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灵泉谷。
激战之后,李远带着几个识字的族人在议事厅门口支了一张木桌,桌上摊着几个本子和族谱。
小小的议事厅门口挤满了人,有人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人攥着死者的遗物一言不发。
李远低着头,一笔一笔地记。
他的笔尖在布册上慢慢移动,不断的把名字写上。
“李决平,决字辈嫡系。在灵泉谷外围密林处战死。”
他想起李决平每天早晨带着巡逻队从谷口出去的样子。
那孩子比较老实,反应慢,李决柏总骂他“憨货”,他也不恼,只是嘿嘿笑。
前几天天他还蹲在药圃边上,比划他的术法,而如今竟是天人永别。
李远把那一页翻过去,继续往下写。
“孙平,在灵泉谷外围战死。”
李远还记得,这孙平是从平安镖局雇佣来的,话不多,刀法很扎实。
短暂的回忆了那个硬朗的汉子,他继续提笔往下写。
“周大牛,在灵泉谷外围战死。”
“陈二柱,在灵泉谷外围战死。”
这两人虽是散修,但心性纯良,当初还是李远把他们带进的李家。
当初是为了他们好,如今看来反而是害了他俩。
李远写完这几行,搁下笔,揉了揉手腕。
他的手指有些发抖,但并不是累的。
他以前在玄景铺里做了二十多年账,但还从来没写过这么多死人的名字。
他又叹了一口气,如今这些熟人也都变成了死人,倒让他有些伤感。
他翻到下一页,继续开始写。
“秦安,炼气五层。在棚屋区战死。”
秦安也是从瘴溪集来的,李远也记得他,拖家带口的来到李家落脚。
李远把笔搁下,他站起来,走到那块棚屋区的废墟中。
秦安的妻子抱着孩子站在那里,眼睛红肿,已经哭的发不出声音。
孩子还年幼,不懂事,只是一直问母亲父亲在哪里?
李远走过去,蹲身子下来,亲昵地摸了摸孩子的头。
“你男人是好样的。”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李家不会忘,你们的衣食住行由李家来为你们解决。”
秦安的妻子擦了擦泪,轻声答应了两声。
她抱着孩子,转身走去了李家建的临时住所。
李远呆呆地看了一会她们逐渐远去的背影,又回到木桌前。
他把小册子翻到最后一页,提笔写下,
“灵泉谷一战战,阵亡者:李决平、孙平、周大牛、陈二柱、秦安等修士共十七人,凡人辅兵二十人,共计三十七人。”
他写完,合上册子,用手掌按了按封皮。
册子的边角有些磨毛了,是这两年翻得多了。
他把册子收进怀中,又拿起族谱,把名字一个一个誊抄上去。
做族谱用的纸是李远在南岭城买的上好的灵纸,字迹写上之后乌黑发亮。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名字都写得端端正正。
郑重写完最后一个名字,“李氏客卿秦安”。
李远搁下笔,站起来,走到棚屋外面。灵泉谷的阳光从东面山脊上斜照下来,把灵泉的水汽照成一片淡蓝色的雾。
张家人的尸体已经拖出去烧了,谷中的碎石和血迹被扫干净了,棚屋在重建,栈道口换了新的大阵。
一切都恢复了秩序,只是谷里少了几十个鲜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