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林霸气已被妥善送回医疗中心特护病房。她体内“无尽回响”的邪力已被彻底拔除,尽管身体依旧虚弱,本源受损,但根基未毁。以她的修为和意志,辅以顶级资源调养,个把月后,应当便能重归一线。
沈叙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地,顿感轻松。
更让他满意的是任务完成的提示,以及随之而来的丰厚奖励。
【任务完成,恭喜你获得天赋本源旺盛(SR),恭喜你获得100年功力。】
百年功力到手,小金库又充盈起来了,希望这一次能够多攒一点,然后凑够千年一起使用。
那画面必定是极美的。
而那“本源旺盛”的天赋,更是令他惊喜。
【本源旺盛(SR):你的玉液湖天生规模远超同侪,根基雄浑,可容纳的元罡总量远超常人。】
描述朴实无华,效果却堪称逆天。
天赋融合的刹那,沈叙内视己身,只见胸腔之后那方已算广阔的玉液湖,直径骤然扩大一倍有余!
湖面瞬间显得空旷了许多,原本盈满的、呈淡金色的元罡湖水,水位线肉眼可见地下降了一大截。
“玉液湖规模倍增,承载上限岂止翻倍?”
“这是质的飞跃!”沈叙心中振奋,“之前与那佛陀鏖战,几次全力爆发便感后力不济。”
“如今有这本源旺盛天赋打底,元罡总量暴增,持久战能力必将大幅提升!”
“整体战力,当有长足进步。”
“想来,林霸气能在那等绝境中支撑如此之久,展现出超乎寻常的耐力,这本源旺盛的天赋功不可没。”
“如今这份天赋机缘巧合被我所得,此番救治,当真不亏。”
他心中暗自思忖,对此次收获极为满意,接下来则是要和这位家主聊聊一些事情的。
医疗中心楼下。
孔暗河等人目送着那两道身影并肩离去,融入夜色之中。
孔暗河心中感慨万千:“轩辕本家……果然名不虚传。能镇压祸乱星神千年,底蕴深不可测。家主轩辕景实力已达化境,这位隐世不出的白前辈,更是高深莫测。可惜,此等人物不为我镇玄司所用,实乃憾事。”
其余巡查亦是心思各异,但眼底残留的震撼与敬畏,却清晰可见。
方才那场救治,时间虽不算太长,但其中凶险,远超他们想象。
邪气冲天,鬼物丛生,剑光竹影……每一幕都冲击着他们的认知。如今尘埃落定,林霸气性命得保,众人心中除了庆幸,更多是对那两位神秘强者难以言喻的钦佩与一丝距离感了。
……
城郊,月下长河。
远离了城市的喧嚣与灯火,此处唯有天心一轮皓月,洒下清辉如霜,静静铺在蜿蜒流淌的河面上,泛起细碎的银光。夜风带着水汽与草木清香,拂面微凉,万籁俱寂,唯有潺潺水声,虫鸣隐约。
沈叙与轩辕景并未走远,也未真的去寻什么酒楼饭庄。
之前所言一起吃饭,不过是心照不宣的借口。有些话,有些事,需在无人处,静静地说。
沈叙率先开口,语气诚挚:“轩辕家主,此番援手,沈某铭记于心,多谢了。”
轩辕景立于他身侧稍后一步,闻言轻轻摇头:“沈公子言重了。守望相助,分内之事。若易地而处,想必您亦会拔刀的。”
好一个分内之事啊……沈叙心中暗赞,此女格局胸襟,确非常人可比。
他在河边寻了块表面平整的巨石,随意坐下,手肘撑在膝上,手掌托着下巴,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河面,月光在水面碎成万千银鳞,随波荡漾。
“……接下来有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沈公子但说无妨。”
轩辕景也放松了些许,并未拘泥于距离,就在他身侧不远处姿态优雅地站着,月光勾勒出她青衣的轮廓。
沈叙略作沉吟,道出心中疑惑:“轩辕家主可知,镇玄司是如何判断一个人,与星神之间的契合度的?”
