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磊在卫子明家与他这一聊便聊到了午饭时间,黄磊也看出了卫子明家的窘境,便主动提出请他们二人去外面吃饭。
卫子明也没矫情,爽快的答应了黄磊的邀请。
三人便一起出了门,路途,卫子明向黄磊介绍了他的妻子韩芸,是电视机厂的会计。
看到了希望卸下了心理包袱的卫子明很是善谈,不停的向黄磊介绍起兴舟县的美食、小吃。
在黄磊的坚持下,三人到了兴舟最好饭店兴舟大饭店。
落座之后,黄磊点了五菜一汤,但没点酒,一个是他自己本身就不喝,卫子明也是滴酒不沾。
饭菜倒是挺快的,不到20分钟便都已上齐,三人边吃边聊。席间,卫子明的话题句句都没有离开过电视机厂行业。
说了许多行业发展前景见解,如技术攻克方向、未来家电的发展趋势、怎样建立自己的研发团队等等,让黄磊这个重生人士大开眼界。
从交流中可以看出,他不仅有着过硬的技术,还非常热爱钻研这个行业。黄磊心中大呼“捡到宝”了。
午饭过后,韩芸自己先回了家。卫子明带着黄磊去了政府主管领导的办公室。
卫子明带着黄磊穿过县政府大院斑驳的树影,脚步沉重。
推开那扇熟悉的、漆皮剥落的办公室门,一股混杂着劣质烟草和陈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分管电视机厂的马领导正低头在文件堆里,听见动静,抬眼一瞥,眉头立刻像被无形的线勒紧,拧成一个疙瘩。
他猛地合上面前摊开的卷宗,动作带起一阵风,吹得桌上几张零散的纸片飘落。
“小卫啊,”他声音又急又冲,眼神像受惊的鱼,在卫子明脸上溜了一下就迅速滑开,死死盯着墙上的挂钟,“下午要出席县里一个重要的协调会,时间紧得很,实在没工夫跟你讨论电视机厂的事了。”
卫子明僵在门口,仿佛被那冰冷的眼神盯住。
他张了张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那些在腹中反复推敲、字字带血的话,终究被一股熟悉的、带着铁锈味的失落硬生生堵了回去。
每次来,迎接他的都是这扇无形的门和同样的借口。
他知道,在这座楼里,自己恐怕早已是领导们最头疼、最想避开的名字。
韩芸曾劝他别总来碰钉子,他总说,厂子是几百个工人和家庭的指望,他得扛着。此刻,这担子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但只一瞬,他挺直了微微佝偻的背,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干涩得像揉皱的纸。
“马领导,”他声音不高,却透着股破釜沉舟的诚恳,“您误会了,这次真不是来伸手要钱的。厂里情况确实火烧眉毛了,但我找到了一条路,兴许能把死棋走活。您看,就几分钟,我把最紧要的关节给您汇报一下?”
马领导正要拂袖起身的动作顿住了。
听到“不是要钱”几个字,他绷紧的肩膀线条微不可察地松弛下来,那口悬着的气似乎终于喘匀了半口。
而当“解决困境的办法”传入耳中,他眼中掠过一丝惊疑,重新坐回那把吱呀作响的旧藤椅里,身体微微前倾。
“哦?”他拖长了调子,审视的目光在卫子明脸上逡巡,似乎想分辨这话里有几分真金白银。
这时,他才真正注意到一直像影子般站在卫子明侧后方的黄磊——一个衣着普通、神态却异常沉静的年轻人。
马领导的眉头又习惯性地蹙起,狐疑在眼中盘旋:“这位是……?”
“马领导,”卫子明立刻侧身,手势引向黄磊,声音带着一种重压下终于能透气的激动,“这位是黄磊黄老板。厂子的事,转机就在黄老板这儿!”
黄磊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上前一步,双手伸出,稳稳握住了马领导那只干燥、带着薄茧的手。
“打扰马领导了,我叫黄磊。”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马领导收回手,示意两人在对面两张旧木椅上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白瓷茶杯,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眼神在杯沿上方锐利地扫过黄磊:“既然卫厂长说你有办法,那就开门见山吧。
这电视机厂,”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玻璃板上发出脆响,“可是块烫手的山芋,捂不得,也扔不得。”
“马领导快人快语,”黄磊微微颔首,身体也稍稍前倾,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膝上,眼神坦荡地迎向对方,“那我就直说了。
对外讲是‘停产’,可厂里那点底子,明眼人都清楚,实际跟倒闭也没两样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马领导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皮微垂,遮住眼底瞬间闪过的复杂情绪,只从鼻腔里哼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嗯,你继续。”他避开了这直指核心的定性,像在布满碎石的水面上谨慎落脚。
黄磊并不在意这回避,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如锤,敲在房间凝滞的空气里:“厂子现在背的债,不多不少,565万。
值点钱的,就数三年前咬牙引进的那条电视机生产线,别的?”他轻轻摇头,嘴角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冷峭,“全是六七十年代的老黄历,设备锈得掉渣,生产线跑起来像老牛喘气,三天两头趴窝。
要盘活它,光填平这565万的窟窿远远不够,那只是卸下包袱。
要让它真正站起来跑,至少还得砸进去500万,换血!买新的机器,上新的生产线。马领导,账这么一算,没有一千万真金白银砸下去,这厂,神仙也难救。”
马领导的身体在藤椅里绷紧了,指关节因用力握着扶手而泛白。
“一千万?”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目光如探照灯般射向黄磊,“你有这个实力?是打算接手这个烂摊子?”那眼神里混杂着惊疑、审视,还有一丝被巨额数字冲击后的本能亢奋。
黄磊迎着他的目光,忽然笑了,那笑容坦荡得甚至有些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毫不相干的小事。
“马领导,”他微微摊手,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疑惑,“您觉得我像冤大头吗?手里真攥着一千万,我干嘛不找个山清水秀的地儿,从零开始建个全新的厂子?
图纸按最新的画,设备挑最好的买,干干净净,轻装上阵,何必跳进兴舟电视机厂这浑得看不见底的泥潭里扑腾?”
他摇摇头,像是在为一个显而易见的错误选择感到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