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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征伐天下 > 第2213章 正月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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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夜。

长安城的喧嚣随上元灯会落幕尽数消散,朱雀大街的花灯余烬尚温,市井欢闹却已湮没在夜色里。

城西三十里的西山,被浓稠墨色彻底包裹,山风穿林过石,卷着枯枝败叶发出呜呜低吼,似巨兽蛰伏的喘息,为这片荒僻山野添了几分森然。

三更时分,三队黑影鬼魅般潜入山中,脚步轻捷如狸,落地无声。为首的胡三,左额角一道狰狞刀疤从眉骨延伸至下颌,满脸横肉绷得紧实,身后十二名天地院死士,个个身形矫健,目露寒芒,即便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也能稳稳踏过崎岖山路。每人肩头都背着鼓囊囊的工具包,绳索、铁锹、短刀、强弩、压缩干粮与防潮火折子,是他们今夜行动的全部依仗。

山路崎岖,碎石枯枝在脚下轻响,稍不留意便会失足滑落。但胡三手中那卷从薛沐辰处得来的丝绢地图,标注详尽到极致,不仅有清晰路线,更用特殊符号标出废弃猎户陷阱、塌陷矿洞与陡峭崖壁,省去了诸多探查功夫。

“头儿,这路对吗?”队伍中段,绰号“竹竿”的瘦高汉子抹了把额角冷汗,声音压得极低。

夜色虽寒,赶路的急促却让他脊背沁出薄汗,黏腻衣衫贴在身上,连呼吸都带着慌乱。

胡三驻足,借着微弱星光对照地图,又摸出简易罗盘核对方向,沉声道:“错不了。再往前三里是岔路口,左为万丈断崖,右是黑松林,藏宝点就在松林深处的山坳里。”

队伍末尾,矮胖壮实的石墩忍不住嘀咕:“这西山我前几年跟商队路过,荒无人烟,从没听说有藏宝洞。薛家把宝贝藏在这,就不怕山民猎户撞见?”

“图上标着癸未年腊月,”胡三收起地图与罗盘,语气笃定,“那是二十五年前前楚隆盛十八年,那时候西山脚下有官府督办的矿场采石场,后来莫名废弃。薛家定是趁那时候人多眼杂,悄悄藏了东西,这么多年草木覆盖,谁能发现?”

众人再无言语,紧随胡三继续前行。夜风渐急,刺骨寒意裹着落叶扫过脚踝,偶尔有夜枭的凄厉叫声从崖壁传来,划破死寂,让人心头阵阵发紧。死士们虽都是刀头舔血之辈,此刻也不由得握紧腰间兵刃,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黑暗——这山林太过安静,安静得让人不安。

一个时辰后,队伍终于抵达地图标记的藏宝点。

那是一处极隐蔽的山坳,三面被陡峭崖壁环绕,唯有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狭窄小径进出。坳底长满一人多高的荆棘灌木,枝桠交错,枯藤缠绕,显然数十年无人踏足。月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黑影,更显阴森。

“就是这里。”胡三再次核对地图,压低声音,“东北角老槐树下是入口,树该枯了,树根处有石封洞口。”

两名死士立刻上前,短刀小心翼翼拨开挡路荆棘,很快,一棵需两人合抱的老槐树出现在眼前。树干皲裂,树皮大片剥落,光秃秃的枝干扭曲着伸向夜空,果然枯死多年。

胡三示意四人分散至山坳四周警戒,自己则带着竹竿、石墩蹲在槐树下,短刀轻剔树根处的落叶、腐土与碎石。不多时,一个由规整石块垒砌的洞口显露出来,石块缝隙用石灰泥浆糊死,经二十余年风雨侵蚀,早已与周遭土地融为一体,若非有地图指引,任谁也不会留意。

“撬开。”胡三低喝。

四名壮汉立刻上前,铁钎狠狠插入石缝,齐声发力喊着号子。“嘿呀——”一声闷响,最上方的巨石松动滚落,扬起一阵尘土。众人再接再厉,一块块石块接连搬开,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洞口豁然显现,一股陈腐的泥土腥气与金属锈蚀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皱眉。