这是他今夜想与轩辕景深谈的核心问题之一。
御龙枪诀,星神之力,对他而言是一片全新的、充满诱惑又迷雾重重的领域。
那玄之又玄的“龙行之气”,即便他两世为人,见识广博,也觉难以捉摸。
若能了解镇玄司判定星神契合度的方法,或许能有所启发。
轩辕景微微侧首,目光似乎落在沈叙被月光勾勒出清晰轮廓的侧脸上。
她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在潺潺水声中显得格外沉静:“天下星神,浩如烟海。只有我们未曾听闻的,没有不存在的。镇玄司判定契合度的方法,说起来简单,却也残酷。”
“其核心,在于绝境二字。”
“或将其关于绝对黑暗、绝对寂静的囚室,剥夺五感,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虚无。”
“或驱赶于凶兽环伺的险地,在生死边缘挣扎,体悟极限的压迫与绝望。”
“这绝境的持续时间,因人而异。”
“或许只需一场生死恶战,刹那顿悟,或许需经年累月的折磨,方见本心。”
“直到时间走到某个临界,当一个人的意志在无数次崩溃与重塑中焕然一新,褪去所有伪装与杂念,他才会蓦然明悟,自己内心深处真正信奉的、愿意为之生、为之死、为之贯彻一生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过程,往往始于混乱与恐惧,继之以痛苦与挣扎,最终可能在彻底的麻木或绝望中触底。”
“而那时,若能凭一股不屈的好胜心、求生欲或是其他任何支撑的信念,从深渊中反弹而起。”
“信念二字,便会在那一刻,如暗夜星辰般清晰浮现。”
“信念降临的瞬间,便是与星神共鸣的开始,你便可知晓,自己究竟与哪位星神,气息相合。”
她顿了顿,月光流淌在她青衣的肩头,声音更缓:“有人濒死之际,懊悔此生钱财赚得太少,未尝尽天下富贵。”
“有人遗憾未能踏遍山河,领略世间风光。”
“也有人幡然醒悟,身边空无一人,万籁俱寂,方知孤独蚀骨。”
“死亡之前,诸般妄念散尽,剩下的,往往最为真切,也最为接近本心。”
“这信念本身,并无绝对善恶之分。”
“贪财慕色是信念,仗义疏财亦是信念。”
“执着于个人强大是信念,守护万家灯火亦是信念。”
“关键在于,这信念是否能真正支撑你走完一生,让你回首往事时,能坦然一笑,道一声无悔了。”
轩辕景说完,静静看着沈叙,原以为能从他眼中看到恍然、思索或别的什么情绪波动。
然而,沈叙那双映着月辉的眼眸,在短暂的凝神后,却浮现出更深的茫然。
她心中微微讶异。
沈叙主动问及此事,显然他自身并未与任何星神建立共鸣。这意味着,他之前斩杀佛陀逼退强敌,纯粹是依靠自身雄浑的元罡基础与精妙战技?这需要何等惊人的元罡储备与掌控力?
他……纯劲大?!
“所以,沈公子是想要尝试沟通星神么?”她轻声问道,带着一丝确认。
沈叙目光从波光潋滟的河面收回,投向幽邃的夜空,那里星河隐现。
他苦笑着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坦诚与一丝无奈:“是啊。若只论战技博弈,肉身搏杀,我尚有些许自信。可一旦对上那些动辄呼唤星神,手段诡谲莫测的对手……说实话,心里总有些没底。”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青衣女子,眼神清澈,却又带着满满苦笑:“那感觉就像正常人面对一群手段各异的疯子,你不知道他们下一刻会掏出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又或者怪叫着,杀死你,杀死你……实在而来这种不确定性,很麻烦。”
轩辕景明白了他的感受。
对于习惯将力量掌控于自身、信奉绝对实力与计算的武者而言。
星神这种依托信念、充满变数的力量体系,确实会带来极大的不安全感与疏离感。
“沈公子无需过于焦虑。”她的声音柔和了几分,“我与轩辕剑的共鸣,也花了整整六年。”
“六年?”沈叙微微一愣,这个时间远超他的预估。
“嗯。”
轩辕景轻轻颔首,月光脸颊边缘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我并非生来便如现在这般……至少,在真正执掌轩辕家之前,远没有如今这般能勉强独当一面。”
她的话语平静,却揭开了些许尘封的过往:“我于二十年前,接任轩辕本家家主之位。”
“那时,我十九岁。”
沈叙心中微震……十九岁,执掌轩辕家这等庞然大物?
