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漆黑的影子便从平林原方向疾驰而来。
墨影豹四爪踏地无声,在晨雾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几个纵跃便从山脊掠到了客栈门前。
沈云舟翻身落地,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李道友,出了什么事?”
李决枫指了指地上杨百里的尸体。
沈云舟蹲下身,翻看杨百里的眼皮,又撩起袖子看了看那条暗红色的蛇形纹路,脸色越来越阴沉。
“这是血煞门的手笔。”
他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血煞门控制下属的手段,种下血印之后,若有背叛或者泄露机密的念头,便会引爆血印,让人死于非命。杨百里身上有这东西,说明他被血煞门的人给控制了。”
李决枫将方才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从杨百里收税,到他亮出客卿令牌,再到杨百里犹豫着要说什么却突然暴毙。
客栈里的秦大牛和几个伙计都在旁边听着,连连点头作证。
那两个随从缩在墙角,脸色惨白,腿抖得像筛糠。
沈云舟听完,面色阴沉。
“杨千里那边,我们要知会一声。”
他看向李决枫,
“杨家兄弟虽讨人厌,但不管怎么说,杨百里是他弟弟,这事也瞒不住。”
李决枫点点头,苦笑两声,这都什么事呀。
两人没有急着走,先处理现场。
沈云舟让秦大牛找来一块门板,将杨百里的尸体抬到客栈后院阴凉处放着,又让伙计守在门口,不许别人靠近。
那两个随从被李决枫叫了过来。
“你们两个,跟着杨百里多久了?”李决枫站在他们面前,语气平淡。
“大半……半年。”
其中一个瘦高个结结巴巴地答话,另一个矮胖的只顾点头。
“这半年里,杨百里除了收税,还做过什么事?有没有跟什么陌生人接触过?”
两个随从互相看了一眼,瘦高个犹豫着开口:
“杨大爷……杨百里他平时就是收税,收了税就去坊市里喝酒赌钱。不过前些日子,大概三天前,有个穿黑袍的人来找过他。”
李决枫心头一动,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若真是那血煞门的韩峥血遁之后潜伏在附近养伤,这时间倒也对得上。
但仅凭一件黑袍,也说明不了什么。
“那个穿黑袍的人长什么样?”
“看不清脸,黑袍罩着,声音很哑。”
瘦高个回忆着,
“他那天在杨百里的屋里待了半个时辰就走了。那之后杨百里就像变了个人,脾气更大了,收税也比以前狠了,收来的灵石也不像以前那样拿去喝酒赌钱,不知道送去了哪里。”
李决枫眉头微皱。
如果这黑袍人真是韩峥,那韩峥是在向杨百里索要灵石。
一个筑基魔修,需要大量灵石做什么?疗伤?恢复修为?还是准备什么邪术?
但他没有急着下结论。
韩峥只是他的猜测,血煞门余孽未必只有韩峥一人。
当年血煞门被围剿,门下弟子死的死、逃的逃,销声匿迹了几十年。
谁知道这南荒商路上,有没有其他漏网之鱼?
“那个黑袍人还有有什么特征吗?”
沈云舟问。
瘦高个摇头:
“真看不清,他全身都罩在黑袍里,只露出手,手上皮肤很白,白得不像活人。”
李决枫正想再问,客栈前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
紧接着,一个愤怒至极的嘶吼从前面传来。
“我弟弟呢!我弟弟在哪!”
正是杨千里。
李决枫站起身,朝前院走去,沈云舟紧跟其后。
客栈大堂里,杨千里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双目赤红。他身后跟着四五个万兽宗外围弟子,个个手按法器,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秦大牛等人哪见过这种阵仗,他们缩在柜台后面,吓得不敢出声。
杨千里一眼看见李决枫从后院走出来,瞳孔猛地收缩。
“是你!又是你”
他拔剑出鞘,剑尖直指李决枫,筑基初期的灵压全力爆发,大堂里的桌椅被震得嘎吱作响。
“就是你杀了我弟弟!”
