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古镜镜面浑浊,边缘刻着繁复的云雷纹,镜背上隐隐流转着一层幽绿的灵光。
李决枫满脸戒备,右手死死扣住玄涛剑的剑柄,缓缓走入石室。
就在他距离铜镜还有三丈远时,那镜面忽然泛起一阵涟漪,竟传出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
“小友……请留步。”
李决枫脚步一顿,剑锋瞬间出鞘三寸,冷声道:
“谁在装神弄鬼,滚出来!”
“呵呵,小友莫慌。”
铜镜里的声音带着几分善意与沧桑,
“老夫乃是大周昔年的散修,名为枯尘,金丹后期修为,如今肉身早已陨落,仅剩一缕意识依附在这面‘枯尘镜’中苟延残喘。老夫一生无儿无女,也无弟子传承,在此枯坐上百载,只盼能遇上一个有缘人,将我毕生遗泽传下去。”
李决枫眉头微皱,却并未放松警惕。
修仙界里,这种“老爷爷”的戏码听着诱人,但也往往是杀机四伏。
“金丹后期修士?”
李决枫试探道,
“前辈既是大周修士,不知是何处人士?这脊连山脉东接妖兽荒野,西临雍州,前辈当年为何会将洞府建在这荒无人烟的地底?”
“老夫本是雍州内‘落雁城’的散修。”
镜子里的声音叹了口气,
“百余年前,老夫为了寻找突破元婴的机缘,深入这脊连山脉,谁知却碰上了兽潮,遭到三阶大妖暗算,最终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接下来,镜中残魂又说了几件大周百余年前的秘辛,包括当年雍州郡守的更替,以及某些古老家族间的倾轧。
李决枫曾经听过这些旧事,与这老者所言均能对得上,这才稍稍放下了几分戒备。
“小友年纪轻轻便已筑基,且剑意凛然,实乃人中龙凤。”
枯尘的声音充满了赞许,
“老夫这面枯尘镜,虽只是三阶中品的法宝,却蕴含一丝空间神通。你若肯帮老夫做一件事,老夫便将此镜,连同生前藏于镜中的毕生遗泽,如数奉上。”
“不知前辈所言何事?”
“老夫曾遭人暗算,一口怨气难平。小友只需在日后修为大成时,替老夫去落雁城,杀了那仇家满门即可。”
枯尘的声音里透出刻骨的恨意,但随即又平复下来,
“小友只需立下心魔大誓,老夫这便将遗泽给你,拿起这面镜子,老夫教你如何解封。”
或许是这老鬼的遭遇与李决枫自身的血海深仇隐隐共鸣,又或许是这面三阶法器的诱惑实在太大。
李决枫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了冰凉的镜面。
“好,我答应你。”
就在他指尖触及镜面的一瞬间,那面古朴的青铜镜上陡然裂开无数蛛网般的细纹。
“桀桀桀……老夫等了上百年,终于等来一具绝佳的皮囊!”
镜中的声音不再沧桑虚弱,而是化作了一道极其尖锐、凄厉的厉啸。
一道幽绿色的鬼影猛地从碎裂的铜镜中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顺着李决枫的手指直接钻入了他的眉心!
“噗—”
李决枫只觉得脑海深处仿佛被丢进了一颗炸雷,整个识海瞬间天翻地覆。
无尽的阴冷与怨毒的气息如同决堤的冰水,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夺舍!?”
李决枫目眦欲裂,心中猛地闪过这两个字,为自己的莽撞举动后悔不已。
要知道,一般修士想要夺舍,非到元婴期不可,所以李决枫才没有什么防备。
况且元婴修士数量之稀少,据李决枫所知,在大周附近,最近一二百年并无任何元婴修士陨落。
但他却有所不知,这世上有一种魔修,名为鬼修。
他们不修肉体,专修魂魄,甚至借助一些手段,便能以残魂之体存世。
这枯尘根本不是普通的散修,而是一个修行鬼魂之道的魔头!
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如同乱刀一般割裂着李决枫的意识,他看到了这老鬼当年被挚友背叛后满门尽灭的惨状,看到了他专修厉鬼之道,在黑暗中苟延残喘的日子。
“给我滚出去!”
李决枫双手抱头,痛苦地栽倒在地。
他死死守住脑中最后一寸清明,调动全身的灵力向脑海深处涌去,试图将这阴冷的外来魂魄赶出去。
沧海蛟龙的虚影在识海中怒吼,试图用水属性的浩然之气冲刷鬼气,但枯尘的鬼魂却发出一声嗤笑。
“区区筑基初期,也敢在老夫面前反抗?乖乖把你的身体交给我,老夫自然会替你活下去!”
那老鬼的魂魄极其强悍,如同一条滑腻的毒蛇,死死缠绕住李决枫的神魂。
李决枫的灵力虽然精纯,但在魂魄层面的交锋上,实在太过稚嫩。
“呃……”
李决枫在地上疯狂地翻滚,玄涛剑跌落在一旁,他浑身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手指深深地抠入坚硬的岩石缝隙,指甲崩裂,鲜血淋漓。
“滚……滚出去!”
他的双眼渐渐变得赤红,瞳仁的黑色与鬼魂的幽绿开始交替闪烁,半边脸已经青筋暴起,面容扭曲,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这具身体,老夫收下了。”
枯尘的声音从李决枫的喉咙里挤出来,赫然带着两种截然不同的音色。
李决枫的左手猛地不受控制地抬起,狠狠一记耳光抽在自己的脸上。
“啪!”
他的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溢出鲜血。
“混账……”
李决枫的右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企图用窒息来夺回身体的掌控权,但那只左手却反手死死掰住右手的指头。
在意识层面,李决枫的魂魄正被那团幽绿色的鬼火一点点吞噬,那老鬼正不断侵蚀着他的心智,想让他放弃抵抗。
李决枫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全是厉鬼的尖啸和怨毒的诅咒。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
李决枫的眼底决然,他想起了与沈云舟一起喝酒的约定,想起了等待他归去的李家,想起了那尚未报尽的徐家血仇。
他将仅存的所有心神,尽数凝于一点,朝着识海中,那团绿色鬼火,狠狠地劈斩下去。
“咔—”
识海中似乎传来一声轻微的裂响,幽绿色的鬼魂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吞噬的速度猛地一滞。
但老鬼毕竟经验老辣,立刻疯狂地反扑,将李决枫那点微弱的反抗瞬间压制下去。
李决枫的最后一点意识被黑暗彻底淹没,他的身体停止了抽搐,僵硬地躺在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地上的那具身体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有着一双完全陌生的瞳孔,眼角带着一丝阴冷笑意,似乎完全成为了另一个人。
“哈哈哈哈哈,终于成功了。虽说有些对不起你这小辈,不过你放心,待老夫重铸金丹后,也顺便帮你将什么狗屁徐家一并铲除好了。”
枯尘自言自语道,刚才的夺舍过程中,他也看到了李决枫的记忆,说起这个小娃娃,倒是与他有几分同病相怜。
他虽行了夺舍之举,但是他对李决枫的赞许也是真心的,他对这副身体非常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