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都是能用来撬锁、破门、纵火的工具。”赖家庆点头道,“失主报案后,坊正起初没当回事,以为只是普通毛贼作案。但我们的人去现场勘察后发现,作案手法非常专业,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且三处失窃的时间非常相近,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像是同一伙人干的。”
路朝歌的眼睛眯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们开始准备了。看来,薛沐辰手里的东西,对他们来说确实很重要。”
“另外,”赖家庆继续汇报,语气带着一丝迟疑,“昨天下午,薛沐辰去了趟祠堂,在里面待了足足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木匣。我们的人趁他不备,悄悄检查过,木匣上了锁,从外面听,里面像是装着账册之类的东西。后来薛沐辰回去后,把木匣藏在了卧室床下的暗格里,看得极为重要。”
“账册?”路朝歌沉吟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不对,他这个时候看这些做什么?薛家都已经成了这般模样,账册对他来说,还有什么用?”
他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赖子,你想办法,把那个木匣偷出来看看。我要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赖家庆有些犹豫,面露难色,“薛沐辰现在非常警觉,几乎寸步不离卧室,而且府里的仆役也都是我们的人,但他对任何人都保持着戒心,我们的人很难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得手。一旦打草惊蛇,恐怕会影响后续的计划。”
“那就制造点‘意外’。”路朝歌淡淡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比如,厨房‘不小心’走水,或者府里的某个角落‘突然’需要修缮,动静闹大一些,把他和府里的人都吸引过去。调虎离山,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赖家庆恍然大悟,连忙躬身道:“卑职明白!卑职这就去安排!”
当天傍晚,薛府的厨房果然“意外”失火。起初只是灶台上的柴火不慎掉落,引燃了旁边的干草,火势借着风势迅速蔓延,很快就烧了起来。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府里的仆役们都慌了神,纷纷提着水桶、拿着湿布前去救火。薛沐辰也被惊动了,他赶到厨房时,火势已经不小,他一边指挥仆役们灭火,一边焦急地看着火势,生怕火势蔓延到其他房间。
混乱之中,一名穿着粗布衣衫、混在救火人群中的锦衣卫暗桩,趁着众人都注意力都集中在火势上,悄悄溜出了厨房,朝着薛沐辰的卧室而去。
他动作麻利,避开了几个零散的仆役,迅速潜入卧室。卧室里空无一人,他直奔床前,弯腰摸索了片刻,很快就找到了床板下的暗格。他从怀中掏出特制的工具,三下五除二就打开了暗格的锁,取出了那个小木匣。
木匣被迅速送到了路朝歌面前。
路王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路朝歌坐在案前,看着面前的小木匣,示意赖家庆打开。赖家庆接过木匣,用力掰开了上面的小锁。
打开木匣,里面果然是几本泛黄的族谱和账册。族谱的纸页已经脆化,上面记载着薛家历代先人的姓名、生卒年月,还有一些简单的事迹。账册则记录着薛家早年经商的一些往来账目,数额不大,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路朝歌拿起族谱和账册,一本本仔细翻看着,眉头微微皱起。他看得很仔细,连每一个批注、每一个墨点都没有放过,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难道真的只是普通的族谱和账册?”赖家庆站在一旁,有些疑惑地说道。
路朝歌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了木匣底部。他伸手拿起最下面一本账册,入手的手感让他微微一顿——这本账册的封皮,似乎比其他几本要厚上一些。他心中一动,将账册拿在手中,仔细摩挲着封皮。封皮是用牛皮制成的,质地坚硬,他手指用力,轻轻一撕,牛皮封皮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里面竟然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丝绢!
丝绢呈淡黄色,质地柔软,上面用极细的墨笔,画着一幅简易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一些奇怪的符号,有三角形,有波浪线,还有一些交叉的叉号。地图的一角,用同样细小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癸未年腊月,西山藏宝,以应不时之需。”
“癸未年……”路朝歌沉吟着,在心中算了一下,“那是前楚隆盛十八年,距今已有二十五年了。”
赖家庆凑过来看了一眼,眼中露出惊讶之色:“这是……藏宝图?薛家二十五年前就在西山藏了东西?”