“您能指望一个十九岁的丫头,拥有多坚不可摧的意志呢?”
轩辕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自嘲,很快又归于平静,“所以,严格来说,我是在八岁时,被送入轩辕家地下秘境的。”
“那里……很暗,很冷,有无数先辈留下的禁制与考验,也有试图侵蚀心神的古老低语与幻象。”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绝对算不上什么美好的记忆。”
“尤其是最初那六年,无数次濒临崩溃,想就此放弃,甚至想了结。”
“又无数次,自己将自己从悬崖边拉回来。”
“所以即便外人看来,我身为轩辕家主,似乎博闻强识,历经沧桑。实际上,我从八岁开始尝试共鸣轩辕剑,直至十六岁,才真正完成初步的共鸣。整整六年,困于黑暗,不见天日。”
沈叙沉默了。
他没想到,眼前这位气质清冷、实力深不可测的轩辕家主,竟有过如此漫长而艰难的共鸣历程。六年暗无天日的煎熬,绝非轻描淡写能够概括。若非她亲口说出,外人谁能想象?
他心中蓦地升起一丝歉疚,想起之前在医院为了圆谎而信口胡诌的“小时候抱过你”。
“抱歉。”
他声音低沉了几分,“之前在医院,我信口雌黄,说什么小时候抱过你……实是情急之下的冒犯之语,还望轩辕家主勿怪。”
轩辕景闻言,却是轻轻摇了摇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无妨的。”
“主要是当时……确实意外。”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属于轩辕景这个女子,而非轩辕家主的柔和,“我认识的人本就不多。”
“印象中,幼时也无人那般抱过我。”
“父母也好,亲朋也罢,我们这一支……家风使然,并不惯于那般亲近。”
“所以乍闻此言,一时有些失态。让您见笑了。”她微微偏过头,看向流淌的河水,“毕竟,即便如今回想,已不觉得那六年有多么难熬,但本质上依旧不会去怀念那段时日的一举一动。”
沈叙心中那点惭愧更深,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两人之间。
片刻,轩辕景重新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澈平稳,却比之前更多了一份真诚:“故而,沈公子眼下情况其实很清晰。即便短时间内无法寻得内心真正信奉之物,无法与特定星神共鸣,也无需焦急。”
“时间总在我们脚下流淌,我们并非被时间驱赶的奴仆,若时间离开了我们,也毫无意义的。”
“不必慌张,亦不必彷徨。”
“慢慢来,便是。”
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沈叙:“若您日后在探寻之路上,遇到棘手难解之处,可来轩辕本家寻我。”
“景儿若能相助,定不推辞。”
“只是,也请容我把话说得直白些……”
她语气微顿,带着世家之主特有的清醒与坦诚,“若有朝一日,轩辕家或景儿本人,遇需援手之事,也盼沈公子能施以援手。轩辕家虽不常涉纷争,但树大招风,麻烦事……总归是不少的。”
沈叙听得出她话中的诚意与交换的意味,并无被冒犯之感,反而觉得这般直来直往,更显坦荡。
“好,一言为定。”他郑重点头,应承下来。
随即,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对了,轩辕家主……”
话音未落,他目光一凝,望向小河上游。
夜色中,一点橘黄色的暖光,正顺着蜿蜒的河道,悠悠飘来。
是一艘不大的乌篷木船,船头挂着一盏风灯,随着水波轻轻摇晃。
沈叙心念微动,纯白面具已覆于脸上。
身旁,轩辕景亦心有灵犀,抬手间,那副青狐面具已悄然遮住容颜。
两人不再交谈。
木船渐近,能听见船上传来年轻男女的说笑声,带着青春特有的鲜活气息。
船头并肩坐着一对情侣,女子捧着食盒,男子正指着远处朦胧的山影说着什么。
橘黄的灯光勾勒出他们依偎的轮廓,温馨而寻常。
很快,他们注意到了岸边巨石上静坐的沈叙,以及他身旁静立如竹的轩辕景。
一坐一站,一工装随意,一青衣清雅,皆覆面具,看不清面容,却自有一股沉静神秘的气度融于月色水色之中,丝毫不显突兀,反有种奇异的和谐与出尘之感。
“……哇!”
“好一对良人啊!”
