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只是你命好罢了。”
这句话像惊雷一般在李决枫脑中猛的炸开。
命好!?
自己命好吗?
他想起李原白在灵泉谷北坡立的那些碑,一排一排,朝北。
李石、李昊、李决乐、李决平、李元辉、李元灵、李决雨……每一个名字都被李决柏等人一笔一划地亲手刻在石碑。
那些人的命,好不好?
李决枫的神色黯淡下来,自嘲般的笑了笑。
但他没有反驳魔修,因为魔修说的那些,有些是真的。
李氏再落魄,也曾是玄景山的大族。
他李决枫再苦,也有着完整的传承功法等着他去修,有族人帮衬着他。
而那些散修出身的修士,大多什么都没有。
可这不代表他能认同眼前的这个人。
“你说的对,我命好。”
李决枫冷冷地开口,
“对于你师父的死,我也觉得气愤。可你杀了这么多的人,他们有没有师父?有没有徒弟?有没有家人等着他们回家?”
魔修的脸有些扭曲,表情凝固。
“你走投无路,那是你的命。你杀人炼血,那是你的选择。这两件事,并不一样。”
“闭嘴!闭嘴!”
黑袍魔修暴怒,常年修行魔功,他的性格已经变得阴森又执拗。
他脚下的黑雾猛地炸开,暗红色的煞气如潮水般翻涌而出,凝成一道又一道血色波纹,朝李决枫碾压而来。
二阶下品术法,血煞波纹。
李决枫脚尖一点,背后沧海龙王发出高亢的龙吟声,身形暴退。
血煞波纹扫过他方才站立的地方,一小块地面都化为齑粉,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甜,那是血的气味。
他手腕一抖,玄涛剑连斩三剑,三道墨蓝色的剑气破空而出,呈品字形射向魔修。
玄水剑诀—剑流三分。
魔修不闪不避,双掌合拢,掌心血色旋涡暴涨,凝成一面暗红色的血盾挡在身前。
三道剑气撞上血盾,发出三声闷响,血盾裂开蛛网般的细纹,并未伤到魔修。
“雕虫小技!”
魔修狞笑一声,血盾碎裂的同时,他右手一翻,从袖中取出一枚拳头大的暗红色珠子。
那珠子通体血红,表面流转着诡异的纹路,内里隐约有黑气翻涌。
魔修将珠子往空中一抛,血珠悬在他头顶三寸处,释放出浓郁的血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血光照耀下,魔修的气息暴涨了一截,周身煞气浓稠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魔道法器,
血魄珠。
李决枫瞳孔微缩,那枚血魄珠内封存的灵力极为浑厚,至少是用数十位修士的性命血炼而成。
魔修有这枚珠子加持,灵力几乎逼近筑基中期。
“你以为只有你有筑基相?”
魔修咧嘴一笑,头顶血魄珠光芒大盛,他双手猛然张开,仰天发出一声低吼。
筑基相,
『蕴血瓶』。
暗红色的血瓶虚影在他身后凝成,瓶身由无数扭曲的人脸堆叠而成,每一张脸都在无声嘶嚎。
瓶口朝下,倾倒出无尽的污血,血水如瀑布般倾泻在魔修身上,将他的黑袍染成暗红色,连赤红的瞳孔都染上了一层血光。
李决枫的沧海蛟龙在身后盘踞升腾,龙首高昂,龙尾摆动间带起滔天波浪。
墨蓝色的蛟龙与暗红色的血瓶在空中对峙,波涛与煞气碰撞、绞杀、湮灭,发出连绵不绝的嗤嗤声响。
李决枫脚尖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墨蓝色的残影,直扑魔修。
沧海蛟龙筑基相全力催动,磅礴的灵力灌入经脉,带着巨大的声势。
玄水剑诀—横绝。
玄涛剑横斩而出,剑光如一道墨蓝色的长河,裹挟着沧海蛟龙的龙威,正面劈向魔修。
魔修举掌相迎,血魄珠血光大盛,掌心血色旋涡急转,接下了这一剑。
剑掌相交,气浪炸开,碎石坡上飞沙走石。
李决枫没有退,剑势一变,由横斩转为斜挑,又使出另一种剑技。
玄水剑诀—逆流。
剑锋自下而上撩起,灵力在剑尖凝成一道逆流的瀑布,魔修下盘冲击。
魔修脚下黑雾翻涌,整个人被水势冲得离地而起,但他头顶血魄珠光芒一盛,血色煞气在脚下凝成一道血云,勉强稳住了身形。
“你就这点本事?”
