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阔的狞笑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火把的光映在他狰狞的铁甲上,杀气腾腾。
“私通叛贼?”谢渊一口唾沫啐在地上,长槊猛地顿地,“放你娘的屁!老子就是贼,你待如何?”
轰然巨响,青石板地面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纹。
羽林卫的甲士们被震得齐齐后退半步,握着长戟的手微微发颤。
赵阔眼皮狂跳,强撑着喝道:“谢渊!你敢公然抗旨不成?陛下有令,崔清晏勾结端王余孽,意图谋反,着羽林卫就地清剿!”
“圣旨呢?”谢知意从谢渊身后走出,眸光比雨水还冷。
她手里把玩着那卷从信鸽腿骨里取出的丝绢,指尖轻轻摩挲着封蜡。
“对付叛贼,何须圣旨!”
赵阔色厉内荏,“崔相大印已失,不过一介白身,本将军奉御史台周少卿之命行事,便是规矩!”
“周延?”崔清晏扶着门框,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他咳了两声,惨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
“赵阔,你可知按察司死士私自带禁军连珠弩围杀朝廷命官,是何罪名?”
崔清晏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锥,砸在赵阔心头。
赵阔脸色微变:“崔相休要血口喷人,哪有什么死士?”
【院里十几具尸体,他眼瞎了?】
【不,他不是瞎,他是蠢。】
【周延让他来,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回去。】
崔清晏的心声里带着一丝讥诮。
谢知意抬脚踢开脚边一具黑衣尸体,露出对方胸口按察司的狼头纹。
“赵将军,你义父没告诉你,他养的狗杀完人要擦干净嘴吗?”谢知意冷笑道。
赵阔的目光落在尸体上,瞳孔骤然一缩。
他奉命来此,只说是清剿端王余党,周延并未提及按察司死士之事。
“一派胡言!”赵阔强自镇定,“此乃叛党内讧,与我羽林卫何干?来人,拿下!”
“我看谁敢动!”谢渊长槊横扫,逼退前排的甲士。
“赵将军,你这么急着杀人灭口,是在怕什么?”谢知意晃了晃手里的丝绢,“是怕这上面的东西,让你和你义父周延,一起掉脑袋吗?”
赵阔死死盯着那卷丝绢,呼吸陡然急促。
那是周延与北狄王庭的通信,是他今夜必须销毁的东西!
“一卷废纸罢了,也想构陷朝廷命官?”赵阔厉声喝道,手却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是不是废纸,赵将军说了不算。”
谢知意将丝绢凑到鼻尖闻了闻,“这墨里加了鱼胶,寻常水浸不坏,但要是泡在醋里嘛……”
她拖长了尾音,满意地看到赵阔的脸色变得一片死灰。
【告诉他,夹层里是北狄左贤王亲笔所书,许诺周延事成之后,封他做大景的摄政王。】
崔清晏的心声适时响起。
谢知意挑眉:“听说周大人想当摄政王?就是不知道北狄人许的诺,算不算数。”
此话一出,满场死寂。
连谢渊都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卷小小的丝绢。
赵阔浑身剧震,如遭雷击。
这等绝密,连他都只是隐约知晓,谢知意是如何得知的?
他猛地看向崔清晏,眼中迸出疯狂的杀意。
一定是他!只有这个权倾朝野二十年的人,才能查到如此深处!
“拿下他们!”赵阔彻底撕破了脸皮,抽出佩刀,“但凡反抗者,格杀勿论!崔清晏的人头,赏银千两!”
重赏之下,羽林卫的甲士们眼中爆出贪婪的凶光。
他们不再犹豫,举着长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找死!”谢渊怒喝一声,长槊舞动如龙,瞬间将两名甲士抽飞出去。
陆子谦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躲回屋里。
崔清晏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着向后倒去。
谢知意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进怀里,反手将丝绢塞进他衣襟。
“站稳了,别给老子添乱。”谢知意低喝。
男人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带着一丝清苦的药香。
【她又抱我了……】
【好软……】
谢知意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把怀里的人扔出去。
都什么时候了,这人脑子里还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老子的男人,你也敢动?”谢知意将崔清晏往身后一推,拔出腰间短匕,迎上三柄刺来的长戟。
她身形矮下,匕首贴着戟杆滑过,火星迸溅。
手腕翻转,寒光抹过,三名甲士捂着喷血的喉咙轰然倒地。
赵阔见状,又惊又怒,提刀直取崔清晏。
擒贼先擒王!只要杀了崔清晏,一切就都结束了!
“崔清晏,拿命来!”赵阔暴喝,刀锋带着破风声当头劈下。
崔清晏靠在门框上,连站立都勉强,面对这雷霆一击,根本无力闪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谢知意的背影,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没有了那些家规和戒律。
【能死在……她身前,也好。】
“好你个大头鬼!”
谢知意怒骂一声,猛地转身,用后背硬生生撞开崔清晏。
她抬起右臂,短匕横在头顶。
当!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刺痛。
赵阔势大力沉的一刀,竟被她用一柄短匕生生架住。
谢知意虎口迸裂,鲜血顺着匕首流下,手臂剧烈颤抖。
“你……”赵阔惊骇欲绝,他这一刀足以开碑裂石,竟被一个女子挡下。
“你废话真多。”谢知意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她左手猛地探出,五指成爪,死死扣住赵阔握刀的手腕。
内劲勃发。
“喀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赵阔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佩刀当啷落地。
谢知意不等他反应,屈膝上顶,重重撞在他的小腹。
赵阔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翻了七八个羽林卫,口中鲜血狂喷。
全场为之一静。
所有甲士都停下了脚步,惊恐地看着那个站在尸体中央,浑身浴血的女子。
谢知意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短匕在指尖转了个圈,指向院内所有羽林卫。
“还有谁,想拿这千两赏银?”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下一个,就用你们的脑袋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