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京州城北一家自助洗车行。
赵瑞龙把车倒进最里面那个洗车位,引擎没熄火。
旁边一辆黑色帕萨特已经停在那里了,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他摇下车窗。
高压水枪正对着隔壁那辆面包车猛喷,水雾弥漫成一片白茫的幕布。
帕萨特后门推开,徐达弯着腰钻出来,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袋,绕到副驾驶侧拉开门坐了进来。
“赵公子,东西在这里。”
赵瑞龙接过纸袋,拆开封口抽出文件。
沙瑞金签发协调令。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主持前期论证和证据审核。
省公安厅长祁同伟负责一线行动执行。
最后一行,省委副书记高育良,标注内容四个字:协同配合。
赵瑞龙的目光钉在那四个字上。
他把三页纸翻回第一页从头再扫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好你个祁驴。
赵瑞龙咬紧腮帮子,手里的纸页被攥出了声响。
他把纸卷成筒攥在手里,转头盯着徐达。
“高育良那个协同配合,有具体参与记录吗?签过什么字?”
徐达摇了摇头没说话。
“行。辛苦徐厅长,回头我让人给你安排。”
“赵公子,我这边以后……”
“你先回去,别乱动。有消息我联系你。”赵瑞龙伸手替他把车门推开。
徐达下了车,帕萨特从后门驶出去。
赵瑞龙从扶手箱里摸出手机,拨通赵立春的号码。
“爸,查清楚了。”
“说。”
“从头到尾是沙瑞金和田国富两个人干的。高育良挂了个名没有实质参与。祁同伟是执行人。”
电话那头许久没有声音。
“爸,这条狗,我叔被抓之前他一点儿消息都没透露,我……”
“行了。”赵立春的声音打断他。
“沙瑞金来汉东之前就是带着任务来的。他岳父王家那边一直想在华南板块插一脚,汉东是他们选的突破口。”
“这事我来处理。他沙瑞金想在汉东一手遮天,也得看他够不够分量。”
“爸,要不要我这边也动一动?”
“不要轻举妄动,等我消息。”
电话挂断。
赵瑞龙启动引擎驶出洗车行。
姓沙的,你等着。
……
当天傍晚,省委家属院,高育良书房。
祁同伟站在书桌前方。
“老师,赵瑞龙拿到东西了。”
“嗯。”高育良把钢笔搁回笔架上,顺手把面前的文件推到一旁。
“赵家什么反应?”
“从通话记录来看,赵瑞龙给赵立春打完电话之后,又拨了一个号码,显示归属地是香江。”
高育良点了下头,拿起茶杯盖子拨了拨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徐达什么时候动?”祁同伟问。
“这颗棋子没用了。你把证据固定好,自行安排收尾。另外查一下他这三天跟外面有没有资金往来,赵家用这种人办事,不可能白用。”
“我回去就安排。”
“还有件事。”高育良抬了下眼皮看着他。“京海赵立冬的审讯进度,你跟纪委那边对接一下。按正常节奏走,不要催,不要让田国富那边觉得我们急。”
“是。”
祁同伟转身要走,手刚搭上门把手。
“同伟。”
他停下脚步回头。
“赵立春这个人的脾气你清楚,吃了亏一定还手。接下来几天盯紧,看他们往哪个方向使劲。”
祁同伟应了一声,带上门出去了。
高育良把椅子往后靠了靠,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赵瑞龙打电话去香江。
舆论,造势,施压。
就那几样东西。
等他们自己动手就好。
……
第二天上午,省公安厅。
徐达八点四十到的办公室,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他打开电脑,进入内部系统主界面。
点击档案调阅模块。
屏幕弹出一个灰色提示框:您的权限不足以访问该模块,请联系系统管理员。
他把左侧功能栏一个一个点过去。
原本能正常打开的十几个子系统,有四个被锁了。
全是涉及案件档案和人事信息的核心权限。
他拿起座机拨了信息中心。
“小周,我这边系统出了点问题,几个模块进不去,是不是在升级?”
“徐厅长稍等……”那头键盘敲了一阵。
“您的权限等级昨天做过一次调整,是厅长办公室发的指令,具体原因我这边看不到。”
徐达把听筒放回座机上。
他两只手搁在扶手上,大拇指一下一下掐着椅面的皮革边缘,掐得那块皮面都凹了下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伸手把百叶窗的拉绳松开。
叶片一片片合拢,办公室暗了下来。
……
同一天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山水庄园。
赵瑞龙坐在山水庄园书房里。
他已经给赵立春打了三个电话。
最后一个是一小时前,赵立春只说了两个字:动手。
赵瑞龙拿起手机,翻出那个香江号码拨过去。
响了四声,那头接了。
“赵公子。”
“上次跟你说那篇稿子,什么进度了?”
“初稿写好了,还在……”
“赵瑞龙打断他,“钱不是问题,你报个数我今晚就打过去。我只有一个要求,明天早上之前,我要在网上看到这篇东西。”
那头顿了一下,“赵公子,这个时间有点紧……”
“我不管你什么办法,明天早上。”
赵瑞龙挂断电话,把手机拍在桌面上。
他推开书房门,助理在走廊里打盹,被他一脚踢醒。
“去,把财务叫起来,今晚就把钱打过去。”
……
次日清晨六点十五分。
省委书记办公室的值班秘书刷新了境外舆情监测系统。
页面加载完毕的那一刻,他攥鼠标的手定住了。
镜鉴周刊头版……加粗黑体大标题:
《汉东新政背后:一个空降书记的权力清洗》。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向沙瑞金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