魔修狞笑,双手一推,血色煞气凝成一道巨大的血掌印,凌空拍下。
二阶术法,煞血灭灵掌。
李决枫举剑格挡,沧海蛟龙虚影大亮,一面巨大的伞状水盾在他头顶凝成。
血掌印砸在水盾上,水盾剧烈颤抖,裂开数道缝隙。
啪的一声,水盾猛的炸裂。
李决枫被足足震退三丈,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没有犹豫的机会,再次暴射而出。
玄水剑诀—叠浪。
玄涛剑连刺七剑,每一剑都凝出一道水浪,七道水浪层层叠加,一浪高过一浪,朝魔修碾压而去。
这是玄水剑诀中最为绵长不绝的一招,最耗灵力,但也最难抵挡。
魔修脸色一变,他双手连拍,血色掌印一道接一道拍出,与七道水浪在空中碰撞。
第一道水浪被击碎,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直到第六道、第七道水浪接连拍在魔修身上,将他整个人猛的拍飞出去,后背撞断两棵古木,在地上滚了三圈才停住。
魔修用力地重新起身,嘴里控制不住地吐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液。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又抬起头,赤红的瞳孔中浮现出滔天的杀意。
“给我死吧!”
他的声音嘶哑刺耳,头顶血魄珠猛然剧烈震颤,瓶口倾倒出的污血也暴涨了数倍,将他整个人淹没在血光之中。
他身上的伤口在血光中飞速愈合,气息不降反升。
“你以为只有你会拼命?”
魔修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血魄珠在他头顶急速旋转,释放出一道又一道血色光环。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二阶术法,血煞噬灵阵。
血色光环一层一层朝李决枫套来,每一层都带着吞噬灵力的恐怖吸力。
李决枫感觉到自己周身的灵气在飞速流逝,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抽走。
他深吸一口气,将玄涛剑竖在胸前。沧海蛟龙虚影没入剑身,剑身上的水纹剧烈震荡,由淡蓝色转为近乎墨色的暗蓝。
剑道第二境—剑意。
意随剑走,水无常形。
李决枫猛的睁开眼,一剑斩出。
墨蓝色的剑光如一道匹练破空而出,劈开血色光环,劈开煞气血雾,直取魔修面门。
魔修举掌相迎,血魄珠光芒大盛,但在这一剑面前,血色煞气像薄纸一样被层层撕裂。
“轰!”
剑掌再次相交,气浪炸开,几十丈内的树木尽数折断。
墨影豹伏在乱石堆后,用身体死死护住背上的白衣修士,漆黑的皮毛被余波划出一道道血痕。
李决枫的剑劈开了血甲,劈开了魔修的左肩,剑锋入肉三寸。
但魔修的双掌也印在了他的胸口,五脏六腑像是被重锤敲击。
两人同时倒退,李决枫单膝跪地,玄涛剑插在地面中稳住身形,胸口剧痛,嘴角鲜血直流。
魔修站在几十步外,左肩被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红色的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片血泊。
但他的头顶,筑基相和法器仍在释放血光,在替他愈合伤口。
“你的剑,确实有两下子,但还不够啊,远远不够啊”。
李决枫缓缓站起身,再次拔起玄涛剑。他抹掉嘴角的血,剑尖再次抬起。
“那我就再斩”。
“那就来吧”。
一蓝一红两道身影再次轰然相撞,剑光与血煞纠缠在一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气浪。
两人的战斗正式进入了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