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达九月下旬。
辽东的天气已经非常冷,几条大河已经结上了厚厚的冰层,比较反常的是今年依旧没有下雪,天气干冷干冷的。
往年这个时候,野外已经没有了人迹,纷纷躲进背风的地方开始猫冬。
今年比较反常,辽西走廊出奇的热闹。
辽西走廊,西起山海关、东达锦州,蜿蜒一百八十余里,依山濒海,是拱卫关内的咽喉要道,亦是大明抵御关外铁骑的屏障。
近年来,大明和建奴兵戈不断,对辽西走廊进行反复的争夺,这一带饱经战火的洗礼,本已经败不堪。
但在两个月之前,辽西的主要将领全部被更换,整个辽西走廊也出现一派热火朝天的兴盛景象。
自锦州启程,经塔山、宁远,直抵山海关,沿途大兴基建、修缮沿途的堡寨城池,修建宽阔的驰道,整饬防务,将破碎的防线一点点筑牢夯实。
经过整编的军队得到物资和粮饷的资助,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样子,由原来的多日一操改为每日一操,每天早晚都进行武装越野训练。
至于一些不听指挥的兵痞,全部被处以军法;老弱病残不适合当战兵的,也都淘汰下来,或是成为建筑兵,或是直接发放退役抚恤为民。
军队的空额就挑选招收当地强壮的百姓从军入伍。
翻倍的军饷,按月足额发放,很多贫苦的农民被高薪诱惑纷纷加入到军队当中。
即便是筛选不合格,还可以参加建筑工人的招聘,同样能获得可观的薪酬。
大量的当地百姓参加了征召,或是从军,或是参加道路和堡寨的修缮工人。
他们不再是免费的服徭役,而是实实在在的按月发放钱粮士兵或者工人。
即便老人,又或者是健壮妇人,只要肯下力气干活,都能在工地上获得充足的劳动,通过劳动获得工钱养活一家老小。
在物资和金钱的刺激下,辽东的百姓爆发出极大地工作热情。
官道之上,数十万工人和民夫肩挑手扛、车马络绎不绝。
泥泞险段尽数整平,陡坡沟壑逐一填补,碎石黄土层层夯实,拓宽修补经年破损的边防要道。
新修的官道笔直宽阔,连通起沿线所有卫城堡寨,从关内运送的物资沿着管道源源不断运来,增加着辽西军民的希望。
沿途堡寨全部修缮完毕,工匠兵士们穿着自己工钱购买的棉衣,冒着严寒在工地上劳作,虽然辛苦可他们脸上洋溢着笑容。
砖石垒砌的寨墙层层加高,箭楼和了望塔修建的坚固厚重;
烽火墩台沿河依山次第排布,高低错落、遥遥相望,烽烟预警体系愈发严密。
堡寨之内,粮仓、营房、军械库依次修缮规整,处处皆是叮叮当当的凿石锻铁之声,烟火气十足。
锦州、塔山、宁远的练兵更是声势浩大、气势如虹。
各大营寨校场之上,旌旗猎猎、鼓号铿锵。
步卒列阵操练枪盾、结阵御敌,步伐整齐、进退有度;
骑兵策马驰骋、劈砍突刺,人马合一、迅捷凌厉。
炮兵瞄准装填,射击报靶校正,重新装填,炮声隆隆作响,如同打雷。
孙应元担任辽东前敌总指挥以后,在崇祯皇帝不计成本的物资资助下,责令各地整肃军纪、勤修武备,日夜督促三军操练,打造辽西铁军。
整条辽西走廊,从边塞重镇到沿途堡寨,厉兵秣马一派固边强军的蓬勃气象。
与明军这边蒸蒸日上的景象截然相反,大凌河以东建奴境地却是一片凋敝破败、民生凋敝。
连年战乱、辽东农业设施本就受到极大的破坏,土地荒芜。
今年建奴西征以后,御林暗卫假扮的马匪将建奴辖区北部搞得乌烟瘴气,几乎所有的农业设施被破坏,根本无法耕种。
东南方先是被一场大火烧掉了整个长白山区,搞得寸草不生,紧接着又被东江镇的毛文龙带领军队进行大肆掠夺和破坏。
加之今年气候异常、旱情严重,天灾人祸相叠加,庄稼欠收至极,秋收过后收成不足往年的五成,全境粮荒蔓延,百姓饥寒交迫、流离失所。
为了苟延残喘、掠夺粮草物资,大河结冰以后,建奴纠集人马窜入大明境内劫掠打草谷,将劫掠明军辖区作为维系生计的手段。
打草谷是游牧民族的生存手段之一。
饿得活不下去了,他们就要越境抢掠,通过抢掠让他们渡过难关,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弱敌人,打击敌人的士气。
建奴越境打草谷每年都有,今年建奴愈发骄横狂妄的。
今年他们数十万人发动了西征蒙古,回程途中悍然入关抢掠,和明军狠狠地打了几场,虽然损兵折将,但他们依然有他们自己的骄傲。
因在辽东他们一直压着明军打,祖大寿本想趁着建奴在草原新败,亲率两万多大军征讨建奴,不慎误入建奴埋伏圈套。
伏兵四起、四面合围之下,明军阵型大乱、军心溃散,除少量精锐骑兵拼死突围、侥幸逃回宁远外,两万多步卒全都丢给了建奴。
正在虚弱的建奴得到祖大寿“送来”的慰问物资和奴隶,也算缓了一口气。
此战之后,建奴愈发轻视辽西明军,认定明军都是纸扎泥捏,不堪一击,除了凭借高墙和巨炮外不足为惧。
即便辽西明军更换主帅,孙应元、黄得功、王景荣等人也是名不见经传。
在建奴眼中,尽数是无名无绩、不足为惧的后生小辈。
在他们的固有认知里,辽西明军向来畏金如虎,每逢建奴西征,明军只会龟缩堡寨、闭门死守,任凭建奴肆意劫掠、横行无忌,绝不敢出城野战。
这让建奴的气焰愈发嚣张,劫掠之举愈发肆无忌惮。
天气越来越冷,大小凌河纷纷结冰,一队队建奴人马大摇大摆横渡大凌河,明目张胆袭击大明边沿堡寨,抢掠物资。
一支仅两个牛录、六百余名披甲战兵的队伍,带着千余名包衣奴才,直奔锦州外围村落而来,意图大肆劫掠粮草人畜。
建奴都是骑兵行动迅速,他们驱马渡过大小凌河,冲入沿途村落屯堡开始抢掠。
百姓们措不及防,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一边点燃烽火狼烟预警,一边抵抗建奴。
但他们毕竟不是正规士兵,面对建奴披甲战兵的驱马冲锋,他们没有还手之力。
没多长时间敢于反抗的百姓都被杀光,村庄里血流成河。
建奴兵卒破门入户,翻箱倒柜,将百姓囤积的粮食、布匹、家畜尽数搜刮一空,稍有反抗便挥刀屠戮、肆意施暴。
随行的包衣奴才原本是汉人,可他们剃发易服以后,变得比建奴还要凶恶,面对汉族同胞更加残暴。
他们不光搬运赃物、驱赶被俘百姓,还肆意杀害老弱,凌辱妇女,杀害儿童,已经扭曲了人性,化身为恶魔。
村庄被洗劫一空,妇女青壮被牲畜一般捆成一串哭哭啼啼。
临走那些包衣奴才们心满意足地一把火点燃了村庄,发泄着他们变态的行为。
辽西再一次陷入到战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