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群峰没想到赵立春会提这个要求，犹豫了片刻说道。
“老赵，我已经退休多年，话未必好使。这个电话我可以打，成不成不在于我。”
“群峰兄，麻烦你了。”
电话挂断后，梁群峰在书房坐了几分钟，拨通了高育良的私人手机。
“梁老，您好。”
“育良，没打扰你工作吧？”
“最近事情多，不过都在往前推，您身体怎么样？”
“还是那些老毛病，不过最近听说省厅动静不小？”
梁群峰说道，“这两天有几个老同志给我打电话，说省厅人事处晚上还在加班，有人提前退休，有人调离，还有人交了辞职报告。”
高育良接了一句：“正常的人事调整，总会有些议论。”
“我退下来以后，很少问汉东的事。”梁群峰说道，“不过我以前管过政法，清楚队伍不好带，干部有问题当然要处理，但干了一辈子的老同志，也都看重最后那点体面。”
“梁老说得对。”
高育良停了一下，“所以同伟给了每个人主动说清楚的机会，能体面走的都体面走了。”
梁群峰认同的嗯了一声。
高育良接着说道：“不过组织给的余地，是让干部把问题讲清楚，不是把问题留在原岗位上，否则今天放过一个，明天还会有人觉得规矩可以商量。”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梁群峰听出了高育良的意思。
人可以体面地走，位置必须让出来。
“同伟性子急，有时候手上没个轻重，你是他的老师，该提醒还是要提醒。”
“这个我一定提醒。”高育良应道，“公安厅的事有证据有程序，谁都挑不出毛病。”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梁老，同伟毕竟是您的女婿，也是我的学生，真让他在程序上出问题，咱们两个都不好交代。”
“是这个理。”
通话结束，高育良把手机放回桌上。
梁群峰没有提赵立春，他也没有点破。
这通电话的情面，他给了。
该保留待遇的保留待遇，该留体面的留体面。
至于赵家在省厅留下的位置，一个都不能留。
……
香江，三季酒店2706房。
第二天中午，赵瑞龙拨通了高育良的电话。
“瑞龙，什么事？”
“高书记，老爷子让我把美食城捐出去，我想跟您谈下具体方案。”
“瑞龙。”
高育良打断了他。
“美食城的事，省委已经交给吕州市政府处理，具体方案你跟赵建平同志对接，他是具体负责人。”
“副市长赵建平？”
“对。”
“他代表吕州市政府跟惠龙集团谈，你有什么诉求，可以向他提出，由专班研究后按程序上报。”
赵瑞龙算盘打得很响，但高育良连开口的缝都没给他留。
“高书记，这件事是您跟老爷子定下来的，我认为还是跟您直接谈合适。”
“瑞龙，省委定方向，吕州负责执行。”
“我分管政法，不能越过吕州市政府插手具体工作，赵建平同志负责月牙湖善后，你配合他的工作，就是落实省委的决定。”
赵瑞龙还想开口，高育良又补了一句。
“早点办完，对你对老书记都有交代。”
这句话里带着老书记三个字，赵瑞龙再硬的脾气也没法顶回去。
“行，我联系他。”
通话结束。
赵瑞龙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翻到赵建平的电话，拨了出去。
……
吕州市政府，副市长办公室。
赵建平正在核对第二批伤员赔付明细，桌上还摆着三份商户安置意见。
电话响起，他接了。
“赵市长，听说美食城的事现在归你管了？”
赵总您好，捐献的事高书记已经通报我了。涉及资产债务，建议让您先来吕州对接框架。
“我人在香江，没时间回吕州。”
“没关系，可以让代理人和律师先来，需要您本人签字的部分，我们再另行安排。”
赵瑞龙换了个方向试探：赵市长，美食城每年上亿元的利润，政府接过去以后怎么分？
赵总，无偿捐献后收益归新的国有运营主体，由市财政和国资部门依法监管。
设备采购呢？惠龙集团有长期合作的环保公司。
欢迎符合条件的企业依法投标。不能定向委托。
赵瑞龙不想说话了。
还有一个亿，怎么走？
市财政设专项账户，三方监管，每季度公示。
赵瑞龙沉默了几秒，随便吧。
好，本次通话内容会形成工作记录，请惠龙集团在两个工作日内出具书面确认。
电话挂断。
……
赵建平把结果报给刘开河，又给高育良发了条短信汇报。
半小时后，手机收到回复。
“办得不错。”
赵建平把手机收起来，立即召集财政国资环保和城投负责人开会。
……
第二天，善后专班拿出完整方案。
核心三条：合法商户保留，违建限期拆除，治理资金公开透明。
跟易学习此前的一刀切相比，这套方案把每一类人都安排进了具体的格子里。
当天下午，吕州市委常委会全票通过。
刘开河签字后，以市委名义报省委批复。
高育良批示同意执行，沙瑞金没有提出其他意见。
……
一周后，月牙湖美食城北门搭起临时主席台。
赵瑞龙没有到场。
惠龙集团派来一名副总，代表集团出席捐献仪式。
台下坐着美食城商户，各相关部门工作人员和十几家媒体，国资财政审计环保部门的负责人坐在第一排。
惠龙集团副总照着稿子念了三分钟，回馈社会，治理污染，造福吕州百姓，话说得很漂亮。
随后双方签署捐献协议。
双方盖章，赵建平代表市政府接过协议，台下掌声持续了十多秒。
美食城和一亿元治理资金，从这一刻起不再属于赵瑞龙。
仪式结束后，赵建平刚走下主席台，小贺的电话打了进来。
“建平同志，高书记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方案处理好了，组织上会看到的。”
赵建平把手机收好，回头看了一眼主席台上还没撤走的横幅……惠龙集团回馈吕州捐献仪式。
同一天傍晚，易学习办公桌上多了一份善后专班的工作简报。
他从头翻到尾，一个字没批注，合上放到文件筐里。
手机亮了一下。
来电显示：沙瑞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