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12月的最后一周,冷空气笼罩着整个香江。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吹得路人纷纷竖起大衣的领口,但在旺角、铜锣湾这些繁华商业区的各大音像店里,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老板,还有没有张学友的那张《情非得已》单曲磁带?”
旺角西洋菜街的一家老字号唱片行里,一个穿着校服的年轻人把几张皱巴巴的港币拍在玻璃柜台上,满头大汗地催促着。
“卖光了,早就卖光了。”唱片行老板一边清点着收银机里的钞票,一边头也不抬地大声回应,“今天早上刚送来的一百盒,半个小时就被抢空了。连橱窗里用来展示的那盘样带,都被一个师奶加价买走去哄女儿了。”
“那什么时候有货啊?”年轻人不甘心地问。
“等吧!工厂那边的压片机都快冒烟了。你现在交定金,我尽量保证你后天能拿到货!”
这样的对话,在这个冬日里,几乎每天都在全港大大小小的音像店中重复上演。
自从《流星花园》的收视率一路狂飙,最终突破不可思议的百分之六十后,这部剧的任何一个衍生品都成了市场上炙手可热的硬通货。
而作为天夏娱乐刚刚成立的音乐部打出的第一张牌,张学友同步发行的这首主题曲单曲,更是引发了一场堪称疯狂的抢购海啸。
在1986年的香港唱片市场,主流还是发行包含十首左右歌曲的完整大碟。
像这种只收录了一首主打歌和一首伴奏带的单曲磁带,完全是顾夏阳为了配合电视剧热度而搞出来的“怪胎”。
很多传统唱片公司的同行,一开始都在背地里看笑话,觉得天夏娱乐根本不懂音乐市场的规矩,这种单薄的商品肯定会吃瘪。
但现实,却狠狠地扇了所有看客一记响亮的耳光。
天夏娱乐总部,五楼,新成立的音乐部办公区。
与楼下影视部门那种乱糟糟的草莽气息不同,这里的装修相对现代化一些,墙上挂着隔音棉,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吉他扫弦声。
音乐部总监老周,正站在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里,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刚刚从宝丽金代工发行渠道传真过来的最终销售汇总报表。
老周是个资深的音乐制作人,在宝丽金和华纳都干过高管,是顾夏阳花重金挖来替天夏娱乐搭建音乐版图的职业经理人。
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老周自认为什么样的爆款唱片都见过,谭咏麟、张国荣的白金唱片他也亲手操盘过。
但是此刻,看着手里这份单曲首周的销量报表,老周的双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连带着那张薄薄的传真纸都发出了哗啦啦的声响。
“总监……这数据,没错吧?”旁边负责统计的年轻助理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我亲自给发行商打了三个电话核实……”老周深吸了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眶,“不仅没错,而且这只是我们铺出去的现货销量。如果算上那些音像店压在我们手里的预付定金订单,这个数字还要再往上翻两成。”
老周猛地将报表拍在办公桌上,抓起挂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走,跟我去见老板。”
三楼,董事长办公室。
顾夏阳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手里正翻看着一份关于欧洲艺术电影节的资料。听到急促的敲门声,他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进。”
老周推门而入,连气都没喘匀,就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将那份报表双手递到了顾夏阳的面前。
“顾生,首周的销售数据出来了。”老周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显得有些沙哑,“天夏音乐部成立以来的第一份成绩单,请您过目。”
顾夏阳放下手里的资料,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张报表上。
在八十年代的香港,唱片销量达到五万张便可称为白金唱片。这是一个衡量歌手是否真正红透半边天的硬性指标。
很多二线歌手发一张大碟,卖上大半年,也未必能摸到白金的门槛。
而顾夏阳看到的那个首周汇总数字是——二十一万盒。
一首单曲,仅仅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就狂卖了二十一万盒,直接打破了四白金的记录。
这在香港唱片工业的历史上,绝对是一个前无古人的销量神话。那些传统唱片公司如果看到这个数字,恐怕连下巴都要惊掉。
“顾生,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老周激动得在办公桌前走来走去,挥舞着手臂,“这不仅仅是沾了电视剧的光,很多买磁带的人根本没看全剧,他们纯粹是被张学友那把嗓子,被那种深情又略带沙哑的唱腔给征服了。他在电台的点播率,现在已经超过了谭校长本周的新歌,稳居各大排行榜榜首。”
老周越说越兴奋:“我们这把牌打得太绝了,现在市场上对张学友的声音简直是如饥似渴。我建议,我们立刻筹备他的第二首单曲,争取在明年春天……”
“不用等明年春天。”
顾夏阳突然开口,打断了老周的滔滔不绝。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报表,随手放在了一旁,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波澜不惊的沉稳,仿佛这二十一万的逆天销量,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打铁要趁热。”顾夏阳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深邃的目光看向老周,“单曲只是用来探路的石子,既然现在市场反馈这么热烈,那就直接上正餐。”
“正餐?”老周愣了一下。
“给学友排一张完整的个人大碟。十首歌的体量。”顾夏阳语出惊人,抛出了一个让老周差点咬到舌头的指令。
“可是顾生,现在已经是十二月底了啊!”老周急了,“就算我们手头有现成的曲库,选歌、编曲、录音、混音,再加上后期的磁带和黑胶压制,封面拍摄……一整张专辑的制作周期,最快也要两三个月。学友刚拍完戏,嗓子还没恢复到最佳状态,这怎么赶得及?”
