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旺角,百老汇戏院门口。
“烂片,顶你个肺,回水(退票)啊。”
一只破皮鞋狠狠地砸在电影海报上,紧接着是一群观众愤怒的叫骂声。
海报上印着五个大字《僵尸光头佬》。画面是一个穿着清朝官服的光头僵尸,正抱着一个穿着比基尼的美女,画风低俗,粗制滥造。
顾夏阳坐在街对面的车里,手里拿着一杯丝袜奶茶,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阿阳,这已经是这周第五部跟风片了。”
坐在驾驶座的肥仔彪一脸愤愤不平,“你看那个海报,僵尸还得烫个头?剧情全是抄我们的,连憋气都抄,只不过他们改成憋屁,恶心死了。这种垃圾也能上映?”
“这就是香港电影,阿彪。”
顾夏阳吸了一口奶茶,语气平静,“只要有一个题材火了,不出一个月,就会有十部、一百部同样的片子冒出来,直到把这个题材彻底拍烂、拍死为止。”
自从《僵尸先生》票房突破一千五百万,不仅让嘉禾眼红,更让全香港的热钱都疯了。
王晶还在邵氏写剧本,就被老板逼着三天写个僵尸片;
路边的小作坊电影公司,随便找个破庙,抓几个龙虎武师套上清朝衣服就敢开机;
甚至连拍风月片的导演,都在筹备《僵尸潘金莲》。
现在的香港影坛,满大街都是跳跳尸,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糯米味。
“那我们怎么办?”肥仔彪有些担忧,“麦老板昨天还说,让你赶紧写《僵尸先生》的续集,趁热打铁。”
“打铁?再打就是废铁了。”
顾夏阳冷笑一声,“现在的观众还在新鲜头上,但这股风最多刮半年。半年后,观众看到僵尸就会想吐。这时候出续集,就是往枪口上撞。”
他推开车门,整理了一下西装。
“走,去公司。是时候给这群跟风狗扔一颗大杀器了。”
……
新艺城总部,奋斗房。
烟雾缭绕得像是火灾现场。麦嘉、石天、黄百鸣、曾志伟、徐克,这所谓的新艺城七怪此时正吵得不可开交。
“续集,必须马上拍续集。”
说话的是石天。他是新艺城的元老,也是以滑稽喜剧起家的。
他此时正激动地拍着桌子,“观众爱看,我们就给他们看。我都想好了,续集就叫《僵尸大闹阿姆斯特丹》,我去演个吸血鬼,中西合璧,肯定卖座。”
“老石,你那个太老土了。”徐克缩在沙发里,一脸嫌弃,“现在市面上的僵尸片比米铺的米还多。再拍这个,新艺城的招牌就砸了。”
“那你说拍什么?继续拍你的武侠?《蝶变》亏得还不够惨啊?”石天反唇相讥。
两人针尖对麦芒,麦嘉夹在中间,摸着光头一脸头大。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顾夏阳走了进来。
他现在的身份是天夏工作室的老板,也是新艺城的功勋合伙人。他一进来,原本嘈杂的房间瞬间安静了几分。
“顾少,你来评评理。”石天像是看到了救兵,“麦嘉说要听你的意见。你说,是不是该趁热拍续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夏阳身上。
顾夏阳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续集要拍,但不是现在。”
顾夏阳转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现在的市场,就像一锅煮烂的粥。我们是五星级大厨,不是路边摊。这时候去跟风抢烂粥喝,那是自降身价。”
“那喝什么?喝西北风啊?”石天不满地嘟囔。
“喝红酒,开跑车,玩高科技。”
顾夏阳在白板上写下了四个大字:
最佳拍档
“这是什么?”麦嘉眯起了眼睛,直觉告诉他,这小子又有鬼点子了。
“这是一部时装动作喜剧。”顾夏阳手中的笔在白板上飞快地勾勒,“告别清朝,告别民国。我们要把镜头对准现在的香港,甚至是对准国际。”
“我要拍一部东方的007。”
“007?”众人一惊。
在80年代初,007是好莱坞大片的代名词。高科技、美女、豪车、间谍。香港虽然有模仿,但大多是拙劣的恶搞。
“不是那种低级恶搞。”顾夏阳看着徐克,“老徐,你不是一直想玩爆破,想玩特技吗?这次让你玩个够。”
顾夏阳开始描述那个在他脑海中早已成熟的剧本画面:
“男主角,代号金刚,是一个神偷。他开着法拉利,用着最先进的钢丝飞爪,从摩天大楼上跳下来……”
“他的对手,是一个光头神探。脾气火爆,满口方言,喜欢自作聪明……”说到这里,顾夏阳似笑非笑地看了麦嘉一眼。
麦嘉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怎么感觉你在影射我?”
