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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中世纪崛起 > 第一一九零章 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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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伦说完,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宫中已略备薄宴,为诸位接风洗尘。请。”

理查德再次微微欠身:“侯爵大人盛情,理查德深感荣幸。”

随即,在格伦的亲自引领下,理查德与宫廷首相、高尔文、亚特等勃艮核心人物并肩,步上宫殿门前那长长的石阶。其余使团主要成员及勃艮第勋贵们紧随其后。

沉重的宫殿大门在众人身后缓缓合拢,将广场上肃穆的空气与外界彻底隔绝。

宫门之内,是更加幽深华丽的廊道与厅堂,烛火取代了阳光,空气中弥漫着香料与食物的气息。

欢迎的宴会即将开始,但那只是风暴前短暂的平静。

亚特走在高尔文身侧,目光平静地扫过理查德伯爵看似优雅从容的背影,心中清楚,这位来自巴黎的使者,绝不会被街头的欢呼和宫廷为他准备的宴席轻易打动……

…………

随着夜幕的降临,白日里庄严巍峨的宫廷建筑,渐渐被浓重如墨的夜色彻底吞没。高耸的城墙与尖顶塔楼在星月微光下只剩下模糊而庞大的轮廓,整座宫廷仿佛一头收敛了爪牙、陷入深沉酣睡的巨兽,静静蛰伏在贝桑松城的心脏地带。唯有零星闪烁的窗口烛火,如同巨兽沉睡中偶尔眨动的眼睛。

然而,在这片静谧的深处,人声隐约可闻。

不多时,一阵混合着乐器演奏、谈笑与酒杯轻碰的欢声笑语,穿透厚重的石壁与廊道,从宫廷宴会大厅的方向隐约传来,为这沉寂的夜色注入了一丝略显浮华的热闹……

…………

宫廷宴会大厅内,此刻早已是另一番天地。高大的穹顶被无数烛台与水晶吊灯照得亮如白昼,壁画上的人物在跃动的光影下仿佛活了过来,优美的音乐旋律飘荡在雕刻精美的梁柱之间,给这里更更是增添了一丝节日气氛。

数十张木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布,银质与镀金的餐具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摆满了来自侯国各地乃至邻邦的珍馐美馔。身着华服的宫廷贵族与使团成员们手持晶莹的水晶酒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不时发出礼节性的轻笑,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气氛融洽~

大厅最上首,主位之上,格伦端坐在铺着天鹅绒软垫的高背椅上。他面前的食物几乎未动,手中的酒杯也仅仅是浅浅沾唇。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紧张与探究,投向下方左侧尊客席位上的那个身影——巴黎特使理查德伯爵。

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此刻正与身边的掌玺大臣交谈,脸上带着恰到礼貌的微笑,举止优雅得体,仿佛完全沉浸在友好社交的氛围中。

在片刻前的欢迎致辞环节,当格伦作为主人公起身致欢迎辞,表达对法兰西国王的敬意、对使团到来的欢迎以及对查尔斯亲王遇害的悲痛时,理查德没有流露出任何被言辞打动的迹象,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有太多波澜。他只是端坐着,在格伦致辞完毕时,极其礼貌地、近乎程式化地微微弯了弯嘴角,露出一瞬短暂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只有一种出于外交礼节必要性的、冰冷的礼貌。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此次前来,绝非为了接受贝桑松热情的款待与华丽的辞令。欢宴的丝竹与美酒,掩盖不住其核心使命的凛冽寒意:兴师问罪。

格伦的目光在理查德看似随和实则疏离的举止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使团其他成员。他们大多保持着法兰西贵族特有的矜持与分寸,与勃艮第贵族们的热络攀谈形成微妙对比。

偶尔,当话题无意中触及黑风峡、克里提时,那些法兰西人的眼神会瞬间变得锐利而专注,但很快又恢复成社交式的模糊。

理查德对面,亚特坐在距离上首主位不远的位置。他没有过多参与喧闹的交谈,只是偶尔与相邻的高尔文低声交谈。他的目光同样在观察,但比格伦更加沉静、更具目的性。

他注意到理查德虽然看似在与勃艮第贵族热络攀谈,但其身边始终跟随着两名神情精干的随员,他们几乎不饮酒,目光时刻保持着警惕,并且似乎对大厅内某些人格外留意。

此外,使团中那位身着深色长袍、一直沉默寡言的男子不时在手中的小羊皮本上记录着什么。

高尔文则显得游刃有余得多。他周旋于几位使团次要吏员之间,谈笑风生,既能聊葡萄酒的年份,也能不经意间提及侯国近期整顿赋税、修缮律法的“新政绩”,言语间既表达了善意,也含蓄地展示了勃艮第并非一团乱麻、仍有秩序与力量。