“不是普通的宝藏。”路朝歌摇了摇头,指着地图上的符号说道,“你看这些标记,三角形代表山洞,波浪线代表水源,叉号代表陷阱。这是‘天地院’惯用的密图标识,寻常人家不会用这样的符号。二十五年前,薛家就在为今天做准备了,看来他们与‘天地院’的勾结,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早。”
他的手指点向地图中心的一个位置,那里画着一个小小的圆圈,旁边标注着一个“藏”字。
“西山……应该就是长安城西三十里的那片山区。那里地形复杂,山高林密,还有很多废弃的矿洞和猎户留下的小屋,确实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
“少将军,要派人去西山查探吗?”赖家庆问道,眼中带着一丝急切,“若是里面藏的是‘天地院’的武器或者钱财,让他们取走了,恐怕会对我们不利。”
“不急。”路朝歌将丝绢小心翼翼地收好,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这张图,薛沐辰肯定知道上面的内容。他把它藏得这么隐蔽,说明这是薛家最后的底牌,也是‘天地院’想要的东西。我们现在动了,就打草惊蛇了,反而得不偿失。”
他走到窗边,望向西边暮色中的远山,山峦连绵起伏,在夜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让他们去取。他们费了这么大的劲,就是为了这张图上的东西,肯定不会轻易放弃。等他们找到藏宝地,取出里面的‘宝藏’时,我们再一网打尽,将‘天地院’的余党彻底肃清。”
赖家庆有些担忧:“可如果里面真的是大量的武器和钱财,让他们拿到手,他们的实力就会大大增强,到时候再想对付他们,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相信我。”路朝歌回头看向赖家庆,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他们拿不到的。西山那片区域,我已经让人提前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他们敢去,就别想活着出来。”
赖家庆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道:“卑职明白了!”
正月十五,上元节。
长安城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节日的氛围。夜幕降临,满城的花灯次第亮起,灯火璀璨,如同白昼。朱雀大街上,游人如织,摩肩接踵。舞龙舞狮的队伍穿行而过,锣鼓喧天,引来阵阵喝彩;杂耍艺人在街边表演着惊险的技艺,引得围观的百姓惊呼连连;孩子们提着各式各样的花灯,在人群中穿梭奔跑,笑声清脆;少女们身着华服,掩面轻笑,偶尔与身边的少年郎低声交谈,眉眼间带着羞涩与欢喜;还有那投壶猜谜的摊子,围满了兴致勃勃的游人,赢了奖品的人满脸喜色,输了的人也不气馁,依旧兴致高昂。
好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但在这片繁华喧嚣之中,王嗯英和魏嘉荣混在人群中,沿着朱雀大街缓缓前行,脸上却没有丝毫节日的喜悦。两人都换上了普通百姓的衣物,王嗯英穿着一身青色的短打,头戴一顶旧毡帽,脸上故意抹了些灰尘,看起来像是个常年在外奔波的商贩;魏嘉荣则穿着一身灰色的布衣,身材略显单薄,像个普通的书生。
两人低着头,脚步不急不缓,看似在欣赏路边的花灯,实则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人群。王嗯英的目光扫过不远处几个看似随意闲逛、实则眼神锐利的汉子,心中暗自警惕——那些人都是锦衣卫的便衣,身上虽然没有穿着飞鱼服,但那股常年习武之人特有的气质,却瞒不过他的眼睛。这几天,长安城的锦衣卫便衣明显多了起来,几乎遍布城中各个繁华地段,显然是在严密排查“天地院”的人。
“胡三他们准备好了。”魏嘉荣压低声音,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被周围的喧闹声淹没,只有王嗯英能听清,“工具都齐了,西山的路线也已经摸清了,没有发现锦衣卫的埋伏。明晚三更,准时行动,去取那件东西。”
王嗯英点了点头,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些锦衣卫便衣,轻声道:“路朝歌已经布好网了。他肯定知道我们会来取薛老爷子留下的东西,这些便衣,只是他网中的一部分。”
“那我们还要去?”魏嘉荣忍不住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明知是陷阱,为什么还要往里钻?我们可以再等一等,找个更好的时机……”
“没有更好的时机了。”王嗯英打断他,语气坚定,“正月二十就是刘宇森的大婚,路朝歌肯定会在大婚之后对薛沐辰动手。一旦薛沐辰死了,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拿到那件东西了。而且,薛老爷子留下的东西,不仅是我们‘天地院’东山再起的希望,更可能是能够动摇大明根基的关键。我们必须拿到,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只能闯一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而且,我也想知道,路朝歌的网,到底有多密。他自以为布下了天罗地网,就能将我们一网打尽,可他未必知道,我们‘天地院’的人,从来就不怕死。”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一阵骚动,纷纷朝着街道两侧退去。前方传来一阵响亮的鸣锣开道之声,紧接着,一队身着华丽服饰的仪仗缓缓行来。最前面是两名手持金瓜斧钺的武士,后面跟着数十名身着红衣的侍卫,簇拥着一顶明黄伞盖,伞盖之下,是一辆装饰华丽的銮驾。
