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分表独立填写，评审结束前不得离开负一层，有程序问题找工作人员。
赵廷站坐在主位上，视线扫过七名专家。
分别来自省内住建、设计、国资、高校和审计系统。
第一天评技术方案。
鑫达集团的施工组织设计最完整，bIm模型建到三维可视化，工期倒排精确到周。
强盛集团在港口配套基建上有独到设计。
利用京海旧港既有桩基改造，省掉重新打桩工序，工期压下两个月。
宏大集团方案覆盖面广，但停在常规施工管理层面。
第二天评施工能力。
宏大集团设备和人员规模碾压其他民企，拿到21分。
强盛集团前身京海建工集团，近二十年积累，三千六百名在册施工人员，工人队伍平均工龄八年，核心班组从建工时期延续至今。
虽然设备总量比不上央企和全国性公司，但在港口维修、码头加固、市政配套三类工程里，过去十年承接了京海七成以上同类项目。
强盛集团拿到20分，与其他几家差距不算大。
第二天下午评财务健康度，二十五分满分。
来自第三方审计机构的赵专家翻开宏大集团审计报告，第三页就是核心指标汇总表。
资产负债率，78.4%。
他翻到评分细则那一页，资产负债率超过70%扣3分，超过75%再扣2分。
他在草稿纸上记下5分扣减。
信托融资占总负债比例，37%，超过30%扣2分，超过35%再扣1分。
草稿纸上又多了3分。
境外美元债三笔，未来十八个月内集中到期，合计六十二亿，集中到期风险扣2分。
三项扣分对完，宏大集团财务健康度只剩14分。
他把报告合上，推到桌子右侧，翻开强盛集团那一份。
资产负债率51.2%，没有触发扣分线。
信托融资，无。
境外债，无。
银行授信额度充裕，已获批未使用额度十二亿。
扫黑专项行动后重组审计报告列在附件四，无遗留债务，无或有负债，无担保链风险。
赵专家在强盛集团财务健康度栏写下22分。
两份报告并排放在桌面上，左边14，右边22，差了8分。
第三天评信誉记录。
封闭第三天傍晚六点，评审室里的七个人把最后一栏填完。
赵廷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公证处的工作人员。
各位专家辛苦，现在开始汇总评分，全程公证留痕。
七名专家各自在评分表上签字确认。
赵廷接过逐一核对编号。
公证员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摄像机对准桌面。
1号评分表，鑫达集团合计87分。
秘书小周坐在旁边，把分数登记到汇总表上。
赵廷拆开第二个信封。
2号评分表，强盛集团合计86分。
小周在汇总表上记录，笔尖停了停，又继续往下写。
七份评分表逐一拆封、宣读、登记，公证员全程录像。
最后一份评分表录入完毕，小周复核无误。
赵廷在汇总表审核栏签名，公证员在见证栏签字盖章。
赵廷把汇总表和七份原始评分表装进密封袋，当着公证员的面贴上封条，签名，按手印。
公证员在封条上盖章。
各位专家辛苦，楼上安排了晚餐，饭后有车送各位回住处。
七名专家陆续离开评审室。
小周收拾桌面上的草稿纸：主任，要不要先给刘省长办公室报一声？
赵廷摇头，刘省长说过，结果出来之前谁都不报，结果出来之后，挂网就是报告。
小周从兜里摸出手机，当着赵廷的面关机。
屏幕黑下去。
赵廷也把手机关了，揣回裤兜。
从现在开始到明天九点，谁的电话都不接，你也一样。
明白。
晚上回去睡觉，明天八点到岗，八点半最后核对公告，九点准时挂网。
省公安厅停车场，祁同伟坐在驾驶座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屏幕黑着。
高育良没有发消息，说明一切按计划进行。
他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京城，宏大集团总部三十八层。钟小伟站在落地窗前，右手无意识地敲着玻璃。
桌上摊着宏大集团的投标材料和财务报表，资产负债率78.4%那一行被红笔圈了好几遍。
手机响了，是驻汉东办事处赵鹏打来的：钟总，评标委员会今晚封存结果，明天九点挂网公示。
继续盯着，有消息第一时间报我。
电话挂断。
钟小伟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hdS。
他把赵鹏所有的汇报邮件、强盛集团工商信息、高启强个人资料全部归入其中。
文件夹最后一个文档标题写着：技术来源调查。
他在里面打了一个问号。
省发改委大楼外，风从台阶底下灌上来，赵廷站在门口，把胸前工作证摘下来塞进包里。
这段时间，从第一通说情电话打进来，到省政府红头文件挂网，再到资格预审和封闭评标，中间每一步都留了痕。
该挡的人，挡在门外。
该说话的数字，锁在柜里。
赵廷下了台阶，走向停车场。
晚上十一点，赵廷家里。
他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半瓶白酒和一个玻璃杯。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喝干。
这些天，每天都在扛。
明天九点，结果挂网，这事就算过去了。
手机关着机，放在桌角。
今晚谁的电话都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