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唳穿透夜幕,落在医馆后院的梧桐枝头。
那是按察司专属的骨哨联络声。
谢知意抽回被崔清晏攥着的手指。
她刚抽身,榻上的男人眉头皱起,指尖在虚空抓了两下。
【别走……】
【暗阁第三层……有周延勾结北狄的密信……】
断续的心声砸进谢知意耳中。
她挑眉扫过崔清晏苍白的脸颊,抬脚走向地上的死尸。
刺客已经咽气,身子僵冷如铁。
谢知意用脚尖踢翻尸身,匕首划开刺客的黑色劲装。
内衬里掉出半块青铜残片,上面刻着按察司的狼头纹。
“陆子谦,看好他。”谢知意把短匕收回腰间。
“你上哪去?”陆子谦端着药碗走过来,“外头围了不少眼线,你现在露面,周延那老狐狸立刻反咬一口。”
“他们不是来杀崔清晏的。”谢知意捡起那枚青铜残片,“他们是来灭口的。”
“灭口?”陆子谦脸色变了,“连按察司自己的死士都要灭?”
“周延不会留活口在南街。”谢知意抬眼看向窗外,“我去把后面的尾巴拔了。”
谢渊从门外闪身进来,手里提着带血的长槊。
“外院围了二十多个黑衣人,全带了连珠弩。”谢渊压低嗓门,“闺女,咱们被包圆了。”
“连珠弩是禁军军械,按察司越界了。”谢知意冷笑。
榻上的崔清晏忽然动弹了一下。
“水……”他发出一声气音。
陆子谦赶紧递上参汤,崔清晏艰难偏过头,目光落在谢知意背影上。
他的神智清醒了三分,凤眸泛着病态的红晕。
“谢知意。”崔清晏开口,嗓子哑得像吞了沙砾。
“崔相命挺硬,阎王爷不收你。”谢知意回头看他。
“按察司的信鸽……抓活的。”崔清晏盯着她腰间的青铜片,“密信在信鸽腿骨中。”
【别硬拼……】
【你身上还有旧伤,禁军连珠弩专破玄铁甲……】
谢知意眼神动了动。
“你管好你自己吧。”谢知意转过头,推开半扇窗。
雨水混着冷风扑打在脸上。
梧桐树枝桠晃动,一只灰白色的苍鹰振翅欲飞,脚爪上绑着竹筒。
院墙上伏着数道黑影,箭尖泛着绿光,正对着医馆主屋。
“放箭,一个不留!”院外有人冷喝。
机括弹动的脆响骤然连成一片。
“爹,护着屋里!”谢知意厉喝一声。
她抄起床边的硬木方桌,单手一甩,方桌砸碎窗扇飞出。
密集的弩箭暴雨般倾泻在桌面上,木屑四溅。
谢知意借着方桌遮挡,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掠出窗外。
两柄淬毒的分水刺迎面扎来,刺骨的劲风刮痛脸颊。
谢知意腰身拧转,短匕反切入肉,直接削掉来人的手掌。
“啊!”惨叫声刚起,便被夜雨吞没。
谢知意抬手扣住断臂死士的咽喉,将他提起来当肉盾。
数十根弩箭全扎入死士背脊,发出噗噗闷响。
“放信号,请羽林卫!”院墙上领头的头领大吼。
一发响箭升空,带着刺耳尖啸。
谢知意扬手甩出半截断弩,正中梧桐树上的信鸽。
灰白信鸽悲鸣着坠落下来,正好砸在青砖地上。
谢知意踢开身前的尸体,闪身冲向院墙。
黑衣头领拔出腰间长刀,当头劈下:“镇国公府谋逆,就地格杀!”
“格杀你大爷!”谢知意侧步闪过,短匕自下而上撩起。
寒光掠过脖颈,头领的大好头颅冲天飞起,鲜血喷在斑驳的墙垣上。
其余死士面露惊恐,阵脚大乱。
谢渊提着长槊从屋内杀出,重槊横扫,两个黑衣人直接被砸飞上墙。
“小崽子们,敢动老子的闺女!”谢渊须发倒竖,暴喝如雷。
战斗在一炷香内平息,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身。
谢知意走回庭院中央,弯腰捡起那只中箭毙命的信鸽。
她捏碎信鸽腿骨,从中拔出一卷用蜡密封的丝绢。
“闺女,写的啥?”谢渊拄着长槊凑过来。
“按察司调兵的私印。”谢知意刮开封蜡,展开丝绢,“还有周延给羽林卫中郎将的亲笔令。”
陆子谦扶着崔清晏走到门槛边。
崔清晏披着素白锦袍,唇色惨白,唯独那双眸子深邃莫测。
“不止是调兵令。”崔清晏扶着门框,喘息未定。
【丝绢夹层……用醋浸透能显字……】
【北狄王庭给周延的回信……是他勾结敌国的死证……】
谢知意指尖碾过丝绢边缘,果然摸到了两层轻纱的厚度。
她挑眉看向崔清晏:“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崔清晏敛下眼眸,避开她的审视:“按察司的机密传递手段,崔某查了三年。”
【总不能告诉你……前世我就是死在这封密信下……】
【周延栽赃崔氏满门抄斩,这封信就是罪证……】
谢知意握着丝绢的手微微一紧。
院门外突然传来沉重的马蹄声,整齐划一,踏碎街巷的水洼。
火把将狭窄的巷子照得亮如白昼。
“羽林卫奉旨搜查逃犯!”浑厚的喝声隔墙传来,“围住院落,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陆子谦脸色发白:“中郎将赵阔来了,那是周延的义子!”
崔清晏猛地上前一步,扯住谢知意的袖口。
“藏好密信。”他掌心满是冷汗,语调却异常冷静,“带国公爷退回后院,这里交给我。”
“你现在站都站不稳,拿什么交给你?”谢知意甩开他的手。
“我是当朝首辅。”崔清晏直起身子,苍白的脸上透出一股森冷威压,“赵阔还不敢当面杀我。”
【只要能保住你和密信……】
【就算废了这条命……也值了……】
谢知意听着这句心声,心头莫名一刺。
轰隆一声,医馆大门被撞木轰然撞开,木屑四溅。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甲士手持长戟涌入院内。
披挂重甲的赵阔提刀跨步迈进,刀锋直指门槛上的三人。
“崔相,谢姑娘,夜半聚在此处,莫非是在私通叛贼?”赵阔狞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