那女孩眼睛一亮,下意识便想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想要记录下这仿佛武侠画卷般的一幕。
旁边的男孩却反应更快,轻轻按住了她的手,对她微微摇头,低声道:“别拍,得罪不起。”
“这等人物,莫要打扰。”
女孩恍然,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转而对着岸边的两人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明媚的笑容,挥了挥手。
沈叙与轩辕景亦微微颔首,对着小船随意地挥了挥手,算是回应。
木船载着那点温暖的橘光与轻声笑语,缓缓从他们面前流过,顺水而下,渐渐融入下游的夜色与薄雾中。
只剩灯光渐行渐远,终不可见。
直到那点暖光彻底消失,沈叙才抬手摘下面具,收入储物戒指,摇头失笑:“没想到这夜半时分,荒郊野河,还能撞见游人夜泛。”
轩辕景也取下面具,月光映亮她清丽的侧颜,她望着小船消失的方向,眸中似有微光:“嗯,能见到他们,挺好的。”
“是啊。”沈叙也望着那方向,仿佛还能听到隐约的笑语,“平凡烟火,最是难得。”
“嗯……另外方才,沈公子想说什么?”轩辕景收回目光,问道。
“哦,是了。”
沈叙想起正题,“我前两日在医院,偶然听见几位巡查私下议论,似乎提及永生教那位被我重创的佛陀,并未彻底消亡?还隐约听到埋骨地之说。不知轩辕家主可知,这埋骨地究竟是何所在?”
轩辕景神色微凝,点了点头:“埋骨地是永生教一处极为隐秘、也极为邪恶的复生之所。”
“他们以特殊邪法,收集童男童女,以其寿元、天赋、乃至未来气运为祭品,供养、复活教中高层。”
“之前与你交手,后被你所杀的那位佛陀,法号银星。”
“十二年前,我也曾于一次围剿中,将他杀死过一次。”
“只不过那时,他还只是永生教的一位菩萨。十数年过去,他修为精进,竟已晋升为佛陀了。”
“这也正是我此番前来寻你,欲要告知的情报之一。”
“既然你问起,我便与你分说一二。”
沈叙神情认真起来,坐直了身体。
轩辕景略微整理思绪,清音在月下流淌:“银星此人,据我轩辕家与各方情报汇总,其出身颇有渊源。”
“他本是一名弃婴,被一位云游的高僧捡到,带回山中寺庙抚养。”
“高僧为他取法号银星,意喻‘暗夜银星,虽微亦光’,盼其能于浊世持守本心,散发微光。”
“银星自幼在寺中长大,聆听佛法,修习武艺。”
“据闻他天资聪颖,于佛理武道皆一点即通,深得那位高僧喜爱,视若己出。”
“他对这位既是师父、又如慈父的高僧,也极为尊敬依赖。”
“然,人世无常,佛法亦不能改生死定数。”
“约莫二十年前,那位德行高尚、备受尊崇的高僧,终究圆寂了。”
轩辕景似乎也在回想那段尘封的记载:“据当年寺庙中一些尚存的老僧回忆,高僧圆寂时,银星就在榻前,亲眼目睹了恩师坐化。据说,他当时不哭不闹,只是静静看着,看了很久。”
“或许,生死之间的巨大冲击,摧毁了他自幼建立的某种信念。”
“或许,是极致的依赖瞬间崩塌,带来了无法承受的恐惧与虚无。”
“又或许,其中另有不为人知的隐情……无人真正知晓他心中所想。”
“只知,自那之后,年仅十二岁的银星,便独自离开了自幼长大的寺庙,从此杳无音信。”
“再次有他确切消息,已是多年之后。”
“他出现在了永生教中,并且迅速攀升。”
“我们不知永生教给予了他何种承诺,也不知是教义吸引了他,还是他心中的空洞与执念,恰好与永生教追求永恒的疯狂理念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或许,兼而有之。”
“总之,他最终走上了这条路,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轩辕景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很轻,很快消散在夜风里:“我们未曾经历他的岁月,不知那些老僧所言是否有所美化或隐瞒。”
“但就银星如今的行事与执念来看,永生二字,已成了他深入骨髓的魔障。”
“他恐惧死亡,畏惧终结,试图以任何手段,抓住永恒的幻影。”
“而且,他天赋确实惊人。”
“今年不过三十二岁,却已修得驻颜奇术,容貌永远停留在少年时期,依稀还是当年高僧身旁那个清秀小沙弥的模样。”
沈叙静静听着。
果然这小秃子这么凶,还是有道理的,恶人若是没有信念,也走不长远的。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放在恶人也是一样的。
“至于埋骨地复生……”
轩辕景继续道,“此术亦有极限,据我们探查,永生教埋骨地,最多可复活同一人两次。”
“第一次,他死于我剑下。”
“第二次,亡于你手。”
“若再有第三次……他便彻底烟消云散,再无重来可能。”
她看向沈叙,目光清澈而冷静:“故而,你若想彻底了结此患,避免其继续为祸,今年十月十五,是个机会。”
“十月十五?”
