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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中世纪崛起 > 第一一八零章 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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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丝敲打着屋檐,发出细密而单调的声响,更衬得室内一片沉静。

傍晚时分,克里提终于被投进了宫廷地牢最深处的囚室。听到这个消息时,高尔文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总算落下。

他叹了一口气,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灼热与涩意。

就在他放下酒杯,指尖揉按着发胀的太阳穴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高尔文收敛起疲惫的神色,坐直了身体。

一名侍卫推门而入,躬身禀报,“财相大人,威尔斯伯爵已经到了门外,说有事求见。”

高尔文整了整衣袍,沉声道:“请他进来。”

“是~”

侍卫躬身退下。

“岳父大人。”亚特走进房间,脱下湿漉漉的斗篷交给站在身后的随从。

“坐吧,亚特。”高尔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亚特,想必你应该知道我找你来所为何事。”高尔文没有绕圈子,直接开口说道。

亚特在对面坐下,闻言平静地点头:“想必是关于克里提的事吧。”

高尔文点了点头,脸上的疲惫被一种严肃的思虑取代。他拿起旁边银壶里的酒,给亚特面前的空杯斟满,深红色的酒液注入杯中,散发出醇厚的香气。

“人已经关进地牢了,但现在的问题是,”高尔文放下酒壶,目光直视亚特,“该如何处置他?我的意思是,最终以何种方式了结此事。”

亚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道:“岳父大人,我明白您的意思。关于定罪,我已经让安格斯他们连夜整理我们掌握的所有证据,从黑风峡袭击的谋划、刺客的指认等各个环节。一旦宫廷启动审判,这些证据足以编织成一条他无法挣脱的铁链,将其罪名坐实。”

高尔文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划动。沉默了片刻后,他抬起眼,眼神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那是对更宏大、更复杂棋局的考量。

“审判和定罪,只是过程,亚特。我问的是‘处置’——是应该判处他死刑,用勃艮第的绞索或斧钺来结束他的性命,向侯国上下和巴黎表明我们清理门户的决心?还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也更沉重,“将他交给巴黎宫廷,由法王来裁决他的命运?后者,或许能更大程度地平息巴黎的怒火,表明我们的态度。”

亚特微微一怔,确实没料到高尔文会如此直接地提出这个尖锐的二选一问题,而且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过两种选项背后的含义。他没有立刻回答,端起酒杯,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高尔文将他的迟疑看在眼里,目光却未离开亚特的脸:“怎么,亚特,你有什么顾虑吗?但说无妨。这里只有我们两人。”

亚特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杯壁,开口道:“岳父大人,您的考量,有其道理。但我的顾虑,不在于巴黎的反应——那固然重要——而在于隆夏领,在于克里提经营多年的那块根基之地。”

他抬起头,目光坦诚而锐利:“克里提在隆夏领盘踞超过二十年,那里山峦叠嶂,民风彪悍,他通过联姻、利益捆绑,早已将当地大部分有影响力的家族和领民绑上了他的战车。说他‘经营多年’都是轻的,某种程度上,隆夏领已经近乎他的私产,领民对克里提家族的认同感,可能比对遥远贝桑松的宫廷认同感更强。当地青壮,几乎全民皆兵,他麾下最核心、最悍勇的私兵骨干,多出自那里。”

亚特顿了顿,继续道:“如果我们直接处死克里提,确实彰显了宫廷的权威。但这很可能被隆夏领那些依旧忠于克里提的旧部视为斩尽杀绝的信号。他们若是群情激愤,拒不承认审判的合法性,甚至拥立克里提的子嗣或某个心腹将领,割据隆夏,宣称复仇……那么,我们拔除的就不是一颗毒瘤,而是点燃了另一桶火油。南境新定,如果再添一个内部叛乱的隆夏领,侯国将永无宁日。”

“而如果将他交给巴黎,可能被隆夏人解读为宫廷软弱,将他们曾经的领主像牲口一样交给外人宰杀,同样会引发动荡。所以,我认为,对克里提的处置,务必要慎重。既要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又能最大限度地安抚、瓦解、乃至争取隆夏领的人心,让他们接受克里提时代的终结,平稳过渡到效忠宫廷的新秩序,这才是最棘手、也最核心的问题。”