音乐在继续,美酒在流淌,笑声在回荡。但这盛宴的华美外壳之下,涌动着的是看不见的暗流、彼此的试探、无声的较量。

格伦感觉到掌心的微汗,他知道,这场看似宾主尽欢的宴会,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令人不安的宁静。当明日太阳升起,撤去酒宴,坐到谈判桌边时,眼前这位优雅而冷淡的理查德伯爵,才会真正露出他作为法王利刃的锋芒。而贝桑松必须准备好迎接那必然到来的、严峻的质询与苛刻的要求。

宴会大厅的欢声笑语,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冰墙,清晰可闻,却无法真正温暖空气中弥漫的那份冰冷而沉重的预期……

…………

宴会并未持续太久。在必要的礼节性寒暄、几轮象征性的祝酒、以及一段精心安排的歌舞之后,理查德伯爵便以“长途跋涉、人困马乏”为由,得体地提出了辞别。

于是,在一片依旧维持着体面与克制的欢声笑语中,宾主双方相互道别。

当宫廷首相依照惯例,热情邀请法兰西特使团下榻于宫廷内部专门用以接待重要外宾的奢华偏殿时,理查德却微笑着婉拒了。

最终,理查德率领使团成员,连同查尔斯亲王的护卫队长路易男爵一同离开了宫廷……

…………

一行人穿过宫廷内部烛火通明的廊道,走出那扇巨大的宫门,来到了被清冷月色笼罩的宫廷广场上。

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身上沾染的宴会厅内的暖香与酒气。

就在踏出宫门、身后的沉重门扉尚未完全合拢的刹那,理查德伯爵那原本因饮酒而略显迷离、带着些许醉意的眼神,如同被冰水洗涤过一般,骤然变得清明锐利,脸上那层礼节性的温和笑容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脚步微顿,没有立刻走向等候的马车,而是缓缓转过身,抬头望向身后那座在皎洁月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庞大、静谧而又透着几分森严气息的宫殿。

理查德的目光深沉,仿佛要穿透那些厚重的石墙,看清里面正在发生或即将谋划的一切。

片刻后,他对一直沉默跟随在侧、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严峻的路易男爵招了招手,再无半分宴席上的慵懒,道:“我们走。”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对宫殿或宴会的一句评价。但这简单的三个字和瞬间清醒的状态,已足以表明理查德对贝桑松宫廷的态度。

一行人不再停留,在侍卫的护送下,朝着贝桑松城内最豪华的那家旅馆方向行去~

车轮碾压石板路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马蹄声嘚嘚作响,逐渐远离了那座如同巨兽蛰伏般的宫廷。

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理查德坐在马车内,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脑中飞快地回放着宴会上的每一个细节:格伦青涩中透露的紧张、高尔文老练的周旋、亚宫廷首相那和蔼态度下不容忽视的窥探……

贝桑松的热情欢迎与宫廷的盛大宴请,更像是一层精心编织的柔软丝绸,试图包裹住下面尖锐的顽石。而他,必须剥开这层丝绸,找到顽石最脆弱的裂缝!

…………

待众人相继离去,宴会大厅内喧嚣渐息,只剩下仆役们轻手轻脚收拾残局发出的细微声响。

摇曳的烛火将空旷大厅映照得有些寂寥。高尔文站在厅门附近的阴影里,脸上那维持了一整晚的得体微笑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挥之不去的凝重与隐隐的不安。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宴会上的种种细节,尤其是那位巴黎特使理查德伯爵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对方谈笑风生,举止优雅,应对得体,完全符合一位特使在欢迎宴席上应有的表现。

但高尔文那双在商海与宫廷历练了数十年的眼睛,却捕捉到了更深层的东西——在理查德伯爵那看似随和的笑容之下,在那双蓝灰色眼眸的深处,始终闪烁着一抹难以完全掩盖的、冰冷的审视与高度的警惕。

那不是沉浸于欢宴之乐的眼神,而是猎手在评估猎物、棋手在审视棋局的眼神。理查德伯爵的每一次举杯,每一次寒暄,似乎都带着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