“是他恩师,那位高僧的忌辰。”
轩辕景肯定道,“据可靠情报,银星虽已堕入邪道,但每年此日,只要未陷入沉睡或极度危险的境地,他必会悄然返回当年那处已成废墟的寺庙旧址,进行祭拜。”
“这或许是他心中,仅存的一点人的痕迹。”
“而那叫做大法寺,位于玄机省。”
大法寺,玄机省?
玄机省?
初啼。
初啼好像也来自于玄机省吧,只是不知道那机甲现在是什么情况了,一点情报都没有了。
沈叙眼神微凝,缓缓点头:“我明白了,十月十五,我会前往。”
轩辕景道:“那日我或有要事,未必能至,但若得暇,定当前往助你。”
“多谢。”沈叙诚恳道,“轩辕家主,当真仗义。”
轩辕景却轻轻摇头,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眼神却清醒透彻:“沈公子谬赞。”
“景儿并非仗义疏豪之辈。”
“正因你实力卓绝,潜力惊人,我今夜才会与你在此详谈。”
“若你籍籍无名,我纵有相助之心,亦无这般余暇与理由,专程与你言说这许多。”
她坦然迎上沈叙的目光:“我的时间很宝贵,轩辕家亦有无数事务待决。本质上,景儿是个相当现实,甚至可以说市侩的人。投资值得投资之人,结交值得结交之友,换取未来可能的助力与情分,仅此而已的。”
这番话说得直白至极,甚至有些冰冷,剥去了所有温情脉脉的外衣,将利益交换的本质摊在月光下。
沈叙听了,却并未感到被冒犯或失望。
反而笑了笑。
笑容里带着理解与一丝欣赏:“若非如此,轩辕本家又如何在这纷乱世间,步步为营,寻求新的出路与解法呢?”
轩辕景闻言,眼眸猛地一颤,呼吸停顿刹那。
又微微偏过头,看向河中碎月,沉默了几秒,夜风吹动她额前几缕碎发。
“……谢谢。”她声音很轻,却清晰,“谢谢沈公子能如此理解。”
沈叙摆了摆手,转开话题,语气随意了些:“对了,轩辕苒苒那孩子,在贵府可还安好?”
“劳烦家主多费心了。”
“那丫头表面看着怯生生的,骨子里却有一股韧劲,若能得良师引导,未来可期的。”
提到轩辕苒苒,轩辕景周身那股清冷的气息似乎柔和了些许:“她很好。天资心性皆属上乘,只是过往经历让她有些怯懦内向,如今在我亲自督导下修习,进步很快,性子也开朗了些许。”
“那我就放心了。”沈叙颔首,真心为那命运多舛却又坚韧的少女感到欣慰。
两人相视一笑。
月色清辉洒落,河水流淌无声,方才关于生死、信念、利益交换的沉重话题,似乎也随着这笑意,融入了宁静的夜色中,不再令人窒闷。
沈叙扶着膝盖,从巨石上站起身来。
“今日与家主一席话,受益匪浅。”
他看向轩辕景,语气诚挚,“他日若有缘,再与家主品茶论道,观星赏月。”
轩辕景也徐徐起身,青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她微微颔首,重新戴上面具,面具后的眸光清亮:“嗯,景儿……静候那日。”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河岸的草地上。
沈叙最后对轩辕景抱了抱拳。
转身,身影几个起落,便融入远处朦胧的夜色与山林之中,消失不见。
轩辕景独立河畔,又静立了片刻。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面具边缘,望向沈叙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河中那轮被水流揉碎的明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她亦转身,青衣微晃,化作一道融入夜色的青虹,悄无声息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