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港的海风中透着深冬的凛冽,但整个香港娱乐圈的温度,却因为一部刚刚落幕的电视剧而沸腾到了顶点。
《流星花园》虽然已经播完大结局,但这场风暴的余波才刚刚开始席卷香江。
F4这个原本只存在于剧本里的虚拟组合,如今已经彻底化为了四座金光闪闪的造星神像。
而作为这四人中原本就有着深厚电视剧底子的刘德华与梁朝伟,在剧集杀青、各自回归tVb本部之后,立刻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天翻地覆的圈内法则。
九龙广播道,tVb电视城。
早上十点,刘德华穿着一件休闲的牛仔夹克,刚走进电视城的大门,沿途的景象就让他生出了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以前他虽然也红,也是无线五虎将之一,但在等级森严的tVb内部,那些资深导演和高层管理人员顶多也就是对他点头示意。
但今天,从大门口的安保,到走廊里行色匆匆的场务,再到各个部门的主管,见到他无一不是立刻停下脚步,满脸堆笑地喊上一声“华哥”或者“华仔”。
这不仅是因为他在全港观众心中如日中天的超高人气,更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年轻人的背后,站着那位刚刚硬生生切走了tVb百分之十五股权的新晋大亨——顾夏阳。
刘德华径直来到了节目部主任李广胜的办公室。
“华仔,快坐快坐!喝点什么?我这里有六叔刚让人送来的大红袍。”李广胜一见刘德华进门,立刻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脸上的笑容亲切得仿佛是在看自家的亲侄子。
刘德华在沙发上坐下,心里虽然清如明镜,面上却依然保持着谦逊:“李主任客气了,白水就好。您今天找我来,是关于下一部戏的安排?”
“没错。”李广胜将一份全新的合约补充条款放在了茶几上,推到刘德华面前,“你先看看这个。这是董事会昨晚连夜开会决定,专门为你拟定的新待遇。”
刘德华低头扫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
合约上的数字,比他之前的片酬,整整翻了两倍还要多。这在向来以抠门和压榨员工着称的tVb,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这只是片酬方面的调整。”李广胜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浓浓的拉拢意味,“六叔亲自发话了,你接下来的那部重头戏,剧本由你自己挑。不仅如此,连女主角的人选,只要你看中了谁,台里立刻去调档期,绝对以你的意见为主。”
剧本任挑,女主角任选。
刘德华拿着那份沉甸甸的合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太清楚这是什么级别的待遇了,这是tVb真正用来笼络台柱子的特权。
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他在《流星花园》里演活了那个霸道嚣张的道明寺,全都是因为顾夏阳在背后布下的那个惊天之局。
他签下自己的名字,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老板,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敬畏。
而与此同时,在电视城另一栋楼的一间独立休息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相比于刘德华那种如同烈火烹油般的喧嚣,梁朝伟的回归,显得异常安静。
他依然穿着一件简单的纯色毛衣,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外国小说,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忧郁感。
似乎外界的狂热,根本无法穿透他周身的那层无形屏障。
“伟仔。”
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他的经纪人满头大汗却难掩狂喜地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烫金的信封。
梁朝伟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发财了,这次真的要发财了。”经纪人激动地走到沙发前,将那个信封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这是今天早上,从台湾那边加急送过来的一份电影合作邀请函,是台湾现在最大的一家商业片公司。”
在1986年底,台湾的电影市场正处于热钱涌动的疯狂时期。
随着《流星花园》的录像带在台湾地下渠道疯狂流传(正版版权还在竞标路上),F4在台湾的名气已经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对方开出了天价。”经纪人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只要你愿意过去拍一部电影,演一个类似花泽类那种忧郁贵公子的角色,片酬比你在tVb拍三年电视剧还要高。而且台里的高层已经默认放行了,只要你点头,下周就能签约。”
这绝对是一个天上掉馅饼的巨大诱惑。
拍一部戏,拿走一笔巨款,还能顺势打开台湾大银幕的市场。换作任何一个上升期的演员,都会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下来。
然而,梁朝伟却连手都没有伸。
他看着那个烫金的信封,目光十分平静,甚至透着一丝冷淡。
他太清楚这些台湾商业片公司的套路了。他们根本不在乎什么艺术追求,他们只是想花钱买下花泽类这个壳子,去电影院里疯狂收割一波粉丝的票房。
如果他接了这部戏,就等于是在重复消费自己好不容易塑造出来的角色灵魂,最终只会沦为一个被过度榨干的商业木偶。
梁朝伟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那个深夜。
在长洲岛那个简陋的临时办公室里,顾夏阳倒给他的那杯温热红茶,以及那句彻底击穿他灵魂的话——“花泽类的每一帧,你都已经演出来了。”
在这个世界上,愿意给他砸钱的老板很多,但真正能看懂他、理解他骨子里那种巨大孤独感的人,只有顾夏阳。
“伟仔,你发什么愣啊?赶紧拿着啊。”经纪人见他没反应,忍不住催促道。
梁朝伟缓缓收回目光。
他没有去接那份沉甸甸的邀请函,而是低下头,翻开手里的小说,视线重新落在了书页上。
“把信退回去吧。”梁朝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固执。
“什么?退回去?!”经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你疯啦?这可是天价片酬!台里高层都亮绿灯了,你凭什么退回去?”
