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了。
钟振国没有寒暄。
“明然同志,汉东的事你应该看到通报了。”
周明然应道:“老领导,我看到了,省检同志遇袭,性质很严重。”
“何止严重。一个境外雇佣的人,能摸到司法干部住所门口,说明什么?赵立冬案以来,汉东的情况,光靠当地,恐怕理不干净。”
那头停了一会儿。
“派巡视组的事,几位领导之前议过一次,觉得时机不成熟。现在出了这个事,可以重新研究。”
“那就有劳明然同志费心了。一线的同志扛着压力办案,中枢该给的支撑不能缺位。”
“我跟几位碰一下,有结果通知你。”
“好。”
挂了电话,钟振国把手机搁回桌角。
书房门被推开,钟小艾站在门口。
“爸,我想去汉东。”
钟振国看了她一眼,没接这句话。
“如果中枢派巡视组,我申请随组去。”
“你中纪委的工作不干了?”
“有人要杀亮平,我没办法在京城坐着。”
钟振国叹了口气,“小艾,你的事我来安排。但记住一条,去了汉东是工作。”
钟小艾点了一下头。
“行了,回去等消息。”
钟小艾出了书房,门带上。
钟振国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书桌上那本翻开的汉东省经济年报上。
赵家这步臭棋,正好。
巡视组进去,看到的不会只有赵家。
……
省公安厅指挥中心。
王明德汇报追捕进展。
“祁省,消音手枪上提取的完整指纹跟国际刑警档案库的记录完全吻合,身份板上钉钉。”
“另外技术组从他踩点位置提取的泥土样本锁定了方向,省界方向,洪塘、清河、鸣山三个县区。”
祁同伟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右臂中弹,失血不少,没交通工具跑不远。往省界方向撤是本能……那是他入境的路线。”
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三条线。
“高速收费站,国道检查站,省界铁路小站,三条路全堵死,特勤组分三路设伏。”
王明德压低声音。
“他藏身的待拆迁楼翻了,里面有他生活过的痕迹。
关键是搜出一张手绘的省检宿舍平面草图,上面标了三个位置,车库西出口,电梯间,侯亮平的车位编号。”
祁同伟扫了一眼现场照片。
“全部封存,等高书记那边定。”
……
省检招待所,侯亮平的房间。
侯亮平拨通陆亦可的电话。
“陆处长,刘明远供述里涉及李志国和古叔的部分,单独抽出来做一份备份,锁你自己的柜子里。”
“侯局,你先歇……”
侯亮平直接打断她,“差二十厘米我就躺停尸房了,现在不抓紧,以后可能连躺的机会都没有。备份做好给我打电话。”
……
香港,国际机场。
赵瑞龙的登机牌已经打出来了,圣保罗,中转迪拜。
他坐在贵宾候机厅里,打开加密平台,把和花斑虎的所有对话记录逐条删除。
删完后他拿起另一部手机翻通讯录。
程度,光明区公安局局长,赵家十年前一手提拔的。
“程度,我是赵瑞龙。”
那头愣了一下。
“赵公子,你怎么用这个号打?”
“我要出趟远门,汉东那边帮我盯着,刘明远在看守所什么情况,想办法打听一下。”
程度等了几秒才回话,“我尽量。”
电话挂断,赵瑞龙起身往登机口走。
加密平台记录全删了,该断的联系也断了,自认处理得干净。
……
高育良办公室。
祁同伟把搜查结果和追捕部署汇报完。
高育良问了个问题。
“赵瑞龙现在在哪?”
“技术组监控到他今天上午从香港飞圣保罗,人已经起飞了。”
高育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跑的倒是挺快。红色通缉令的事沙书记在推,这个功劳让出去也没关系。”
“花斑虎才是关键。这个人身上绑着赵瑞龙雇凶的全部证据。活捉最好,死了也行,但随身的东西必须保全完整。”
“明白。”
“另外,我得到消息,中枢可能派巡视组巡视汉东,你做好准备。”
祁同伟点头,关上门出去了。
……
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刚挂了中枢的电话。
赵瑞龙专案正式立案,红色通缉令走程序,这两件事终于落地了。
但最后提到的巡视组让他心里不痛快。
他问了一句是谁提议的,对方没直说,绕着弯提到“有同志认为汉东近期暴露的问题值得深入了解”。
沙瑞金叫来白景文。
“小白,帮我了解一下,钟家最近跟汉东方面有没有什么往来,不限于官方渠道。”
白秘书应下走了出去。
……
下午,追捕线有了动静。
省界方向洪塘县一家私人诊所的老板报警,上午一名体格壮硕的男子进去就医,左臂缠着布条渗了不少血,现金结账走人。
王明德调了监控画面,侧脸匹配度很高。
祁同伟下令洪塘县配合排查,省厅特勤组已经出发。
等特勤组到洪塘的时候,人又没了。
老街区翻了一遍,空的。
诊所垃圾桶里的纱布棉球送检,血型吻合。
……
傍晚,吴春林家。
吴春林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停在一个名字上许久才拨通。
高育良家的座机。
吴慧芬接的。
“慧芬嫂子,我吴春林,找高书记有点事。”
“春林啊,等一下。”
脚步声,话筒交接。
“春林兄?”
“高书记,最近事情多,一直没顾上联系。改天找个时间坐坐?”
“老吴客气了,随时欢迎。”
“那行,改日我登门。”
“好。”
吴春林把手机放回桌上,长出一口气。
船要沉了,得趁还没到脖子的时候跳。
高育良挂了电话,笑着对吴慧芬说了句“晚上加个红烧肉,咱们喝两杯”,上了书房。
吴春林坐不住了。
好事,但这种人不能接太快。
……
当晚,省厅指挥中心。
洪塘县的网铺下去了,花斑虎又从网眼里钻了出去。
技术组推演,花斑虎带伤走不了山路,大概率凌晨冲公路出省。
祁同伟下令三条出省通道全部进入最高警戒,特勤组连夜赶赴省界。
王明德临出门,技术组的小孙追出来塞了张纸给他。
“王总队,花斑虎在诊所用的假身份证上登记了一个手机号,这个号跟赵瑞龙加密平台通联过的一个备用号只差最后一位,同一个运营商,同一天激活,连续号段。”
“同一批办的卡。”
“对。”
王明德折好纸塞进口袋,上了车。
……
凌晨两点。
洪塘县与省界之间的一个加油站,夜班监控画面里驶入一辆灰色面包车。
速度不快,在加油机旁停了十来秒又启动,径直驶出画面。
驾驶位上,一个肩宽体壮的人影。
方向正对省界公路检查站。
距离,不到四十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