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底的寒风,将维多利亚港的海水吹得波光粼粼,却怎么也吹不散盘旋在红磡体育馆上空的那股狂热浪潮。
作为香江最具标志性的演出圣地,红馆今夜彻底沸腾了。
场馆外,一万两千名手持荧光棒和海报的歌迷将入场通道围得水泄不通。黄牛党在暗处疯狂穿梭,将原本就已经溢价数倍的门票再次炒高,却依然一票难求。
因为今晚,是天夏娱乐为那个凭借《流星花园》主题曲红遍亚洲的新人——张学友,倾力打造的个人首场演唱会。
不仅是今晚,连续三场的门票,早在开售的第三个小时就已经宣告全线售罄。
场馆内部,后台的主监控区。
这里被各种错综复杂的线缆、几十台大小不一的监视器以及闪烁的调音台填满。
几十名导播、音响师和灯光师正紧张地盯着各自的屏幕,空气中弥漫着高负荷运转机器散发出的微热焦味。
顾夏阳穿着一身简单的深色休闲西装,静静地坐在监控区最核心的位置上。他没有去干涉导播的调度,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正中央那块最大的监视器屏幕。
屏幕里,是那个耗资惊人、由他亲自拍板定案的直径十八米巨型圆形金属舞台。
“各部门注意,距离开场还有最后三分钟,升降台液压系统做最后一次复检。”音乐部总监老周拿着对讲机,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嘶哑。这不仅是张学友的第一战,更是天夏娱乐在现场演出版图上砸下的最重一注。
舞台下方的底仓通道里。
张学友穿着一身剪裁华丽且极具舞台张力的演出服,静静地站在液压升降台上。他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听着头顶上方那一万两千人汇聚而成的、犹如海啸般嘈杂的声浪,一种新人才会有的本能敬畏感,几乎要将他的心脏压碎。
“呼……”张学友闭上眼睛,深深地吐出一口长气。
脑海中,突然闪过前几天在会议室里,顾夏阳指着图纸对他说过的那番话——“你不需要看见观众,你只需要,让全亚洲的观众,清楚地看见你。”
张学友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原本还有些闪烁的眼眸里,瞬间褪去了所有的怯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主宰全场的锋芒与决绝。
他握紧了手里那支特制的麦克风。
“十、九、八……”
对讲机里传来了总导播倒计时的声音。
“三、二、一!全场暗灯,主追光矩阵,切!”
“啪”的一声脆响,仿佛切断了红馆所有的电源。场馆内那一万两千人的喧哗声,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绝对黑暗,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下一秒,八道功率开到最大的巨型镭射聚光灯,如同八把撕裂黑夜的利剑,从红馆顶部的不同死角轰然劈下,精准无比地汇聚在舞台正中央那个缓缓升起的液压台上。
直径十八米的金属圆台,在刺目的光柱下泛着冰冷的质感。
张学友随着升降台,出现在了万众瞩目的最高点。
就如同顾夏阳当初预料的那样,当这八道强光同时打在身上时,张学友的眼前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刺目光墙。
光墙之外,是绝对的黑暗。
他看不见台下挥舞的荧光棒,看不见前排歌迷疯狂的脸庞,甚至连自己的伴奏乐队都看不清。
他被彻底孤立在了一个只有光晕的世界里。
没有了视觉的锚点,张学友没有慌乱。他挺直了脊背,将话筒缓缓举到唇边,把胸腔里憋着的那股属于未来歌神的磅礴力量,顺着声带毫无保留地砸向了面前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轰——!”
第一个音符,伴随着他那极具穿透力、带着独特金属质感的高音,犹如一颗重磅炸弹,通过红馆顶级的音响系统,瞬间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膜边。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彻底的疯狂。
“啊啊啊啊啊——!”
掌声、尖叫声、歇斯底里的欢呼声,宛如积蓄已久的火山瞬间喷发。那一万两千人爆发出的声浪,几乎在瞬间淹没了所有的背景伴奏音。
整个红馆的地板都在这恐怖的声波中微微颤抖。
坐在监控区里的顾夏阳,看着监视器屏幕上那个被强光笼罩、仿佛天神下凡般的年轻人。
在镜头的特写下,张学友那投入到极致的表情、额头上渗出的汗水、以及每一个完美的转音,都被多台摄像机毫无死角地捕捉了下来。
这是一场毫无瑕疵的降维打击。
从舞台设计、灯光走位,到歌手的心理建设,全都是顾夏阳精心计算过的结果。他成功地用一场盛大的工业化包装,将一个原本还需要时间沉淀的新人,强行推上了巨星的王座。
“成了……老板,成了。”老周放下对讲机,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泪花,“这反响太恐怖了,这哪里是新人开唱,这分明就是天王加冕啊。”
顾夏阳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手边的温水喝了一口,神色依然平静。
这场狂欢,对于普通观众来说是视觉和听觉的盛宴,但对于他这个背后的操盘手来说,这只是整个商业闭环里,用来制造“商品溢价”的一个必要环节。
就在这时,监控区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
顾夏阳的私人助理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加急传真件,猫着腰,穿过忙碌的导播人群,快步凑到了顾夏阳的身边。
因为外面的声浪实在太大,助理不得不凑到顾夏阳的耳边,大声汇报道:
“顾生,刚刚接到的确认消息,台湾和新加坡那边的三大电视网,已经全部在转播协议上签字盖章了。”
助理的语气中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对方的技术总监承诺,只要我们今晚把现场的母带送进剪辑室,三天后,这场红馆演唱会的录像版,将在台湾和新马泰的黄金档期,同步播出。”
三天后,同步播出。
这意味着,张学友在红馆这方寸之地散发出的光芒,将通过无形的电波,跨越海洋,直接辐射到几千万海外华人的电视屏幕上。
这已经不再是一场卖门票的演唱会,而是一场足以席卷亚洲的文化海啸。
顾夏阳听完助理的汇报,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门票?那不过是用来支付场馆租金的零花钱罢了。
这份同步转播的海外版权,以及后续即将发行的海量演唱会录像带和现场版磁带,才是天夏娱乐在这个跨年档期里,割下的最肥美的一块肉。
“知道了。”
顾夏阳冲着助理微微点了点头,做了一个手势让他退下。
在这个沸腾得几乎要掀翻屋顶的红馆后台,在这个所有人都陷入狂欢的时刻,顾夏阳将视线重新落回到了正中央的监视器屏幕上。
屏幕里,张学友已经进入了第二首快歌的节奏。他扯开了外套的领口,在舞台上尽情地挥洒着汗水,每一个动作都能引来台下山呼海啸般的尖叫。
他真的做到了,他没有去寻找观众,而是让全场的观众,甚至未来全亚洲的观众,都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
而顾夏阳,就像是一个隐匿在聚光灯背后的冷酷君王。
他静静地欣赏着自己亲手打造出的这件完美艺术品,目光穿透了屏幕上的喧嚣,仿佛已经看到了源源不断的外汇现金流,正在顺着那些跨海的电缆,疯狂地涌入天夏娱乐的账户。
大幕已经拉开,好戏,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