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10月末,长洲岛《流星花园》极其顺利地开机后。
天夏娱乐这艘超级战舰,正式进入了双轨并行模式。
水面上,是《流星花园》这艘华丽、用来疯狂收割全亚洲女性粉丝的超级巨轮;
而水面下,天夏娱乐总部那条隐秘的b级片绞肉机流水线,也在以一种极其野蛮、甚至有些粗暴的速度,开始疯狂地运转。
就在上午那场魔幻的七人导演组碰头会刚刚结束。
过目的当天下午。
天夏娱乐三楼,王晶那间临时办公室里,就已经嘈杂得像个繁忙的股票交易所了。
“喂?老李,新界那边有没有便宜的废弃别墅?不要豪华的那种,要那种极其阴森、最好连电线都老化得呲啦作响的。对,便宜是硬性的第一指标,今晚我就要带人进去布景。”
王晶夹着电话听筒,脖子上搭着一条擦汗的毛巾,右手极其迅速地在一本极其破旧的电话簿上疯狂圈画着。
挂断场地中介的电话,他利索地按下了另一个号码,市侩地跟那些底层的演员中介讨价还价。
“我要三个男演员,不需要靓仔,要那种一看就倒霉、市井的二线老油条。要会做那种夸张的惊恐表情,摔在地上能利索地爬起来接着跑的那种,片酬按天结,便宜的那种。”
对于王晶来说,拍b级片,根本不需要极其漫长的案头工作和极其深沉的艺术采风。
他太清楚录像带市场的观众极其渴望什么了。
只要极其精准地踩中搞笑、惊悚这两个极其刺激肾上腺素的痛点,再加上一点极其无厘头的动作戏,这盘录像带就绝对能极其顺利地换成花花绿绿的美金。
到了下午四点半。
当顾夏阳结束了长洲岛的视察,从容地推开自己办公室的大门时。
王晶已经亢奋地坐在了外面的沙发上。
他那一头微卷的头发凌乱,但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的小眼睛里,却透着锐利的商人精光。
“顾生,搞定了。”
王晶利索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顾夏阳的办公桌前,生猛地拍下了一份单薄、只有寥寥几页纸的剧本大纲。
“这么快?”
顾夏阳平静地脱下西装外套,自然地接过那份还带着复印机油墨味的剧本大纲。
“拍b级片,速度就是致命的生命线。”
王晶兴奋地搓了搓手,干脆地汇报着自己这疯狂的半天战果:
“题材稳妥,是现在市面上卖座的鬼片喜剧。故事荒诞简单:三个倒霉的垫底警察,因为极其乌龙的失误,被困在了一栋偏僻的凶宅里。然后和里面各种稀奇古怪、滑稽的鬼怪周旋求生。”
典型的八十年代香港跟风题材。
没有复杂的逻辑,全靠密集的包袱和夸张的肢体冲突来填满时间。
顾夏阳坐在大班椅上,快速地翻阅着那几页纸,嘴角隐蔽地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他不仅看故事,更在仔细地看这份大纲后面的成本核算表。
“演员怎么定的?”顾夏阳锐利地问到了核心。
“高效,而且省钱。”
王晶得意地拍了拍胸脯,市侩地盘算道:
“那三个倒霉警察,我全部启用了外面价格实惠、但在电影里混过脸熟的二线老演员。他们有经验,知道怎么在镜头前装疯卖傻。而且,为了压缩成本……”
王晶狡黠地笑了笑:“我还顺手地从咱们天夏娱乐自己的新人培训班里,免费地提溜了两个水灵的新人,去演里面惊慌失措的花瓶角色。既给自家公司捧了新人,又省下了一大笔片酬。”
精打细算的资本主义。
这种把一块钱掰成两块钱花、追求利益最大化的野路子打法,简直让渴望建立廉价流水线的顾夏阳顺眼。
顾夏阳看完了最后一页的预算表。
总成本,死死地卡在了四十八万港币,完美地压在了顾夏阳划定的五十万红线之内。
粗糙,但也锋利精准。
这就是纯粹的商品电影,这就是适合在北美和东南亚的录像厅里疯狂播放的工业化快餐。
顾夏阳缓慢地合上了那份单薄的剧本大纲。
他抬起头,迎着王晶那期待、甚至带着几分狂热的工作狂眼神。
顾夏阳没有高高在上地去挑剔剧本里那些烂俗的桥段,也没有去质疑这不可思议的筹备速度。作为清醒的娱乐大亨,他只关注结果。
“啪。”
顾夏阳随意地将剧本大纲扔回了桌面上。
他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沉稳地看着王晶,干脆、不容置疑地只吐出了两个字:
“开拍。”
简短的两个字。
却犹如响亮的发令枪,彻底地宣告了天夏娱乐这座极其庞大的b级片绞肉机,正式疯狂地开动了隆隆的履带。
“得嘞,您就放心地等着数钱吧。”
王晶激动地一把抓起大纲,像一阵风一样迅速地冲出了办公室。
顾夏阳靠在宽大舒适的椅背上,惬意地看着窗外绚烂的九龙夕阳。
香港的野路子快手已经生猛地拔刀了。
那么明天,那几个被高薪从内地挖来的、习惯了慢工出细活的珠影厂正规军,在这个高速运转的资本片场里,又会经历样天翻地覆的文化冲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