“陛下出宫观灯了!”有人惊呼一声,声音中带着激动与敬畏。
百姓们纷纷停下脚步,躬身行礼,不敢抬头直视。大明的天子李朝宗,自从登基以来,励精图治,轻徭薄赋,百姓们安居乐业,对这位年轻的天子极为爱戴。如今能在元宵佳节见到天子銮驾,对他们来说,是一件极为荣幸的事情。
王嗯英和魏嘉荣也随众人躬下身子,低下头,用衣袖掩住大半张脸,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过突兀。
他们心中清楚,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尤其是不能引起路朝歌的注意。
銮驾中,李朝宗和谢灵韵并肩而坐,透过纱帘望着外面热闹的街景。李朝宗身着明黄色的龙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帝王的威严,却又不失温和;谢灵韵穿着一身粉色的宫装,容颜娇美,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看起来温婉动人。路朝歌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刀,紧随在銮驾一侧,目光如电,锐利地扫过周围的人群,警惕地防备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当銮驾经过王嗯英身前时,路朝歌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
王嗯英心中一紧,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感觉到那道锐利的目光,像是要穿透他的伪装,看清他的真实面目。他屏住呼吸,身体微微绷紧,做好了随时动手的准备。但路朝歌的目光很快就移开了,没有丝毫停留,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銮驾缓缓远去,百姓们起身,继续欢呼雀跃,庆祝这难得的元宵佳节。
魏嘉荣抬起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问道:“他……他看见我们了?”
“不一定。”王嗯英缓缓站起身,脸上恢复了平静,但手心的冷汗却依旧没有干,“路朝歌的眼力非同寻常,若是他真有心追查,我们就算易容得再像,也未必能瞒过他。刚才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或许是觉得我有些眼熟,也或许只是巧合。”
“那我们还按原计划行动吗?”魏嘉荣有些犹豫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对峙,让他感受到了路朝歌的威慑力,心中生出了一丝退意。
“走。”王嗯英不再多言,转身逆着人流,朝着城外的方向走去,“按原计划,明晚行动。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魏嘉荣看着他坚定的背影,咬了咬牙,快步跟了上去。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灯火阑珊处,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銮驾上,路朝歌勒住马缰,回头望向刚才王嗯英俯身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总觉得刚才那个穿着青色短打的汉子有些眼熟,可他就是想不起来到底在什么地方见过了。
“朝歌,看什么呢?”李朝宗察觉到他的异样问道。
“没什么。”路朝歌回过头,摇了摇头,“刚才好像看到了两个熟人,但是又不太确定,可能是我看错了吧!长安城里人这么多,有几个身形相似的也不足为奇。”
谢灵韵轻笑一声,指着不远处一盏正在旋转的走马灯,说道:“大过节的,街上人来人往,看到几个眼熟的人也很正常。你这常年在外奔波的性子,长安城里认识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说不定是什么不相干的旧识,只是打了个照面而已。你看那盏走马灯,做得多精巧,上面画的好像是你当年在凉州起兵的故事呢。”
路朝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盏三层的走马灯正在缓缓旋转。灯壁上绘着一幅幅精美的图画,从定安县之战到李朝宗入长安,每一个重要的场景都栩栩如生,旁边还配有简单的文字说明。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李朝宗看着走马灯上的画面,忽然感慨道,“当年天下大乱,群雄并起,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如今我大明一统天下,看似太平,可这太平之下,依旧暗流涌动。合了之后呢?是长治久安,还是会陷入新一轮的轮回?”
路朝歌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方的夜空,夜色深邃,繁星点点。他轻声道:“大哥,只要我们还在,只要我们坚守本心,励精图治,善待百姓,这天下,就不会再分。那些妄图颠覆大明江山、破坏太平的人,无论是‘天地院’,还是其他什么势力,我都会将他们一一清除,绝不留情。”
李朝宗看着他坚定的眼神,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对,只要我们还在,这天下就不会再乱。有你在,我很放心。”
銮驾继续缓缓前行,融入了前方璀璨的灯海之中。街上的欢声笑语依旧,百姓们沉浸在元宵佳节的喜悦之中,没有人知道,在这片繁华之下,一场关乎生死、关乎天下安危的博弈,正在悄然进行。
上元节的灯火,照亮了长安的夜,也照亮了棋盘上最后的落子处。
博弈,已至中盘。而最后的胜负,即将在西山的夜色中,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