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决枫挑衅般的话音刚落,黑袍魔修脚下那团翻滚的黑雾骤然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狂笑着凌空扑向李决枫。
他的速度快到几乎要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声。
李决枫猛的瞳孔一缩,玄涛剑横斩而出。
水汽在剑锋凝成一道半月水刃,裹挟着沧海蛟龙的龙威,正面迎上。
“叮—”
一只枯瘦的手掌迎面拍在水刃上,掌心中血色旋涡急转,竟将水刃生生绞碎。
碎散的水花溅向四周,落在碎石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起缕缕白烟。
李决枫心头一沉,暗道这魔修功法好生诡异。
黑袍魔修落地,脚掌踏碎一块青石,身形再次暴射而来。
他的打法极其蛮横,不闪不避,一双肉掌竟然硬撼玄涛剑。
每一掌拍出都带着浓浓的血色灵光,煞气翻涌间将李决枫的水系灵力绞得支离破碎。
李决枫连退数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他手腕翻转,剑势一变,三道水线从剑尖同时射出,分上中下三路缠向魔修。
“水缚术,三重”
李决枫全力释放筑基相时,对水的控摄之能达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一阶法术甚至能随心所欲的各种变招使用。
三道水线如活蛇般缠上魔修的身躯,脖颈、腰腹、双腿。
魔修的动作一滞,低头看了一眼缠在身上的水线,嘴角咧开一个轻蔑的弧度。
“区区一阶水系术法?”
他周身的煞气猛然暴涨,暗红色的血雾从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将三道水线染成污浊的暗红。
水线剧烈颤抖,水蓝色灵光飞快黯淡,不到两息便“砰”地一声断裂,化作一蓬血色的水雾消散在空中。
李决枫心中剧震,水缚术竟被轻易化解,这水缚术虽为一阶术法,但有沧海龙王的全力加持下竟然困不住魔修三息。
黑袍魔修舔了舔嘴唇,赤红的瞳孔中满是嘲弄,
“还是尝尝我的术法吧”。
他一掌拍来,掌风裹挟着腥臭的血煞之气。
二阶术法,煞血灭灵掌。
李决枫举剑格挡,催动全身灵力,凝聚出一面巨大的伞状水盾,背后沧海蛟龙虚影大亮,
轰!
他整个人足足被震退三丈。
他的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虎口发麻,玄涛剑嗡嗡震颤。
自己的水系术法,被这魔修的功法克制,使用术法对拼反倒陷于了下风。
李决枫脑海中闪过族长李元杰的教导,
“魔修以血煞之气污浊灵根,五行之中,火克其煞,雷灭其魂。而我们的水系的术法虽绵长灵活,但对上魔修,效果却会大打折扣”。
黑袍魔修一步步逼近,发出干涩沙哑的笑声,
“你们这些子水灵根修士,遇上我血煞门的功法,就是被我天克,还是乖乖认命吧。”
魔修步步紧逼,李决枫将玄涛剑竖在胸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既然术法无用,那就用剑,此刻他也只能相信自己的剑。
一息功夫,李决枫猛的睁开眼,身形暴射而出,身后带着磅礴的苍流。
沧海蛟龙筑基相盘绕在他的身上,龙首低垂,正在持续的加持自身。
玄涛剑上水纹收敛,剑身变得沉凝如水。
落入下风的他,反而主动出击。
黑袍魔修有些没料到他会主动贴身,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掌拍出。
血色旋涡在掌心急转,裹挟着腥风,直取李决枫面门。
李决枫侧身,剑走偏锋。
“玄水剑诀—横绝”
玄涛剑贴着魔修的掌缘擦过,削下一片干枯的皮肉。
魔修吃痛,另一掌反手横扫,李决枫低头堪堪避过,又剑锋一转,反手上撩,在魔修的小臂上又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暗红色的血从伤口中涌出来,带着刺鼻的腥臭。
魔修连退两步,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剑伤,脸上的嘲弄终于收敛了几分。
“有点意思,竟修成了剑意”。
他周身的煞气猛地向内收缩,在体表凝成一层暗红色的血膜,坚如铁甲。
“二阶术法,血煞灵甲”
李决枫又一剑刺出,剑尖扎在血膜上,竟如刺入黏稠的泥沼,力道被层层卸去,只入肉三分便被卡住。
“不过那又如何?”
