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1月,香港。
天夏娱乐公司的新办公室,位于尖沙咀的一栋商业大厦内。虽然比不上中环那些顶级写字楼奢华,但落地窗外就能看到维多利亚港,视野开阔,风水极佳。
办公室内,香烟袅袅。
关家慧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毛衣,下身是修身的牛仔裤,有些局促地坐在顾夏阳对面。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支钢笔,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全艺人经纪合约。
“想好了吗?”
顾夏阳坐在大班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舒缓,“签了这个名字,以后你就不是那个只想着赚快钱买包包的关家慧了。”
“这是一份十年长约。”顾夏阳语气平静,面对这个有着肌肤之亲的女人,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这十年里,你不能私自接戏,不能随便谈恋爱,甚至不能随便剪头发。你的一切,都归公司管理。”
关家慧咬了咬下唇。
如果在半年前,她是绝对不会签这种卖身契的。那时候她只想在这个圈子里捞一笔就走,嫁个有钱人当阔太。
但经历了《最佳拍档》的爆红,经历了《老洞》片场那种让她战栗的表演体验,特别是看到了顾夏阳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手段后,她的心态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年轻、霸道、深不可测。
把自己的未来交给他,似乎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也最刺激的投资。
“我签。”
关家慧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野心,“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做全香港最红的女明星。”她指着窗外巨大的广告牌,“我要我的脸,印在比那还要大的牌子上。”
顾夏阳笑了。
他喜欢有野心的女人。有野心,才好控制,才好驱使。
“只要你听话,这只是最低标准。”
顾夏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三个字,字迹苍劲有力。
“不过,在签字之前,你要换个名字。”
“换名字?”关家慧一愣。
“家慧这个名字,太普通,太邻家了。它是属于你父母的乖乖女。”
顾夏阳将那张纸推到她面前,“我要打造的,不是邻家女孩,而是让全港男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绝色尤物。”
纸上写着:【关之琳】。
“之琳。”关家慧轻声念着这两个字,“像美玉一样……”
“美玉无瑕,但这块玉,需要我来雕琢。”
顾夏阳递给她一支万宝龙钢笔,“签吧。用这个新名字。”
关家慧深吸一口气。
她在合约的签名栏上,郑重地写下了那三个字:关之琳。
落笔的那一刻,那个懵懂的关家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未来统治香江影坛二十年的第一花瓶,也是天夏娱乐旗下的第一位全约女艺人关之琳。
“欢迎加入天夏娱乐。”
顾夏阳收起合约,并没有起身拥抱,而是立刻切换到了工作模式。
“现在,作为关之琳的第一份工作,我要你配合《老洞》,去吓唬全香港的人。”
……
三天后。
一场史无前例的宣传攻势,席卷了香港。
早晨,当市民们拿起当天的《东方日报》和《星岛日报》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并没有常见的明星大头照,也没有花花绿绿的剧照。
报纸的娱乐版头条,竟然是整整一版的纯黑色。
在漆黑的版面中央,只有一行惨白且扭曲的字,仿佛是用指甲抓出来的:
【今晚八点,亚视本港台。心脏病患者、孕妇、十二岁以下儿童,严禁开机!】
没有任何剧名,没有任何演员介绍。
只有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以及下方一行小字:
【如果不信邪,请拨打“地狱热线”:3-888-444。后果自负。】
“哇!搞什么鬼?这么猛?”
茶餐厅里,吃早饭的食客们炸锅了。
“亚视这次是不是疯了?这么吓人?”
“那个电话是什么?谁敢打?”
人类的好奇心是无穷的。越是警告别做,人就越想做。
一个胆大的古惑仔拿起大哥大,当着众人的面拨通了那个号码。
“嘟……嘟……”
电话接通了。
没有人工客服,也没有忙音。
听筒里传来一阵仿佛来自地下深处的风声,呼呼作响。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了。
不是尖叫,而是一种极其轻柔、极其诡异的哼唱。
是在哼一首古老的童谣。
哼着哼着,声音突然变成了低语:
“你看得到我吗?我在你身后……”
“操!”
古惑仔吓得手一抖,大哥大差点掉进奶茶里。
“怎么了?怎么了?”周围的人纷纷围上来。
“有个女人……说在我身后!”古惑仔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切,真的假的?我也试试。”
一时间,全香港的电话线都忙碌了起来。
那个所谓的“地狱热线”,其实是顾夏阳让肥仔彪找录音棚录制的一段磁带,里面混合了关之琳的哼唱和狄龙的独白。
虽然简单,但在那个连恐怖片都还在靠绿光和烟雾吓人的年代,这种沉浸式音频体验是这个年代的人从未有过的。
……
tVb总部。
方逸华看着报纸上那块黑色的版面,脸色铁青。
“哗众取宠,装神弄鬼。”
她愤怒地把报纸拍在桌子上,“邱德根那个老财迷,什么时候学会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了?这肯定是顾夏阳那个小赤佬的主意。”
“方小姐,我们要不要回应一下?”宣传部经理小心翼翼地问,“现在坊间讨论度很高,大家都说今晚要看看亚视到底在搞什么鬼。”
“回应?回应就是帮他们炒作。”
方逸华冷哼一声,“今晚《神雕侠侣》首播,让刘德华和陈玉莲去上《欢乐今宵》。我就不信,金庸的大Ip,还压不住一部装神弄鬼的恐怖片。”
然而,方逸华低估了顾夏阳的布局。
这不仅仅是报纸广告。
此时的香港街头。
几十辆喷绘着《老洞》海报的九龙巴士,正像幽灵车一样穿梭在城市里。
海报上,关之琳抱着那个诡异的木偶,眼神空洞地注视着路人。
而在巴士的车尾,用红漆写着:“它在看你。”
当夜幕降临,霓虹灯亮起。
这些巴士在车流中穿梭,配合着忽明忽暗的路灯,产生了一种极强的心理暗示。
旺角,一家电器行门口。
几十台电视机正在播放亚视的预告片。
围观的人群把人行道堵得水泄不通。
屏幕上,狄龙那张布满皱纹、惊恐万状的脸一闪而过。
那种窒息的压迫感,让即使站在喧闹街头的人,都感到后背发凉。
“这部戏好像真的有点东西啊……”
“今晚要不要看看?反正tVb的武侠片天天看,都腻了。”
“看,必须看!我已经叫了我女朋友来家里,嘿嘿,到时候她一害怕……”
……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天夏娱乐办公室。
顾夏阳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的万家灯火。
他知道,在那无数个亮着灯的窗口里,正有成千上万只手,按下了遥控器,将频道从tVb切到了AtV。
“阿阳,那个热线被打爆了。”
肥仔彪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信局刚传来的数据,“今天一天,有超过十万人拨打了那个号码,电信局那边投诉说线路都要烧了。”
“烧了好。”
顾夏阳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这说明,鱼儿已经咬钩了。”
坐在沙发上的关之琳,紧张地握着手里的水杯。
这是她改名后的第一战。也是她向全香港证明自己不仅仅是个花瓶的一战。
“别紧张。”
顾夏阳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今晚过后,全香港都会记住你那个不眨眼的微笑。”
“哪怕他们是被吓住的。”
当时针指向八点整。
亚视本港台的画面突然一黑。
没有片头曲。
只有一阵急促的心跳声。
咚、咚、咚……
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血字:
【老洞】
一场关于收视率的血腥屠杀,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