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已经往南走了数天了,李决松蹲身按地,思量了一会才道:
“地下灵脉在往南汇,大概离泉眼不到五十里。”
李决枫抬手,命令道:
“在此扎营。”
众人松了口气,凡人抬伤员走了几天,几个体弱的已经开始打摆子,李决柏独臂扛着物资,肩头已经被磨得渗血。
帐篷搭在土坡上,赵氏带李决兰熬药,李决枫坐在坡顶,摸玄涛剑上那道细痕,那是和徐家兄弟战斗留下的伤痕。
“决枫哥”。
李决兰端着药走来,
“是赵嫂嫂让我送的”。
他一口喝干,药液被灌入肚中,苦得他直皱眉。
李决兰退后一步,又回头笑着对她说:
“李家的大英雄也会怕苦吗?嘻嘻,你知道吗?决枫哥,决松以前说他也觉得李家完了,可他现在不这么想了。”
说罢,不等李决枫回话快步跑开。
李决枫笑了笑,这小丫头,大英雄可不是这么好当的。
第二天,李家人在帐中议事,李元辰的伤已经好了些,能够自己坐起来了。
“前面就是灵泉谷,里面有一伙赤牙狼群。”
李决松指了指画的简图。
“大概有多少头?”
李远皱起眉头,李决松也跟着皱紧眉头。
“我昨夜又悄悄摸近一些看了,是群居妖兽赤牙狼,头狼一阶上品,四头一阶中品,六头一阶下品,一共十一头”。
帐中安静下来,许久之后,李原白拄着拐道:
“赤牙狼是群猎妖兽,懂得互相配合。在狩猎时,头狼先不下场,让狼群先耗你。你杀完下品狼,中品狼还在,头狼最后扑上来收尾。十分难缠,是南荒很常见,但很麻烦的妖兽”。
“可我们只有十个修士,根本不够对付狼群。”
李决柏独臂敲膝,一字一顿的说出自己的看法。
“十个对十一头?这怎么打?”
李原白哼了一句,
“赵氏需要留守,李元辰还伤着,只有炼气初期的李决兰、李决松、李昊……能打的就这几个。可赤牙狼一阶下品都比普通的同阶修士强,何况十一头一起上。”
众人越发沉默,李决枫见状开口道:
“我们只能用起凡人”。
众人都看向李决枫,玄景李家曾经都是修士保护凡人,可如今玄景山已经沦陷,自然也没有这些规矩。
“给凡人发武器,让他们拖住下品赤牙狼”。
李远愣住,
“让凡人打一阶下品?”
“不让他们杀。”
李决枫又说道:
“拖住就行,三五个凡人围一头下品狼,用长矛、绳索,尽力缠住它,让我们修士腾出手来杀中品狼和头狼。”
李原白盯着他看了很久,
“可这样的话凡人会死”。
“当然会”。
李决枫咬字很重,
“修士也会死,不打,我们没有落脚点,四十人迟早死在这茫茫南荒里。”
帐中又安静下来,李元辰睁开眼,声如蚊呐道:
“决枫说得对,凡人不拖住下品狼,修士和凡人都会被杀,与其被屠,不如拿起武器搏一搏”。
“那就打!”
李决柏用力一拍桌子。
当夜,李决枫把几个年轻修士叫到坡下,摸出两只玉瓶。
“这是聚灵丹,徐家兄弟储物袋里找到的,你们分了吧。”
李决平愣住,
“决枫哥,你自己不用?”
“我已经炼气八层了,对炼气六层以下效果最好。”
李决枫把玉瓶塞到他们的手里。
“李家如今就剩我们这些人了,你们每提升一分,李家就多一分活路,我们是可是一家人”。
五人攥着玉瓶,李决兰低着头,眼圈发红。
“三天后打灵泉,你们跟在我和李决柏身后,清理下品赤牙狼,符箓听号令再用”。
“是!”