魔修咧嘴一笑,露出满嘴恶心的黄牙,
“为了炼制我的血甲,我足足炼化了一百四十七位修士的精血,你是破不开的”。
“一百四十七个人。”
李决枫稳住身形,声音坚硬如铁,忍不住张嘴质问。
“你杀了一百四十七个人,就为了炼这一层血甲?”
“当然如此”。
黑袍魔修回答得干脆,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得意。
“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决枫横剑而立,胸口隐隐作痛,声音之中带着几分怒意。
“你本也是修士,天地灵气任你吸纳,正道功法任你修行,为何偏要修这魔功,行这等孽事?”
黑袍魔修的笑容僵住了,那一瞬间,他赤红的瞳孔中掠过一丝异样的东西,很短暂,像是一闪而过的火星,随即又被更浓烈的煞气淹没。
“你问我为什么?”
他眯起眼睛,血煞之气在周身翻涌如潮,声音变得又尖又厉,他的脸上浮现出怒意。
“好哇,我来告诉你吧。你不到三十岁便筑基,想必也是某个家族或宗门里的嫡系人物,你问我为什么修魔功?”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积压了太久的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知不知道我用了多少年才修炼到炼气圆满?三十一年!自从我十六岁被师父收留,跟着他走南闯北,采药换灵石,一株一株地攒,一颗一颗地省,用了整整三十一年,才在四十七岁那年修炼到炼气圆满。”
李决枫沉默着,这魔修虽然疯疯癫癫,但他能感觉到他说话时体内的煞气在剧烈的波动,他没有说谎。
“你猜我的师傅怎么死的?”
黑袍魔修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此刻他倒是不像一个杀人不见血的魔修,反倒像是一个诉说委屈的孩童。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
那是一条昏暗老旧的坊市后巷,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散修蜷缩在墙根下,全身的骨头都被打断了,像一滩烂泥。
老者抓住他的手,声音断断续续:
“别去报仇……他们都是世家大族……我们……”
没能嘱咐完,老人浑浊的双眼就失去了最后一抹光彩。
巷子尽头,几个身着锦衣玉袍的年轻人大笑着远去,其中一位的手里把玩着一株二阶灵药。
老散修天赋不佳,那是他丢了半条命换来的灵药,想要卖掉为他的徒弟换取一枚筑基丹。
魔修在原地愣住,脸上已没有了笑,片刻后他缓缓说:
“他死之后,我去报官。坊市的管事说,那是城中世家大族的子弟,他管不了。我去求别人帮忙,没人敢帮。我蹲了三年,终于等到那个人落单,拼了命砍了他一刀,结果被他的护卫打成重伤,险些殒命。后来我才知道,他家里还有筑基修士,我这辈子报仇都无望了。”
“后来我遇到一个人,他给我一本功法,说能让我变强。”
黑袍魔修抬起手,静静地看着掌心上的血色旋涡,声音又变得平静起来。
“我练了,后来才知道是被灭门的血煞门的功法,以血为引,以煞为根,三个月便抵了我过去几年的苦修。我杀了很多人,利用他们的精血,我很快便突破到了筑基。”
他抬起头,赤红的瞳孔死死盯着李决枫。
“你问我为什么修魔功?因为我没有家族庇护,因为我没有资源,因为我被你们这些世家大族、名门正派给欺负。所以我就,我就入魔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开始语无伦次,又恢复了那癫狂的状态。
他周身的煞气再次暴涨,地面上的尘土被震得飞溅而起。
“你们这些世家子弟,生下来就有家族嫡传的功法,有筑基丹,有灵脉灵石。你们修炼一年,抵得上散修修炼十年。你不到三十岁就筑基,你觉得是你天赋好?是你资质高?”
他向前踏出一步,唇齿微动。
“也只是你命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