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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李决枫起了个大早,在客栈大堂吃起了早膳。

灵米粥熬得浓稠,配着几碟小菜,虽不精致奢侈,倒也清爽可口。

李子趴在灵兽袋里,探出半个脑袋,湿漉漉的鼻子贪婪地嗅着空气中的粥香,呜呜地叫。

李决枫撕了半块灵谷饼喂给它,小狼崽叼着饼缩回灵兽袋里,啃得欢实。

这些含有灵气的食物对妖兽来说,颇有些好处。

李决枫正吃着,客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秦大牛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带着几分焦急和低声下气。

“杨大爷,您看这……小店本小利薄,上个月才交过……”

“上个月是上个月,这个月是这个月。”一个尖利的嗓音打断他,带着趾高气扬的腔调,

“我哥说了,南荒商路最近不太平,万兽宗加派了巡逻人手,费用自然要涨。你们秦家在这条路上开客栈做买卖,总得意思意思吧?”

李决枫抬眼望去。客栈门口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炼气五层的修为,瘦高个,尖下巴,穿着一件绸缎袍子,腰间挂着万兽宗外围弟子的铜牌。

他身后跟着两个炼气三层的随从,叉着腰站在门口,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秦大牛弯着腰站在一旁,脸上陪着笑,手里攥着一个钱袋,看样子正要递过去。

李决枫放下粥碗,朝一旁正在擦桌子的店小二招了招手。

店小二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见李决枫唤他,连忙小跑过来。

“这位客官,有什么吩咐?”

李决枫指了指门口那个年轻人,低声问道:

“这人是谁?口气这么大。”

店小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压低了嗓门道:

“客官您千万别招惹他,那是杨百里,万兽宗外围执事杨千里的亲弟弟。杨千里在这片商路上管着好几个坊市,杨百里就仗着他哥的势,三天两头来收税。我们秦家不敢得罪,每次都给。”

李决枫点了点头,随手将小二打发走。

真是冤家路窄,这杨百里和他哥哥都是一个德行。

他站起身子,大步走到门口。

秦大牛还在低声下气地求情,杨百里却不耐烦了,一把夺过钱袋,掂了掂分量后,猛地将钱袋往地上一扔,灵石滚了一地。

“就这点?你打发要饭的呢?”

秦大牛脸色煞白,弯腰去捡地上的灵石。

杨百里一脚踩住他的手,疼得秦大牛闷哼一声。

“这位道友。”

李决枫的声音含怒。

他李决枫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但好歹也是一位剑修。

他的确不会无缘无故的对别人好,却也见不得有人在他面前随意地欺凌他人。

更何况,秦大牛给李决枫提供过一些便利。

杨百里转过头,看见李决枫,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打量他。

李决枫今日穿的寻常灰布短打,身上灵压收敛,从外表看不过是个普通散修。

尽管他看不出李决枫的修为,但仗着他哥哥的权势,倒也不惧。

“你谁啊?”

杨百里松开脚,上下扫了李决枫一眼,

“万兽宗办事,劝你少管闲事。”

“万兽宗办事?”

李决枫目光落在他腰间的铜牌上,

“万兽宗的外围弟子,什么时候有资格在路上收税了?执事堂的规矩,不许弟子私自向商路摊贩收取费用,你不知道?”

杨百里脸色一变,随即梗着脖子冷笑。

“规矩?在这块地界,我杨家的话就是规矩!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提万兽宗的规矩?”

李决枫从怀中摸出那枚青色令牌,翻了个面,举到他眼前。

“万兽宗客卿,够不够提规矩?”

杨百里看清令牌上的“客卿”二字,脸上的嚣张像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先是发白,然后涨红,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天没吐出一个完整的字。

“客……客卿……”

他身后两个随从已经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恨不得立刻消失。

此时客栈里的众人颇有些幸灾乐祸,这厮平日张牙舞爪,这回总算踢到铁板上了。

秦大牛从地上爬起来,捧着滚了一地的灵石,愣愣地看着李决枫,眼眶有些泛红。

“杨百里。”

李决枫将令牌收回怀中,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就是那个杨千里的弟弟,对吧?”

