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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中世纪崛起 > 第一一八一章 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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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伙计,你瞧瞧,我们这位前任宫廷军事大臣可真够狼狈的。”

“可不是吗,前几日还威风八面,今天就……啧,听说昨天在南门,臭鸡蛋砸得他满头满脸。”

“活该!谁让他干出那种天怒人怨的事,差点把我们都害死。”

“嘘……小点声。”

宫廷地牢深处,潮湿阴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混合着霉味、陈年污垢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里面唯一的光源来自走廊墙壁上相隔甚远的、摇曳不定的火把。

一间特别加固的单人囚室外,两名负责值守的地牢士兵倚靠在冰冷的墙上,目光透过粗如臂膀粗的木栏,投向里面那个蜷缩在角落草堆上的身影,低声交谈着,语气里带着一种混合着好奇、鄙夷和些许兔死狐悲的复杂情绪。

干燥的草堆上,克里提对他们的议论仿佛充耳不闻。他背对着牢门,面朝石壁,身体僵硬地蜷缩着,像一块失去生命的石头。只有间或,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珠会极其缓慢地转动一下,扫过对面墙上火把的光影,或是落在自己那双曾经签署过无数命令、如今却污秽不堪、戴着沉重镣铐的手上。

随后,便是几乎微不可闻的、从胸腔深处挤出的一声叹息,悠长而空洞,仿佛带着所有希望破灭后的余烬。

自昨夜被粗暴地扔进这间囚室后,他便再未开口说过一个字。狱卒送来的、放在门边石板地上的粗糙黑面包和一碗寡淡的菜汤,早已冰冷凝固,他未曾瞥过一眼。干裂的嘴唇紧闭着,喉咙里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黑暗、阴冷、死寂……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克里提轻轻扭头,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厚重到令人绝望的石壁,冰冷坚固的栅栏,角落里的暗色污渍。这一切,构成了他此刻世界的全部。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身处此地,成为这暗无天日之所的囚徒,沦为他人评头论足的对象。

曾几何时,他身着华服,出入宫廷华丽的殿堂,执掌侯国兵权,一言可决无数人的命运。曾经的荣光与眼前这肮脏、狭窄、散发着绝望气息的牢笼,形成了地狱与天堂般的反差。

强烈的屈辱、不甘,以及更深沉的、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但比这些更让他难以承受的,是一种深切的荒谬感和命运弄人的无力感。

他费尽心机,精心策划,不惜刺杀法兰西亲王以搅乱局势,为自己攫取更大的权势铺路。事情败露后,他又果断断尾求生,牺牲巴特莱,精心策划逃亡路线,成功逃出了贝桑松……他以为自己能像过去无数次危机一样,化险为夷,甚至东山再起。他计算了追兵的速度,选择了最隐蔽的路径,动用了隐藏的据点……

却万万没想到,会在黑松林被一支来自卢塞斯恩的人马精准拦截、伏击、生擒。仿佛他所有的算计和挣扎,在更高层面、更庞大的力量面前,都成了可笑而徒劳的扑腾。

“保罗”这个名字在他心中翻滚沸腾,他恨不得活刮了那个看似中立、实则早已与亚特·伍德·威尔斯和高尔文流瀣一气的家伙!

一种莫名的怒火,混合着对失败的愤恨,让他几乎要嘶吼出来,但干涸的喉咙和仅存的、可悲的骄傲,让他死死压抑住了这股冲动。

他失败了,一败涂地。

如今,身陷囹圄,外面是愤怒的民众和磨刀霍霍的宿敌,领地可能动荡,家族命运未卜,巴黎的怒火更是悬在自己头上。

他的眼珠再次转动,看向那碗冰冷的菜汤,水面倒映着跳跃的火光,扭曲变形,如同他此刻的人生和未来。

转瞬,又是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比前一声更加沉重,仿佛抽走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他将脸更深地埋向膝盖,仿佛要与这无边的黑暗和绝望融为一体。只有镣铐冰冷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

嘎吱~

一声沉重刺耳的摩擦声,打破了地牢深处死水般的寂静。台阶上方那扇厚重的、包裹着铁条的橡木门被从外面推开,一股略为新鲜的、却依旧带着地牢特有阴湿霉味的气流涌了进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门外廊道里稍亮一些的光线,伫立在门口,一动不动,似乎在借着入口处光暗的掩护,静静打量着下方昏暗甬道尽头那间特别囚室,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扫过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克里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头,脖颈转动时甚至能听到骨骼轻微的咔哒声。他深陷的眼窝里,瞳孔在昏黄跳动的火把光芒下收缩,努力聚焦,看向那个正缓步沿着石阶向下走来的陌生人。