梁朝伟合上书,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电眼直视着经纪人。
“你要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复台里的高层……”梁朝伟停顿了一下,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一句让经纪人瞬间如坠冰窟的话:
“你就帮我去问一下顾夏阳的意见。”
经纪人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他虽然只是个底层的经纪负责人,但电视城里现在谁不知道,那位天夏娱乐的顾生,刚刚拿下了tVb百分之十五的股份,那是真正的董事局大佬。
梁朝伟这一句话,等于是把自己的生杀大权,甚至把未来在电影圈的职业规划,越过了tVb的高层,直接交到了顾夏阳的手里。
“好……好,我知道了。”经纪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拿着那封变成烫手山芋的邀请函,灰溜溜地退出了休息室。
当天下午,九龙,天夏娱乐总部。
“老板,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
肥仔彪站在顾夏阳的办公桌前,绘声绘色地将tVb那边传来的消息汇报了一遍,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听说tVb那几个高管听到伟仔的回话后,脸色别提多精彩了。那帮台湾佬想拿着钞票来挖我们培养出来的墙角,门儿都没有。”
顾夏阳坐在大班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听完肥仔彪的汇报,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赞赏的弧度。
他原本以为,梁朝伟在面对这种级别的金钱诱惑时,至少会犹豫一下,或者亲自跑来找他商量。但他没想到,这个平时闷声不响的年轻人,竟然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
拒绝一份天价片酬并不难,难的是,梁朝伟在拒绝的背后,展现出的那种惊人的清醒与直觉。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台湾那帮商人的短视,同时也用这句“问顾夏阳的意见”,向天夏娱乐、向顾夏阳本人,递交了一份最纯粹的投名状。
这不仅仅是信任,这是一种只属于顶尖天才之间的默契与臣服。
“老板,那这事怎么处理?我们要不要跟tVb那边打个招呼,把这部戏给推了?”肥仔彪问道。
“推了。”顾夏阳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指令,语气沉稳,“不仅要推,而且去给李广胜带句话。”
顾夏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告诉他们,梁朝伟的电影合约,从明年开始,天夏娱乐全盘接手了。tVb只管安排他拍电视剧,大银幕的事情,谁也不许乱插手。”
顾夏阳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深远的光芒。他对梁朝伟的评价,因为这件小事,在心里生生高看了三分。
一个有天赋、有定力,还能抵制住快钱诱惑的演员,才是能够承载起大时代重量的真正巨星。
“既然他愿意把这把刀交到我手里打磨,我就绝对不能让它在那些烂俗商业片里生了锈。”
顾夏阳脑海中闪过王家卫那张戴着墨镜的脸,以及那个刚刚下达了“十八天死线”的新项目。
“去通知王家卫。”顾夏阳看向肥仔彪,抛出了下一阶段的重磅炸弹,“他的那部新戏,男主角的人选不用再去找了。”
“把梁朝伟塞进去。我要看看,当最固执的文艺片导演,撞上最清醒的天才戏痴,能在十八天里,给我撞出什么样的火花来!”
1986年的大幕即将落下,而天夏娱乐这座造梦工坊里,新的化学反应,已经悄然开始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