杨百里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开口:

“你……你想怎么样?我哥可是执事,你一个客卿……”

“客卿怎么了?”

李决枫打断他,

“客卿的职责之一,就是督查外围弟子是否守规矩。你打着万兽宗的旗号在商路上私收税银,杨千里知不知道?还是说,这本就是他授意的?”

杨百里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

他又张了张嘴,但看着李决枫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到底没敢说出口。

“我……我这就走。”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转身就要走。

“站住”。

杨百里脚步一僵。

“把你勒索的灵石还给秦大牛。”

李决枫说,

“然后告诉我,你哥让你来收税,是只收了这一家,还是整条商路都收了?”

杨百里犹豫了一下,从秦大牛手里抢过钱袋,往里塞了一些灵石又扔回给他,然后含糊地说了一句:

“就……就这一片,我哥说南荒商路最近来了外人,怕出事……”

“怕出事就加收税银?”

李决枫盯着他,

“他杨千里只是万兽宗执事,不什么是山大王,这话你自己信吗?”

杨百里低着头,嘴唇翕动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李决枫看出他在犹豫,正要再追问,异变突生。

“其实是有人……”

话音未落,杨百里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瞳孔骤然放大。

他张开口,像是还要说什么,喉咙里却发出一声古怪的咕噜声。

紧接着,一口黑血从他嘴里喷涌而出,溅在客栈门口的青石板上,冒着丝丝缕缕的暗红色雾气。

李决枫瞳孔骤缩。

那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腥甜,阴冷,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蚀感。

是血煞之气,与那韩峥是一样的气息。

杨百里跪倒在地,双手掐着自己的喉咙,面色在几息之间从惨白转为青灰,又从青灰转为暗红。

他的身体在剧烈抽搐,皮肤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血管一根根凸起,变成可怖的暗红色。

“救……救我……”

他朝李决枫伸出手,瞳孔中映出极致的恐惧。

李决枫快步向前,一掌按在他背心,想要灌入灵力,压制他体内的血煞气息。

但为时已晚,血煞之气在杨百里体内炸开,像无数条毒蛇在他经脉中乱窜,吞噬他的生机。

李决枫的灵力探入时,只感觉到一片死寂的枯竭。

杨百里栽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瞳孔彻底涣散。

他的面色定格在一种扭曲的惊恐中,嘴角还挂着黑血,气息已经全无。

秦大牛瘫坐在地上,吓得面无人色。

两个随从更是连滚带爬地逃出老远。

李决枫蹲下身,翻看杨百里的眼皮,又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已死。

他掰开杨百里的嘴,口腔内壁一片暗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灼烧过。

再撩开他的袖子,手臂上有一条极细的暗红色纹路,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纹路的形状像一条扭曲的蛇。

绝对是血煞门的手笔。

李决枫站起身,面色沉下来。

杨百里身上有血煞门的印记,血煞门的人已经渗透到了万兽宗外围,甚至可能接触过杨千里。

他不再犹豫,从怀中取出沈云舟给他的骨哨,放在唇边用力吹响。

骨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兽类的呜咽,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李决枫收起骨哨,将杨百里的尸体翻了个面,又检查了一遍,却没有什么其他的发现。

“这下麻烦了,他不仅是个万兽宗的外围弟子,还是那杨千里的弟弟,他的死与自己有着直接的关系,不知道杨千里和那杨家是否会迁怒于他”。

李决枫思绪飞转,正在考虑这件事的后果。

李决枫站起身,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秦大牛。

“别碰他的尸体,等万兽宗的人来。”

秦大牛哆嗦着点头。

李决枫走到客栈门口,朝平林原的方向望去。

晨雾还没散尽,远处的山脊笼罩在一片灰白的雾气中。

骨哨的传讯应该已经传到了平林原,沈云舟收到消息,很快就能赶来。

毕竟此处距离平林原并不远,筑基修士全力赶路,用不了太久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