胡三摸出火折子吹亮,掷入洞中。橘红色火光在洞内跳跃,照亮一丈深的垂直井道,井底隐约可见开阔空间。

“我先下。” 胡三将绳索一端牢牢系在槐树干上,另一端缠在腰间,双手抓绳,双脚蹬着湿滑青苔的井壁,缓缓滑下。

两丈深的井底,胡三站稳身形,举着火折子环顾四周。这是一处经人工修整的天然岩洞,三丈见方,地面被碾平,洞壁钉着些许腐朽木桩,显是当年加固所用。洞内大半空间被箱子堆满,一眼望不到头。

最显眼的是靠墙码放的二十余个樟木箱,外刷桐油,虽历经二十余年,却依旧完好。胡三拔出短刀撬开箱锁,“咔哒”一声,箱盖开启,里面码放整齐的银锭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白芒,每块约莫五两重。

“是银子!”紧随其后滑下的竹竿看清箱内之物,眼中瞬间闪过贪婪,声音都带着颤抖,全然忘了身处险境。

胡三瞥都没瞥他,接连撬开旁侧木箱,金条、铜钱、明珠翡翠、玛瑙玉佩琳琅满目,件件价值不菲,粗略估算,这批财宝足有百万两白银之多,足以支撑一支大军数月开销。

但胡三的目光很快掠过金银珠宝,落在岩洞角落的更大木箱上。那些箱子更厚重,贴着泛黄朱砂封条,写着“丙戌年封存”“天地院秘制”,字迹虽模糊,却依旧可辨。胡三小心撕开封条,掀开箱盖,里面是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状物件,解开油布,一柄柄制式统一的强弩赫然在目——弩身精铁打造,泛着幽冷光泽,弩臂是上好柘木,纹理致密,虽历二十余年,却无半点腐朽锈蚀。

“是前楚禁军的强弩!”最后滑下的石墩拿起一柄端详,声音满是惊叹,“五十步可破轻甲,薛家竟藏了这么多前楚军械!”

胡三不语,继续开箱。除了三百把强弩、两万支箭矢,还有两百副前楚龙禁军专属的铠甲,甲片精钢打造,打磨光亮如镜,防御极强;更有长刀、短剑、矛头等兵器各五百件,件件精工锻造,刀刃锋利,吹毛可断。

石墩快速清点完毕,压低声音汇报:“头儿,这些够武装五百精锐!强弩、禁军铠、兵刃一应俱全,还有那些金银,足够我们招兵买马了!”

胡三脸上露出得意狞笑:“薛家不过是‘天地院’的保管者,这些本就是我们二十五年前布下的棋,现在,该取回来了!”他当即部署,“金银太重,暂留洞中,先搬弩箭、铠甲、兵刃!都小心些,切勿弄出声响,速战速决!”

“是!”众人齐声应道,立刻行动。洞口垂下数根绳索,井下递、井上接,分工明确,动作麻利,可竹竿却总显得手忙脚乱,搬着半副明光铠竟险些摔在地上,惹得胡三狠狠瞪了他一眼,竹竿瞬间脸色惨白,连声道歉,手脚更显慌乱。

他们殊不知,头顶崖壁之上,数双眼睛正透过夜视千里镜,冷冷注视着山坳里的一切。

距山坳半里的高地,路朝歌、赖家庆与于吉昌伏在巨大岩石后,气息沉稳如山石。身旁三十名精锐亲军,黑衣蒙面,强弩上弦,短刀出鞘,静静蛰伏,唯有偶尔转动的眼珠,显露着极致警惕。

“少将军,他们上钩了。” 赖家庆放下千里镜,低声道,语气难掩兴奋。这千里镜是军械司新制,夜色中也能借微光看清远处动静。

路朝歌亦放下千里镜,目光锐利如鹰,落在山坳中忙碌的身影上,玄色劲装衬得他身形挺拔,腰间长刀鞘上的宝石,在夜色中偶闪微光。

“不急,” 他声音低沉平静,“等他们把东西搬上车,放松警惕时,再动手。”

于吉昌眉头微蹙,却并非质疑,而是战意翻涌:“少将军,为何不在洞内动手?洞内空间狭小,他们插翅难飞,属下可率人直取胡三首级。”

他身形魁梧,肩宽背厚,手中一柄战刀斜靠在旁,刀身虽未出鞘,却已透着慑人寒气。

“洞内太窄,他们皆是亡命之徒,逼急了殊死相搏,徒增我军伤亡。”路朝歌解释,“且薛家经营百年,绝不止这些军械金银,定有天地院的联络名单、朝中把柄之类的秘物,我要等他们把所有东西都翻出来,再一网打尽。”

于吉昌颔首应道:“属下明白!”