“那就让他住进录音棚里。”顾夏阳的语气中透着一股资本操盘手独有的冷酷与果决,“所有的资源、最好的乐手、最顶级的录音师,全部向他倾斜。加班费我出双倍,甚至三倍。遇到好的曲子,版权费直接拿钱去砸,不用还价。”
顾夏阳看着老周,眼神中闪烁着不可抗拒的光芒:“1986年的日历翻篇之前,也就是年底这最后几天,我要这张专辑的母带躺在我的办公桌上,然后立刻送去工厂大规模压制。新年伊始,我要全香港的音像店,都挂满张学友的巨幅海报。”
这是在抢时间,更是在抢占大众认知的真空期。
在娱乐圈,观众的记忆是短暂的。如果等上几个月再慢条斯理地出专辑,《流星花园》的热度早就散去了大半。
顾夏阳要的,是在这股火焰最猛烈的时候,再浇上一桶高纯度的航空燃油。
老周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知道老板是个疯子,无论是拍电影还是做周边,都追求那种令人窒息的工业化效率。
但他没想到,老板竟然把这种快准狠的刀法,直接用在了向来需要慢工出细活的唱片制作上。
但他看着顾夏阳那双笃定的眼睛,心里那股属于音乐人的热血,竟然也被莫名其妙地重新点燃了。
“好,我这就去把全香港最顶尖的制作班底全拉过来,就算是不睡觉,我也把这张专辑给您抠出来。”老周咬了咬牙,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
顾夏阳叫住了老周。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维多利亚港渐渐亮起的璀璨霓虹。
“除了专辑,还有一件事,你现在就开始着手筹划。”顾夏阳双手插在裤兜里,背对着老周,声音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
“开始筹划张学友的个人演唱会。”
老周刚刚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地顿在了半空中。
“演唱会?”老周彻底懵了,“顾生,这步子迈得是不是太大了?他满打满算,现在也就只有《情非得已》这一首代表作,就算年底的新专辑顺利发行,那也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乐坛新人啊!新人开演唱会,积累不够,底气不足,很容易搞砸的。”
在香港乐坛,敢开个人演唱会的,无一不是积累了四五张畅销大碟、拥有雄厚粉丝基础的乐坛大鳄。一个出道不到半年的新人办演唱会,这在行内人看来,简直是天方夜谭,甚至是拿公司的钱在打水漂。
“不用急在这一两个月开,你可以花半年的时间去筹备、去造势、去帮他打磨现场的台风。”
顾夏阳转过身,眼底深处藏着一抹只有穿越者才懂的绝对自信。
他太知道张学友那把嗓子意味着什么了,那是未来统治了整个华语乐坛的歌神,是在无数个场馆里创下巡回演唱会吉尼斯世界纪录的绝世王者。
这样的人,根本不需要像普通歌手那样去一步步按部就班地熬资历。他的天赋,就是最强悍的通行证。
“筹备时间随你定,但我只有一个硬性要求。”
顾夏阳走到老周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几乎狂妄的霸道:
“这场演唱会的场地,必须定在红磡体育馆。”
“红馆?!”老周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那是香港红磡体育馆,那是所有华人歌手心目中最神圣的殿堂,能在那里面开唱,哪怕只开一场,也是对一个歌手历史地位的终极盖章认证。
多少在乐坛苦熬了七八年的实力派,至今都只能在伊利沙伯体育馆那种小场子里打转,连红馆的门槛都摸不到。
“顾生,这不可能,红馆的档期排得非常满,市政局审批极其严格。一个新人去申请红馆档期,他们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老周急切地想要打消老板这个疯狂的念头。
“那是你的工作,不是我的。”顾夏阳毫不退让地直视着老周,“天夏娱乐现在有tVb的股份作为背书,有足够的资金,你只需要拿着这些筹码,去跟市政局的人砸。”
顾夏阳伸出手指,点了点桌面上的那份二十一万销量的报表。
“告诉他们,如果不批,天夏娱乐未来所有的演唱会项目,绝不踏入红馆半步。”
“就定在红馆,不然,这场演唱会免谈。”
老周张着嘴,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老板,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到底是怎样的魄力和眼光,才敢把一个刚刚冒头的新人,直接推向那个万众瞩目的最高神坛?
但不知为何,看着顾夏阳那不容置疑的眼神,老周的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种荒谬的期待感。
也许,在这个被眼前这个男人不断颠覆的1986年,真的会诞生一个出道即红馆的绝世奇迹?
“我明白了,顾生。”老周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拿着报表大步退出了办公室。
顾夏阳重新坐回宽大的大班椅上。
他知道这个指令有多么惊世骇俗,但他必须这么做。天夏的版图正在急速扩张,他没有时间去等待一颗种子慢慢发芽。
他要用最暴烈的手段,直接催熟所有的王牌。
在影视界,他已经布下了星爷和墨镜王的局。
而在乐坛,这扇通往红馆的大门,就是他亲手为未来的歌神打造的登基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