高尔文听着亚特的分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他缓缓靠回椅背,手指抵着额头。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传来。处置克里提的问题,因为亚特的这番话,变得更加复杂。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判决,更是一个能兼顾内外、平息多方、确保侯国真正稳定的周全之策。而这,无疑是对这两人智慧的巨大考验。

…………

深夜,窗外的雨势渐歇,只余下檐角滴水的单调声响,敲打着官署庭院里光滑的石板。

亚特起身,向高尔文告辞。两人长达数小时的密谈,并未能就克里提的最终处置达成共识。

高尔文倾向于以雷霆手段,或处决或移交,尽快了结此事以应对巴黎压力;亚特则坚持必须将隆夏领的稳定纳入首要考量,警告操之过急可能引发的长期动荡。

但分歧并未影响两人根本的信任。高尔文明白亚特并非心慈手软,而是看得更远,顾虑更深。亚特也理解岳父肩上承受的、来自宫廷和巴黎的双重重压。

“岳父大人,您的担忧我明白。此事确实棘手,但请给我一点时间。”亚特在门口披上斗篷,转身对送他到门边的高尔文说道,他的眼神在廊道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坚定而沉稳,“我会仔细权衡,找到一个既能给予克里提应有惩罚,又能最大限度避免隆夏领反叛的办法。”

高尔文看着他,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既有期待,也有一丝不确定。

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拍了拍亚特的肩膀:“亚特,我相信你的判断。此事关乎重大,务必谨慎周全。若有任何想法或需要支持之处,随时来找我。时间……虽然紧迫,但也不差这一两日。巴黎的特使,总归还需要些时日才能抵达。”

“我明白。”亚特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进了依旧弥漫着湿冷气息的夜色中。马蹄声在空旷的宫廷广场上响起,逐渐远去……

…………

返回城西府邸的路上,亚特的面容在兜帽的阴影下显得格外凝重。夜风带着雨后的清新,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郁。

高尔文的焦虑和压力,他感同身受。巴黎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而隆夏领则像一颗埋在地下的、引信未知的炸弹。处置克里提,就是在尝试同时拆除这两样危险品。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

回到府邸,大厅里只留着一盏壁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角黑暗。值夜的侍卫悄无声息地接过他的湿斗篷。亚特没有立刻回房休息,而是独自走进了书房。

看着悬挂着墙壁上悬挂的侯国地图,他的目光落在了西南方向,那片用褐色精细勾勒出的、地形复杂的区域——隆夏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的山脉、关隘、主要城镇间移动。克里提的根基……那里的民心、兵源、粮储、道路……如何才能在不激起大规模反抗的情况下,让那片土地接受新的主人,或者说,依旧效忠于贝桑松宫廷?

直接处死克里提,简单粗暴,但风险最大。交给巴黎,看似推卸了责任,实则可能引发隆夏的反叛。那么,有没有第三条路?一种既能彰显宫廷权威、满足惩罚需求,又能给隆夏领一个台阶下,甚至……分化瓦解其内部,争取一部分人心的办法?

亚特的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他想起了山谷领地初建时,如何吸纳流民、整编降兵、通过分配土地和确立公正的律法来赢得忠诚。但隆夏领不同,那里已有成熟的权力结构和利益网络,克里提的家族和心腹盘根错节。

或许……审判必须公开、严厉,但判决可以留有余地?或许可以利用克里提本人作为筹码,与隆夏领的势力进行某种交易?

但这样,巴黎那边如何交代?一个活着的、未被处决的主谋,能否平息法王的怒火?或许,需要一份足够分量的、其他方面的“补偿”或“保证”……

亚特脑海里纷繁杂乱,像一团乱麻。他知道,这需要更周密的设计,需要对隆夏领内部情况更深入的了解。

他转身坐回书案后,拿起鹅毛笔,蘸了蘸墨水,却半晌没有落下。最终,他在羊皮纸上写下了几个词:公开审判、处死还是囚禁,隆夏、巴黎、利益交换……

这寥寥数词,勾勒出了他接下来必须解决的复杂命题。

天光渐渐亮起,驱散了书房的黑暗。亚特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新的一天,他必须找到各方之间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