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的雨季还未到,空气闷热地让人烦躁不堪。
方离蹲在莫家村外的矮坡上,手里的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红。
他今年三十有五,修为炼气六层,面皮白净,看着像个读书人,只有那双眼睛偶尔会露出一丝与面相不符的阴鸷。
他本来也有自己的村子,柳溪村,离莫家村四十里,二十来户人家,比莫家村还小。
他在那里守了七年,村里人每年凑出几十块灵石供奉他,他负责看护村落。
日子过得虽然清苦,但也安稳。
可安稳的日子过久了,方离心里就开始长草。
炼气六层,他在这个境界上停了整整五年。
五年里,他看着同辈的散修一个个突破,有的去了南岭城谋出路,有的投了万兽宗的外围据点,有的甚至侥幸筑了基,一步登天。
而他方离,还在柳溪村这种穷乡僻壤里,靠着一年几十块灵石勉强维持修炼,连几枚像样的丹药都买不起。
他天资平平,吸纳灵气的速度比旁人还慢几分。
他没有宗门,没有家族,更没有靠山,他什么都没有,他唯一有的,就是一颗不甘的心。
三个月前,他在坊市的一个暗巷里,从一个黑袍人手中买到了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没有名字,封皮上只画着一滴血的图案,那黑袍人告诉他,这是改良后的功法,不仅上手快,而且见效猛,修炼速度比那些大众货色还要快上数倍。
方离犹豫了很久,把册子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最终还是照着练了,他实在是不甘心,不想止步炼气六层。
第一层功法只需要引煞入体,将微量的血煞之气融入经脉,替代一部分灵气。
于是他杀了一个人。
那是个过路的游商,炼气二层,背着一袋灵谷去坊市贩卖,在柳溪村西面的山道上歇脚。
方离趁黑摸过去,一匕首捅穿了他的喉咙,将尸体拖进密林,用刚学会的血炼之术将人血中的煞气抽出,融入自身的经脉,他的灵根也因此被污浊。
但血炼的效果立竿见影,他的修为涨了一截,直逼炼气七层。
但一个游商的血,还是不够,远远不够。
他还需要更多的血。
方离蹲在矮坡上,目光落在柳溪村的方向。
村里最后一盏灯已经灭了,只有村口那棵老槐树上挂着一盏夜灯,在夜风里晃出昏黄的光圈。
他算过了,柳溪村二十来户,八十多口人,虽然都是凡人,但若全部血炼,足够他突破炼气七层,甚至摸到八层的门槛。
他握紧了匕首,站起身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那一夜,柳溪村没有一个人活下来。
方离站在村口的灰烬中,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炼气七层。
他终于突破了,可突破之后,他忽然觉得还是不够。
七层之上还有八层,八层之上还有九层……
所以他需要更多的血,他要杀更多的人。
他首先想到的是几十里外的莫家村。
方离蹲在莫家村外的村口,匕首还沾着丝丝血迹。
他算过了,莫家村三十来户,一百多口人,比柳溪村还要多些。
杀完这一村的人,利用这些血煞之气慢慢修炼,应该足够他修炼到炼气八层。
“方离?”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方离转身,看见一个身材瘦高的汉子站在矮坡下方,手中提着一柄法剑,面色复杂地看着他。
那人约莫三十来岁,面色黝黑,颧骨高耸,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短褐,脚下踩着一双草鞋,看起来像个种地的庄稼汉。
但那双布满了茧子的手握住剑,手腕上隐约能看到灵力流转的微光。
莫除恶,炼气六层,是住在莫家村的散修。
方离看着他,忽然笑了,语气轻快的像是见到了一位老朋友。
“老莫,你来得正好。”
但莫除恶没有笑,他的目光落在方离腰间的匕首上,那匕首的刃口还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方离的煞气外溢,在月光下几乎凝成实质。
莫除恶的眉头紧锁,声音沉得像压着石头。
“你修了魔功。”
方离坦然点头道:
“不错”。
“柳溪村里二十来户,八十多口人,昨天全死了。”
莫除恶的声音在发抖,
“是你干的?”
方离没有否认。
莫除恶握剑的手猛地攥紧,脸上一阵气血翻涌。
“方离,你是散修,我也是散修。柳溪村的人供奉了你多少年?你收了他们这么多年的灵石,然后杀了他们,你还是人吗?”
他的声音充斥着怒火,此刻他倒不像一个庄稼汉,反倒真的像是一位修士了。
方离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
“老莫,你说这些大道理,我不跟你争。我只问你一件事,你如今卡在炼气六层多少年了?”
莫除恶没有回答。
“少说也有五六年了吧?”
方离替他答了,
“我记得你好像是15岁就得了传承,今年三十多岁,才炼气六层。你用了将近二十年才走到这一步,灵石一颗一颗地攒,丹药一粒一粒地省。莫家村这点灵脉,你每个月靠着那几块灵石能干什么?修炼一晚上都不够。你再修二十年,也摸不到筑基的门槛。”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炼气六层停了五年,我今年三十五岁了,再修十年也突破不了炼气七层。可我如今修了这功法,仅仅三个月就冲到了炼气七层。只要一直修下去……。”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的愤懑,他的语气越来越癫狂,血煞之气已经影响到了他的神智。
“筑基!我们这种人,一辈子都摸不到筑基的边!可现在我有机会了,你懂吗?只要再杀几个人,我就能突破炼气八层,之后再慢慢修炼,迟早有望筑基。到时候我就能去南岭城,去万兽宗,去那些大地方,再也不用窝在柳溪村这种穷地方靠凡人供奉过日子!”
莫除恶听完,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小矮坡,卷起地上的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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