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省公安厅大会议室。
祁同伟到得比所有人都早，警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肩章锃亮，坐在主位翻阅面前那份通报材料。
红笔在最后一段加了一句话。
境外人员指使。
不点名，不挑明，但该对号入座的人，自然会对号入座。
各处室负责人陆续进来，会议室很快坐了个满当。
祁同伟抬手往下压了压。
“开会。”
王明德站起来打开投影，从花斑虎的通缉照片到现场遗留枪械、弹道比对结果，五分钟讲完。
结论一句话：嫌疑人初步确认为国际刑警红色通报在案的职业杀手，代号花斑虎。
祁同伟接过话头。
“初步证据指向境外人员指使，省厅正在全力追查幕后主使，各单位今天起进入应急状态，配合刑侦总队开展全省范围内的追捕行动。”
……
省委办公楼。
沙瑞金看完省厅上报的案情通报，面色有些阴沉。
“有人敢在汉东暗杀省检副局长？”
白景文站在旁边没接话。
沙瑞金拿起电话，拨给田国富。
“国富通知，你看到通报了吗？”
“沙书记，我知道这事后了解下，侯亮平同志被省厅转移到省委招待所了，轻微擦伤，人没事。”
沙瑞金把通报往桌上一拍。
“下午两点，你，育良同志，季昌明，祁同伟，到我办公室来。”
“好。”
电话挂了，沙瑞金在椅子里坐了一会儿没动。
他主政的省份，有人雇国际杀手朝司法干部开枪，性质已经远远超出了刑事案件的范畴。
有人在打他沙瑞金的脸。
……
下午两点，省委书记办公室。
高育良几人进来，沙瑞金开门见山。
“同伟同志，情况详细说一遍。”
祁同伟取出报告，把上午通报会上的内容重新讲了一遍。
沙瑞金听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三件事。第一，侯亮平的人身安全从现在起由省厅和省检共同负责，专班专人，出了问题我找你们两家。
第二，花斑虎的追捕升级为全省一级通缉，该上报公安部的上报公安部。
第三，幕后主使的调查由省厅牵头，省检配合，纪委监督。”
他转向高育良。
“育良同志，你有什么要补充的？”
高育良坐得很端正。
“沙书记安排得很妥当，省政法委全力配合。”
田国富这时候开口了。
“祁副省长，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祁同伟转过去看他。
“通报上写的是凌晨六时三十分事发，省厅的安保力量在事发时就已经在现场了。我想了解一下，省厅是什么时候开始布控的？依据是什么？”
祁同伟心里骂了一句，你有必要加个副字？
他翻开随身带的文件夹，从里面取出两页纸，推到桌面中央。
“省厅三天前通过边检系统，发现一本菲律宾护照触发了国际刑警预警，持照人体格特征与花斑虎高度吻合。
加上刘明远案审讯期间已经发生过陈大军灭口未遂事件，我判断可能有人对办案人员不利，所以提前在相关区域做了安保布控。”
他指了指那两页纸。
“这是边检预警记录和布控审批单，三天前签的字，时间，公章，审批流程都在上面。”
田国富拿起审批单翻了翻，日期确实是三天前，签字是祁同伟本人。
他把审批单放回桌上，没再追问。
沙瑞金点头，“反应快是好事。同伟同志，继续保持。”
散会后，祁同伟跟着去了高育良的办公室。
“老师，沙书记这么轻易就把调查权给我了。”
高育良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他不给你给谁？公安厅是他手里最趁手的刀，刀替他挡了子弹，他不可能把刀换掉。
他巴不得省厅查出幕后主使是赵瑞龙，这样他就有理由向中枢要更大的权限。”
“那我接下来怎么做？”
“下午去招待所看看侯亮平。陈大军的事，边检预警的事，该说的说清楚，不该说的一个字不要多。”
……
省委招待所三号楼二层。
侯亮平刚挂断钟小艾的电话，门被敲响。
“进来。”
祁同伟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扫了一眼他的膝盖和手肘。
“猴子，伤得不重就好。”
“学长你怎么来了？”
“有些事给你说一下。”
祁同伟在对面坐下来。
从陈大军讲起，赵瑞龙三年前怎么替陈大军还的赌债，加密平台怎么联系，胰岛素笔从深城怎么寄到汉东，省厅的人怎么在看守所把陈大军隔开。
侯亮平从头到尾没吭声，祁同伟接着说。
“边检三天前发现花斑虎入境，我判断他冲着办案人员和刘明远来的，两头都做了布控。”
房间安静了很长一阵。
侯亮平沉默了很久。
“学长，我欠你一个人情。”
祁同伟摆手。
“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你是我学弟，你来汉东任职，我不帮你谁帮你。”
“猴子，看来你查的东西触及到了某些人的核心利益。查案是好事，但注意方式方法，别把自己搭进去了。我还要回省厅坐镇，先走了。”
侯亮平坐在沙发上没动。
注意方式方法，别把自己搭进去。
这话是劝他，还是敲打他收手？
祁同伟是高育良的人。
高育良跟赵家的关系，他清楚。
先救你的命，再堵你的嘴，这种人情比子弹还不好躲。
侯亮平已经拨了陆亦可的电话。
“陆处长，手头材料继续整理，我过两天回去。赵瑞龙这条线，一天都不能停。”
挂了电话，茶几上那袋水果摆在那儿，他看了一眼，没动。
下午四点，省公安厅官方通报对外发布。
“x月x日凌晨，一名持枪嫌疑人在我省某司法机关工作人员住所附近实施袭击，被我厅预先布控的安保力量当场击伤，负伤逃脱。
经初步侦查，系境外雇佣杀手，有多国通缉令在身。我厅已启动全省追查，并将幕后指使列为重点侦办对象。”
当天，“汉东省检察院干部遇袭”冲上热搜。
当晚九点，京城，钟家。
钟小艾红着眼开口，“爸，有人要杀亮平。我申请调去汉东。”
“胡闹。”
“明年你的资历就够了，我正准备推你再进一步。你现在跑去汉东，一切都前功尽弃。”
钟小艾还要开口，钟振国抬手拦住了。
“小艾，你放心，我钟家的脸不是这么好打的，这事我会安排。”
钟振国站起来走进书房，关上门。
赵家雇杀手对钟家女婿动手，这条线踩过了。
他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号码，按下了拨出键。
中枢纪委副书记。
那头只响了一声，就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