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尘从地上缓缓爬起,感受到这具年轻躯体里充沛的血气与灵力,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具身体,倒真是淬炼得不错。”
枯尘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开始将魂魄引向李决枫识海的最深处蔓延,想要彻底吞噬掉李决枫的灵魂。
“小娃娃,你放心去吧,待老夫重铸修为,定会替你把那什么徐家杀个片甲不留。”
然而,他即将彻底吞噬李决枫灵魂的最后一刻,识海深处那团几乎黯淡到不可见的墨蓝色光点,突然爆发出极其猛烈的反弹!
“滚—出—去!”
李决枫的魂魄在极致的绝境中,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执念。
他虽无法完全掌控身体,但在强烈的意志驱使下,他的右手竟然摆脱了枯尘的控制,猛地抓住了跌落在旁的玄涛剑!
“嗯?还不死心?”
枯尘冷哼一声,准备将李决枫最后的反抗镇压下去。
但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的左手竟然有些不听使唤。
百年岁月过去,这金丹鬼修的残魂早已虚弱到了极点,否则夺舍一个筑基初期的后辈也不至于如此艰难。
随着李决枫魂魄的剧烈反抗,枯尘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完全压制。
在这剧烈的争夺中,李决枫的右手青筋暴起,握着玄涛剑,猛然倒转剑锋,狠狠地抵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
“你疯了!”
枯尘大惊失色,李决枫竟真的要玉石俱焚。
“给我滚出去!”
李决枫的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两眼一黑一绿,他握着剑的右手猛地用力下压。
“噗呲”。
暗银色的剑尖刺破了额头的皮肤,殷红的鲜血顺着脸颊流淌下来,只要再往下刺入半分,就能贯穿头骨,将脑袋彻底搅碎。
枯尘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控制左手死死握住李决枫的右腕,拼命向上拉扯。
但他惊恐地发现,李决枫常年右手握剑,他现在根本无法阻止他决绝的自毁。
“块住手!你这一剑下去,连你自己也会魂飞魄散,彻底地死去!”
枯尘气急败坏地怒吼。
“给我滚出去!”
李决枫根本不听他的废话,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若是身体被这老鬼占了,李家该怎么办?他如何对得起死去的众人?
他的右手再次发力,剑尖硬生生又刺入了些许,直到碰到坚硬的头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枯尘彻底没辙了,他的法宝已毁,一旦李决枫身死,没有识海与肉身的滋养,他这虚弱的残魂等不到下一个活人,用不了几天就会在天地间自行陨灭。
他如今可赌不起。
“停下!小友,快停下!老夫认栽了!”
枯尘慌乱地大喊,控制着左手拼命向上抬起剑柄,
“只是老夫现在若离开你的识海,立刻就会魂飞魄散,但老夫有一门‘寄魂’秘法,可以不夺舍,只暂居在你的魂魄之中休养生息。你我共生,我不死,你也不死!”
李决枫的右手微微一顿,但那柄玄涛剑依然死死压在头骨上,鲜血已经染红了半边面庞。
他的声音也因极致的痛苦而颤抖道:
“我凭什么信你?”
“老夫若是想害你,大可以与你鱼死网破!”
枯尘急切道。
“你给我立下心魔大誓。”
李决枫咬紧牙关,眼神决绝,剑尖再度往下压了一丝,
“发誓绝不再行夺舍之事,若违此誓,天诛地灭,形神俱灰!”
枯尘犹豫了一下,心魔大誓对于修仙者而言,尤其是对魂魄之体,是最致命的枷锁。
一旦立下就不得违背,不然的话,会遭天道反噬,立刻就会魂飞魄散。
“你若不立,大家就一起死在这里,黄泉路上有个金丹老鬼作伴,我也不亏!”
李决枫嘶吼着,右手再次发力。
“好!好!老夫立!”
枯尘被他这股疯魔般的狠劲彻底吓住了,连忙大声喊道,
“老夫枯尘对天盟誓,今日愿以寄魂之法暂居李决枫识海,绝不再行夺舍之举,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神魂俱灭!”
誓言一出,天地间似乎有一道无形的波动降下,锁定了枯尘的残魂。
李决枫深吸了一口气,手中的力道终于慢慢松懈下来。
玄涛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虚脱地倒在地上。
额头的伤口渗着血,剧烈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但也让他保持住清醒。
他的识海中,那团幽绿色的鬼火发出一声长叹,慢慢地沉入李决枫的魂魄深处,最终化作一个黯淡的绿色印记,沉寂了下来。
身体的掌控权,终于回到了李决枫的手里。
他在地上躺了许久,直到精神恢复了一丝,才艰难地爬起来,撕下衣角草草包扎了额头的伤口。
没过多久,一个幽幽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带着几分讨好与无奈。
“小友啊……你这脾气,日后在修仙界怕是要吃大亏的。”
“闭嘴。”
李决枫眼神冰冷,心神沉入识海,冷冷道,
“再废话一句,我就把你刨出来。”
“别别别!老夫不说了,老夫睡觉,睡觉总行了吧。”
识海深处彻底没了声音,李决枫喘着粗气,捡起地上的玄涛剑,看着满地的血迹和碎裂的古镜,心中仍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悸动。
他暗暗发誓,日后遇事绝不再这般贪图机缘,莽撞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