“不,这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顾夏阳笑道,“光头神探,非你莫属。”
“还有一个男人婆女警,负责打戏和暴力美学……”
随着顾夏阳的描述,原本还在质疑的众人,眼睛越来越亮。
这不仅是喜剧,更是大片。
飞车、爆破、高科技偷盗、跨国犯罪集团……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对于看腻了功夫片和鬼片的香港观众来说,绝对是降维打击。
“等等。”
负责管钱的石天突然打断了顾夏阳,“顾少,你说的这些,又是法拉利又是爆破的……这得多少钱?《僵尸先生》你花了三十五万,这片子你要多少?”
顾夏阳竖起两根手指。
“两百万。”
“嘶”
房间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1981年,一部普通港片的成本也就几十万。两百万?这简直是豪赌。
“疯了,绝对疯了。”石天连连摆手,“麦佬,不能听他的。两百万万一赔了,新艺城底裤都要输掉。”
“两百万,一分都不能少。”顾夏阳语气坚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因为我们要请好莱坞的特技团队来做飞车,我们要租真的游艇和直升机。”
“而且……”
顾夏阳抛出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这个神偷金刚,必须由一个人来演。如果请不到他,这片子我不拍。”
“谁?”麦嘉问。
“许冠杰。”顾夏阳缓缓吐出三个字。
听到这个名字,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冠杰。
第一代歌神,许氏兄弟的灵魂人物,香港娱乐圈身价最高的巨星。他的片酬是天价,而且他跟嘉禾的关系极深,基本上是嘉禾的半个亲儿子。
要从邹文怀手里挖许冠杰?这比登天还难。
“不可能。”黄百鸣推了推眼镜,理智地分析,“许冠杰现在的片酬要两百万一部。光是他一个人的片酬,就顶得上我们的制作成本了。而且嘉禾绝对不会放人。”
“如果没有许冠杰,这就只是一部普通的警匪片。有了许冠杰,这就是年度票房冠军。”
顾夏阳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那股在《僵尸先生》片场磨练出来的霸气再次显露无疑。
“各位,新艺城要想真正跟邵氏、嘉禾三分天下,光靠那些几万块的小成本喜剧是不行的。我们需要一部大片,一部能确立行业标杆的大片。”
“至于许冠杰的片酬……”顾夏阳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我有办法让他打折。而且,我有办法让他主动来求我们拍。”
“你?”石天一脸不信,“你虽然捧红了林正英,但许冠杰那是天王巨星,你凭什么?”
“凭我手里有他拒绝不了的东西。”
顾夏阳没有明说。作为重生者,他知道许冠杰虽然风光,但最近也面临着创作瓶颈,而且他和嘉禾的合约在这个时间节点正好出现了一些微妙的缝隙。
更重要的是,顾夏阳脑子里装着几首未来必定大火的、适合许冠杰风格的歌。
在香港,能打动歌神的,只有金曲。
“麦老板,敢不敢再赌一把?”
顾夏阳转头看向麦嘉,眼神锐利如刀,“这次不赌分红,赌这部片子的监制权。如果我搞定许冠杰,这部《最佳拍档》,天夏工作室要占40%的投资份额。”
这是一招险棋。这意味着顾夏阳要拿出身家性命,用之前赚的钱来跟投。
麦嘉咬着雪茄,眉头紧锁。
两百万成本,加许冠杰的天价片酬,这项目如果启动,起码要五百万起步。这确实是一场能够决定新艺城生死的豪赌。
但看着顾夏阳那笃定的眼神,回想起《僵尸先生》那恐怖的票房号召力……
麦嘉体内的赌徒血液再次沸腾了。
“好。”
麦嘉猛地一拍大腿,“只要你能把许冠杰那尊大佛请来,别说40%,这片子的总导演我都让你挂名,我给你当副手。”
“一言为定。”
顾夏阳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那我就先去准备鱼饵了。”
……
走出新艺城大楼,天已经黑了。
肥仔彪一直守在楼下,见顾夏阳出来,连忙递上一支烟:“阿阳,怎么样?那帮老怪同意拍续集了吗?”
“不拍续集。”
顾夏阳接过烟,点燃,“我们要拍一部能把全香港的电影院都炸翻的片子。”
“阿彪,去帮我买把吉他。”
“吉他?”肥仔彪愣住了,“你要转行去庙街卖唱啊?”
“不是卖唱。”
顾夏阳看着远处维多利亚港璀璨的灯光,那里也是嘉禾总部的方向。
“是去钓一条大鱼。一条全香港最贵的鱼。”
他要用一首《最佳拍档》的同名主题曲,还有那首经典的《心思思》,去敲开歌神的大门。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去见一个人。
一个能帮他牵线搭桥,此时正因为被无线(tVb)雪藏而郁郁不得志的中间人。
顾夏阳的目光投向了九龙塘的一家酒吧。
如果历史没有偏差,今晚,那位未来的金牌经纪人陈自强,正在那里借酒浇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