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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斯自然是想达成协议的,要不然也不会这么老远从德国飞到盐城。

他借坡就下,把那份沾了油渍的协议推到一边。

“许董,既然您觉得巴斯夫的方案不合理,要不然您来画个框架?”

许阳点了点头,没有跟他客气。

“这才是做生意该有的样子,而不是上来就狮子大开口,想一口吞下。我首先要跟你确定一件事,石墨烯的专利,只有一小部分会用于我们两家的合作。”

“可......”

许阳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语气不容商量。

“先别可是。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从你刚才提出的第一项要求,我就知道,巴斯夫并不了解石墨烯的强大,你也不需要解释。

我不瞒你,目前想跟盛京合作的公司,市值超过十亿美金的,已经超过三十家,其中不乏市值超过巴斯夫的。

即便是他们,也不敢说吃下全部专利。我们能聊的,只是基于你们巴斯夫的强势项目。”

许阳这话说的理直气壮,实际上,来找他的公司目前也就索尼和巴斯夫两家,还有个东丽,也不知道来不来。

可他默默把数字放大了十倍,假话夹在真话里面,才能显得真。

索尼确实来了,巴斯夫就坐在他面前,这些都是真的;至于其他,以后会有的。

这种事情,他不说托马斯上哪儿知道?

他只能凭直觉判断,许阳说这话的时候确实底气十足,不像是临时编的。而且他刚才那一巴掌拍得那么干脆,说明他确实不怕巴斯夫翻脸。

一个不怕巴斯夫翻脸的人,手里多半有不止一个选择。

翻译把这段话转述过去之后,托马斯沉默了好几秒。

他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来之前,总部给他的指示是拿下全部石墨烯的授权,底线是非独占。

可没想到,还没等他摸到盛京的底线,盛京已经先给他划了一道线。

而且这条线划得极其精准,这意味着,盛京不会把整个石墨烯专利池打包给巴斯夫,只会针对巴斯夫擅长的一两个领域进行授权。

其他领域,盛京留着给别的合作伙伴。

“许董,那您认为,巴斯夫的强势项目是哪个领域?”

许阳轻笑一声,像是早在等他问这个问题。

“聚氨酯材料、通用塑料、工程塑料、高分子吸水材料、保温材料,还有你们的王牌项目可生物降解塑料......

我认为巴斯夫在化工材料方面无疑是王者,至于其他项目,也很强,但无法和石墨烯这种超级材料形成联动。

咱们既然要做,就要做最顶尖的,要是后续合作愉快,我不介意想合作伙伴开放更多授权。”

托马斯听完,抬起头。

“许董,这个框架,我需要向总部汇报一下。但我个人认为,这是一个可以谈的起点。”

“这是当然,刚好我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去买点您用得上的餐具。”

“好!那我晚上再过来!”

托马斯见谈不出结果,也很果断,准备离开。

许阳朝他点点头:“那就不留您了,希望您晚上能给我带来好消息。”

托马斯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许阳朝他举了下茶杯。

等托马斯离开,他重新拿起筷子招呼两位领导:“来来来,杨主任、朱局长,菜还热着,咱们吃咱们的。”

朱局长看到这一幕不由心生感慨。

“许董,这一幕让我想到了《三国演义》中关羽温酒斩华雄,虽然托马斯不是华雄,但在商业上,许董的勇武堪比关云长。”

杨主任夹了一筷子糖醋鲤鱼,嚼了两口,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许董,我也跟你说几句心里话。”

他摇了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

“以前我们跟外资谈技术转让,那真是......唉......窝囊啊!

你是不知道,对方拿着合同条款一条一条地念,我们的人只能听着,连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有一回,一家美国公司要跟我们合资建厂,条件是他们出技术、我们出土地和工人,他们占股百分之七十,董事会里他们占五席,我们占两席。

我们还价四六开,对方当场就翻脸了,说没有我们的技术,华夏的土地和工人一文不值。

这是合作吗?这是卖身!

可我们手里没东西,只能忍着。”

朱局长在旁边点了点头,端起酒杯跟杨主任碰了一下。

许阳给他们各夹了一筷子菜。

“发达国家的技术比咱们好,拿技术当筹码,这也是应当的,要不然人家前期投进去那么多研发经费,不就白撒了?

同理,盛京手里有好东西,他们绕不开专利,也只能坐下来谈,他们也得换个方式说话。

说到底,落后就得挨打,只要咱们加快发展,总会有一天,我们也能趾高气扬地对他们这么说话。”

杨主任重重点头。

“说的好哇!你手里有技术,自然就有底气;有了底气,就能立规矩。这个道理,我们以前也知道,可真正看到有华夏的企业把它用出来,还是头一回。”

“杨叔,您过奖了。”许阳摆了摆手,格外谦逊。

“不过奖,你比我想象中的更有格局,更优秀。我期待你把碳纤维的技术拿下来,我亲自去沈阳给你庆功。”

“那咱们就这么说好了,来,我敬您一杯。”

“来,干了!有什么需要科委协助的地方,尽管开口!”这次他说的不是客气话。

“哈哈!那感情好,盛京也有后台了。”

杨主任跟他碰了一杯:“国家一直是你的后台,放心大胆的冲!”

“好嘞!”

杨主任和朱局长吃过午饭,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许阳没有过多挽留,这两位都是体制内的人,再多留他们,反倒显得自己不懂分寸。

而且他今天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自己的人脉已经被托马斯看到了。

许阳朝院子里喊了一声:“曹松,备车,送两位领导去机场。”

“好的,许董!”

许阳送两人到院门口,跟杨主任和朱局长各握了握手。

杨主任握手的力道比来时重了几分:“许董,年后有机会来北京,到科委坐坐。”

“一定去。”许阳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