脚步声不疾不徐,踏在石阶上,发出清晰而沉稳的回响,每一步都仿佛敲打在死寂的地牢心脏上。

随着来人逐渐走下台阶,进入火把亮光的范围,他的身形面容才彻底展现——一身深色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便装,外罩一件挡风的深色斗篷,身形挺拔如松。火光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年轻,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威仪,尤其是那双眼睛,在跃动的光影下,沉静得如同深夜的寒潭。

两名倚墙的侍卫早已挺直身体,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立刻右手抚胸,深深躬身行礼,姿态恭敬无比,不敢有丝毫怠慢。

而当克里提浑浊的目光终于对上那张脸时,他脸上原本如同石雕般僵硬、死灰的表情,骤然间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块,猛地崩裂、扭曲!深陷的眼珠骤然瞪大,血丝瞬间密布,瞳孔因极致的震惊、憎恨与某种被命运嘲弄的疯狂所吞噬。

“亚——特——”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嘶哑的咆哮,猛然从克里提干涸的喉咙里迸发出来,带着无尽的怨毒,在地牢石壁间撞击回荡!

“你个该死的杂种!南境的暴发户!高尔文养的恶犬!我要杀了你!撕碎你!!”

克里提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狂暴的力量,原本蜷缩的身体猛地弹起,完全不顾手脚镣铐的沉重牵绊,像一头失控的疯牛般,嚎叫着扑向牢房的栅栏!

他粗壮肮脏的双手拼命从栏间隙伸出,十指扭曲成爪,朝着台阶方向疯狂地抓挠、挥舞,似乎想将空气中那个身影撕成碎片。镣铐的铁链被绷直,哗啦作响,撞击在栏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他整张脸都挤在冰冷的栅栏之间,因极度用力而变形,唾沫随着恶毒的咒骂喷溅。“是你!都是你!毁了我的一切!我要杀了你!”

亚特对这番疯狂的咆哮和恶毒的诅咒恍若未闻,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他依旧保持着那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踏上地牢甬道潮湿的石板地面,最终在距离克里提的牢笼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刚好在克里提手臂疯狂挥舞的极限之外,安全,却又足以让双方看清彼此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火光在亚特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让他沉静的面容更添几分深邃。他静静地看着牢门后那个状若疯魔、与昔日那位矜持威严的宫廷军事大臣判若两人的囚徒,眼神里没有快意,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审视某种危险标本般的平静。

在他身后半步,罗恩和安格斯则没有这般涵养。罗恩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眼神凌厉如刀,死死盯着克里提,仿佛只要对方再有丝毫逾矩,他就会立刻拔剑。

安格斯更是毫不掩饰脸上的怒气与鄙夷,他抱着双臂,肌肉绷紧,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充满不屑的冷哼,低声咒骂了一句:“疯狗。”

亚特抬起一只手示意,罗恩和安格斯虽然依旧怒目而视,但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了些。

“看来,克里提大人在这里住得并不舒心。”亚特终于开口,声音平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克里提粗重的喘息和铁链的晃动声,清晰地传到对方耳中。

这平静的话语更像是一瓢热油,浇在了克里提沸腾的怒火上。“舒心?亚特!少在这里假惺惺!是你!是你和高尔文那个老狐狸设下的圈套!你们早就想除掉我!!”克里提嘶吼着,手臂虽然因为疲惫而颤抖,却仍徒劳地向前抓挠。

“圈套?”亚特微微偏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却比直接嘲讽更刺人的疑惑,“策划刺杀法兰西亲王,嫁祸于我,调动私兵伏击我的人马,事败后叛逃……这些,难道不是克里提大人您亲自谋划、一手安排的‘杰作’吗?我和高尔文大人,只不过是在您自己点燃的火焰即将吞噬整个侯国时,试图扑灭火苗,并将纵火者绳之以法而已。何来‘圈套’一说?”

“你胡说!!”克里提脸色涨红,“我那是为了侯国!为了清除你们这些试图挟持侯爵大人的野心家!查尔斯亲王……那是意外!是必要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