众人齐声答应,五人走后,赵氏端药过来。
“你的伤还没好”。
“我知道”。
李决枫淡淡的回应,如今这步田地,小伤小痛的由不得他再矫情。
赵氏在他旁边坐下,隔了半臂远,赵氏生的温婉可人,曾经也是玄景山上出名的美妇,如今的脸上却挂满忧愁,面色也憔悴了许多。
“决雨以前就跟我说,我那四弟决枫是一个拼命的人,总想把家族的一切扛在肩膀上。”
李决枫端碗的手一顿,想起那个总是督促兄弟练剑的大哥,可惜自己连给他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有时晚上他会想北方祭拜一下,可是在这里他连一捆香,一把黄纸都没有,不知道大哥,父亲,叔叔伯伯,爷爷他们在地下会不会怪自己。
赵氏若有所思,背对着李决枫随口说道:
“决枫,你大哥说的对,你做得也很好,你跟他一模一样”。
说罢,她转身就走。
“只是,如今你是李家唯一的希望,嫂嫂也不想你再受伤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李决枫的视线中,李决枫呆呆的又坐了很久,心思好像又飞到了千万里外的玄景山。
回忆起小时候,决字辈的兄弟姐妹们多到能站满小院子,而如今就只剩这寥寥几人。
甚至明天、以后还会死掉更多。
接下来的三天,李家全员备战。
李远带人远远地摸一下地形,在泉眼南面找到一处窄口,两块巨石夹道,只容两人并行。
东面是小碎石坡,西面有一段枯松,下面可站人。
“不如就在窄口设伏”。
李决枫定下计划,只要快速的把头狼解决掉,伤亡就会少很多。
“六爷爷引出头狼,引到窄口,三哥带李远、李决平、李决松、李石、李昊,埋伏在两侧石上用符箓拦截杀伤中品赤牙狼 我独自在窄口埋伏头狼。”
“那凡人怎么安排?”
李远问道。
“赵氏和李决兰、李决平领凡人,分成六组,围住下品狼。”
李决枫看向赵氏,
“不用杀死他们,尽量缠住他们,多给他们一些符箓拖到我们腾出手”。
赵氏点点头,没再多说。
李决柏正在训练凡人用矛和绳索,三十个凡人,有老有少,有赶车的、背货的、抬担架的,李决柏独臂握矛,一下一下教。
“刺!收!刺!别闭眼!你闭眼它就咬你喉咙!”
一个老仆手抖得握不住矛,李决柏走过去,把矛塞回他手里。
“你看着我,我独臂都能握,你两只手怕什么?”
老仆咬咬牙,攥紧了长矛。
李决柏还在教符箓用法,李昊第一次用火球符烧了自己袖子,李决松冰锥符打偏扎进树干。
李决柏骂道:
“再来!妖兽扑过来你再来一次?你只有一次机会!”
他们很多还只是半大的孩子,但是没办法,李家如今只能依靠这些半大孩子。
夺取灵泉的时间,就定在次日黎明时刻。
今天晚上,四十人围坐篝火前,李决枫站在火前。
“明天,我们要拿下灵泉。哪里有赤牙狼十一头,头狼一阶上品,中品四头,下品六头。”
他看着三十个凡人,对着他们鞠躬道:
“你们是李家的根,哪怕修士死了,只要凡人还在,李家就没断根。明天你们拿矛站上去,不是为了杀狼,是为了让李家活下去。诸位只需拖住狼群就行,不要拼命,只要修士杀完中品狼,就回头去帮你们。”
他也不想用凡人当做炮灰,可是没办法,李家人手不够,想要夺取灵泉只能出此下策。
作为修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哪怕是一阶下品的妖兽也不同于普通的野兽,凡人在他们面前只是一只大一些的绵羊。
一个老仆站起来,恭敬道:
“决枫少爷,老奴这条命是李家救的,李家养我这么多年,如今也是时候回报了,就一句话,明天矛在人在。”
李决枫看着他,拱手,深深一揖道:
“拜托了,诸位!”
篝火噼啪,火星蹿上天。
“战!”
众人齐声回应,李家平日里对他们这些凡人怎么样,他们是记在心里的,如今李家落难,他们也没有袖手旁观的说法。
李决枫抬头看南方,灵泉方向,隐约听见狼嚎,他摸了摸怀中的令牌,又擦拭了一下他的法剑。
“明日,黎明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