李决枫站定,没有拔剑,他看着杨千里,语气平静。
“杨百里不是我杀的。”
“放屁!”
杨千里暴怒,
“他之前在坊市里还好好的,你一来他就死了!不是你还能是谁!”
“杨千里。”
沈云舟上前一步,挡在李决枫身前,
“李道友是万兽宗客卿,你一个外围执事,拿剑指着客卿,想清楚后果。万兽宗可严禁宗门之间内斗。”
杨千里的剑尖颤了一下,但怒火压过了理智。
“是客卿又如何!他杀了我弟弟!沈云舟你让开,否则我连你一起……”
“杨百里是被血煞门的人杀的。”
李决枫打断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你弟弟身上有血煞门的血印,他早已被人控制。他今天暴毙,也是因为受了那血印的反噬”。
杨千里一愣。
“血煞门?”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不可能,血煞门几十年前就被灭了……”
“是血煞门的余孽。”
李决枫说,
“前些日子我在十万大山中与一个血煞门魔修交过手,重创了他。那魔修穿黑袍,声音嘶哑,身法飘忽。你弟弟半个月前接触过一个黑袍人,之后就开始替他搜刮灵石,收来的灵石大半都藏了起来,不知去向。至于是不是同一个人,我没有证据,但估计应该脱不了干系。”
他有意将话说得留有余地,韩峥是最大的嫌疑,但仅凭目前这些线索,还不足以断定。
杨千里的剑尖缓缓垂了下来,脸上的暴怒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看着李决枫那双平静的眼睛,又看了看沈云舟严肃的面孔,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弟弟……他怎么会跟血煞门的人扯上关系……”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自己心里清楚。”
李决枫看着他,
“杨百里仗着你的势在南荒商路上横行霸道,收税勒索,什么人不好惹,偏偏惹上了血煞门的余孽。那魔修找上他,利用他敛财,种下血印控制他。你弟弟的死,根源在他自己身上。”
杨千里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
他身后的几个外围弟子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沉默了很久,杨千里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所以……真的是血煞门的人杀的他?”
“是。”
李决枫说,
“你弟弟临死前想告诉我什么,但没来得及说出口,血印就爆发了。我猜测那魔修就在这附近,但他现在杨百里死了,他要么已经跑了,要么还藏在附近的某个地方。”
杨千里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将剑收回鞘中。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李决枫没有客气,直接开口。
“你和沈云舟带人封锁坊市和周边的部族、村落,所有出入口都设卡,不许任何人进出。但北面的封锁要薄弱一些,不要做得太明显,留个口子。”
杨千里皱眉:
“为什么要在北面留口子?”
“那魔修一定不敢往南走。”
李决枫说,
“南边离万兽宗太近,他一旦暴露,只能是死路一条。所以他只能往北,往十万大山外围的荒僻之地逃。北面防守薄弱一些,他才会觉得有机可乘,才会从那里突围,否则他缩在暗处不动,我们暂时也不好找他。”
杨千里思索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他叹了一口气。
“哼,那就先按你说的做。”
他转身大步走出客栈,几个外围弟子紧随其后。
沈云舟也跟了出去,帮忙协调人手。
暮色渐渐降临,坊市的出入口已经设了卡,几个万兽宗外围弟子守在路口,盘查来往行人。
北面的管卡只有两个人,松松垮垮地站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李决枫绕到坊市北侧,找了一处隐蔽的土坡伏下身形。
这里正对着北面出口,视野开阔,能清楚地看到每一个从北边经过的人。
他收敛灵压,将气息压到最低,在身上贴上了隐匿气息的符箓。
暮色彻底笼罩了坊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夜风从北面吹来,带着荒原的凉意。李决枫闭上眼,将灵识铺开到最大。
他耐心地等待着,静静等待猎物从暗处浮现。
远处,一只螳螂正耐心的等待一只小蝉爬到他的身前,殊不知,一只黄雀已经悄悄地站在了旁边的树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