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乐邑,柳巷酒楼门口。
李决枫从伙计手里接过几个食盒,铜牌在腰间嗡鸣一声,上面浮出一行小字,
“城东,灵泉巷,三号院,一份灵米饭,两碟小菜,一壶清茶。”
他提着食盒出了酒楼,沿着主街往东跑。
右臂在跑起来时还是会有些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像前两天那样一用力就钻心地疼了。
他咬着牙加快步伐,在人群中飞快地穿梭。
丰乐邑不大,跑一趟用不了多久,跑个四五天,回南岭城的飞舟票就有了着落。
他提着食盒跑过两条街,拐入灵泉巷,在巷子尽头找到三号院。
院门虚掩着,他敲了敲,一个炼气五层的老修士探出头来,接过食盒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袖中摸出灵石递给他。
“送的还挺快。”
李决枫接过灵石,拱了拱手,转身往回跑。
铜牌又嗡鸣一声,第二单已经派过来了。
他看了一眼,城西,灵草市,五号摊,一份灵兽肉干。
他又调转方向,继续朝城西跑去。
殊不知,此时的李家众人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铁背山,议事厅。
沈云舟把李决枫的储物袋和灵兽袋放在桌上,他的面色还有些苍白,身上的伤口还缠着布条,小黑趴在门口,后腿的伤也没好利索,趴在地上不愿动弹。
沈云舟的眼眶红得厉害,嘴唇抿着,半天没开口。
李远站在桌前,看着那两个袋子,又看了看沈云舟的脸色,忽然觉得自己的腿有些发软。
“决枫呢?”
李远的声音很低,微微有些颤抖。
沈云舟哆嗦地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决枫……决枫折在……青州城了。”
议事厅一寂,李决柏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独臂抓住沈云舟的衣领,声音猛地拔高道:
“你胡说什么?!”
“决枫是替我断后才死的。”
沈云舟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有他的储物袋和灵兽袋为证。”
李远扶着桌沿,慢慢地坐到了椅子上。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但还是没马上说出口。
李决松从角落里站起来,面色煞白道:
“不可能,四哥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血尊道人都拿不下他。”
沈云舟掩面抽泣,不断用袖子擦拭流淌的泪珠,结结巴巴地说:
“是青州的欧阳家干的,我们得罪了欧阳家”。
众人看着沈云舟的神态不似做伪,心中都信了七八分,议事厅里冷的像冰窟一样。
李决柏一拍桌子,独臂撑在桌面上,撞得桌上茶碗叮当响道:
“事已至此,先给决枫办葬礼。人没了,哪怕没尸首,总也得让他入土为安。”
李远回过神,立马反驳道:
“不行”。
这个年近半百的中年人比谁都清楚,李决枫这几个字对李家意味着什么。
“不能办葬礼。”
李远努力平复自己的神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铁背山和灵泉谷这么多人能安然无恙,全都是靠决枫这个筑基修士。如果让别人知道他没了,不知还有多少人在盯着我们这块肥肉。”
李决柏咬着牙,独臂握拳,指节咯咯响。
“那葬礼怎么办?”
“只能延后办”
李远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眼下这个局面,谁乱谁先死。先把消息按住不发,对外就说他在青州有要事要办,暂时回不来,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李决松沉默了半晌,他的手指攥着衣角,低沉道:
“我要是修为再高一些,能替他分担一些,也不至于…”
李决柏转过身,独臂撑着墙,肩膀微微抖动,他的声音闷在墙壁里:
“我这个独臂废人,连给他办个葬礼都做不到,我算什么狗屁兄长。”
李远看着他们,没有说话,他的眼眶也已经红了,但他不能哭。
李家如今这么多人看着他,他要是垮了,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决枫不在,我就是李家的当家人。”
李远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从今天起,所有事务由我统一调度。对外只说决枫在青州闭关,任何人问起都这么答。”
“如今之局面,竟急转直下。所幸,决枫拼死留下了筑基丹,等到元辰修为圆满之际,就交给他服用吧。”
马三呆呆地站在议事厅外的廊下,手里还提着一壶的灵茶,这个消息着实让人震惊。
他身旁的张山也听到了,这个人也算马三手下的老人了。
不同于马三,张山的小眼转了转,悄悄地凑到马三耳边。
“三哥,这消息可值钱得很。”
张山压低了声音,
“李决枫死了,铁背山群龙无首,周家和孙家肯定愿意出大价钱买这个消息。咱们把消息卖给他们,有了灵石,还能回南荒重操旧业,兄弟们的日子不比在这看人脸色强?”
马三一惊,猛地将张山拉到远处,随即一巴掌重重地扇在张山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张山被马三打得踉跄了两步,捂着脸瞪大眼睛。
“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老子是怎么教你的?”
这个以前常常杀人放火的沙贼的脸上浮出怒意,
“李决枫当初怎么收留我们的?李家给我们饭吃,给我们地方住,给我们灵石花。你现在要出卖李家换钱?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张山捂着脸,低下了头,没再吭声。
“把这件事给我烂在肚子里。”
马三指着他的鼻子,语气颇为凶狠
“要是让我知道你跟外面说了一个字,我亲自把你绑了送到李远面前去。”
张山点头如捣蒜,缩着脖子退到一边。
可他的眼睛在廊下的阴影里转了两圈,那点被一巴掌扇出来的怨恨,却像一颗种子在心底发了芽。
第二日清晨,沈云舟要走了。
他已经耽误太久了,平林原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他。
他想了想,还是放心不下,把小黑留了下来,墨影豹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沈云舟拍了拍它的脑袋后,它还是乖乖趴在李子身旁。
陈小满一早就跑来找李子,她见到小黑也是自来熟地蹲下来摸它的脑袋,看着李子和小黑心里也是乐开了花。
她又摸了它们两下,她忽然抬起头,往院子里看了看。
“对了,沈叔叔,决枫叔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沈云舟的喉咙紧了一下,不知怎么回答陈小满。
他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
“你决枫叔在青州还有点事要办,过些日子才回来。他让我把李子先送回来,你帮他照看几天,李子和小黑爱吃新鲜的灵兽肉,我留了一袋在棚屋的储物柜里,你每天喂它们两块就行。”
陈小满歪着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小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沈云舟已经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脑袋,转身朝山门走去。
“我走了,替我跟你远叔说一声。”
陈小满又抱了抱李子的脖子,看着沈云舟的背影消失在寨门后,忽然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李子低低地呜咽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像是也在等什么人回来。
另一边,张山终是按捺不住自己的贪婪,他找了个借口,跟守卫山门的刘铁柱说马三派他下山探查南荒商路的情况,刘铁柱也没有多想,就把他放下山了。
张山出了铁背山,没有一丝停留,一路朝南岭城狂奔。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把这个消息卖给周家或孙家,换一笔灵石,然后远走高飞。
铁背山上,李远还在议事厅里翻着账册,心里却盘算着怎么封住所有人的嘴,怎么撑过接下来的时日。
但他不知道,一场新的风暴,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