话音落,他抬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山下胡三的身影,周身战意几乎要溢散出来,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冲下去浴血厮杀。

山下,不到一个时辰,所有军械兵刃便被搬出山坳,整齐堆放在空地上。

胡三仔细清点,确认无遗漏,示意手下往山外密林中藏着的三辆马车装运——马车车厢经特殊改造,夹层可藏军械,外表与普通货运马车无异,即便遇查也不易暴露。

就在最后一箱强弩被两名死士抬上马车时,胡三忽然抬手比出停止的手势。

所有动作瞬间停滞,死士们纷纷握紧兵刃,警惕望向四周。竹竿更是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躲到石墩身后,眼神慌乱地扫着黑暗,连大气都不敢喘。

山风穿林,沙沙作响,唯有虫鸣与夜枭叫声,再无其他动静。

“头儿,怎么了?”石墩压低声音问,手中长刀紧握,周身戒备。

胡三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太顺利了。二十五年来无人发现的藏宝洞,我们一来就找到,搬东西竟也毫无阻碍,不对劲。”

“有地图在,顺利不是应该的吗?”石墩道,“薛沐辰自身难保,自然不敢耍花样。”

“他若真心合作,为何不告知洞内是否有其他机关?” 胡三沉吟,“天地院向来只重利益,他就不怕我们拿了东西,不管他父子死活?”

竹竿从石墩身后探出头,声音带着怯意:“头……头儿,薛沐辰除了靠我们,别无生路,他不敢骗我们的。不如赶紧装完走,夜长梦多。”

他此刻满心都是赶紧离开这阴森的山坳,哪里还顾得上其他,话音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胡三心中不安更甚,却也知道夜路不宜久留,厉声下令:“石墩,带五人前探,遇异常立刻示警!竹竿,你带三人断后,敢偷懒懈怠,军法处置!其他人护着马车,弩上弦,刀出鞘,全速撤离!”

竹竿闻言,脸瞬间白了,腿肚子都在打颤:“头……头儿,我断后?我……我怕做不好……”

“废什么话!让你去就去!”胡三厉声呵斥,竹竿吓得一哆嗦,连忙应道“是是是”,却依旧磨磨蹭蹭,脚步虚浮地挪到队伍末尾,手中的短刀握得死紧,指节泛白,眼睛死死盯着身后的黑暗,仿佛下一秒就会有鬼魅扑来。

众人不敢耽搁,加快速度装车,可就在最后一箱兵刃被抬上马车时,异变陡生。

“咻——”

一支响箭划破夜空,尖锐的哨音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紧接着,四面八方骤然亮起无数火把,数十支、上百支,密密麻麻如繁星坠地,瞬间将整个山坳照得亮如白昼。火光中,影影绰绰的人影从树林、岩石、崖壁后涌出,手持刀枪强弩,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山坳与唯一出口牢牢锁死。

“锦衣卫!”有人惊呼,声音里满是绝望。

胡三瞳孔骤缩,脸色惨白如纸。他抬眼望去,包围圈最前方,一名玄衣青年骑高头黑马,傲然而立,面容俊朗,目光如冰,正是路朝歌!

“放下兵刃,束手就擒!”路朝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整个山坳,“反抗者,格杀勿论!”

死寂瞬间笼罩山坳。锦衣卫们虎视眈眈,兵刃泛着冷光;‘天地院’死士面面相觑,慌乱爬上脸庞。竹竿更是吓得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手中短刀“哐当”掉在地上,他竟不敢去捡,只顾着缩着身子,眼神里满是恐惧。

片刻后,胡三眼中闪过狠戾,他知道求饶无用,唯有死战才有一线生机。

“突围!”他暴喝一声,抬手举强弩对准路朝歌面门,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弩箭带着呼啸风声,直射路朝歌眉心,速度快如闪电!

可路朝歌端坐马背,纹丝不动。

就在弩箭即将射中眉心的刹那,身侧的于吉昌闪电般拔刀,“铛”的一声脆响,重刀精准劈中弩箭,箭身瞬间被劈成两半,断箭擦着路朝歌耳边飞过,钉入身后树干,箭尾兀自剧烈颤抖。

这一刀快如惊雷,力大无穷,连胡三都不由得愣了一瞬。

“放箭!”赖家庆一声令下。

早已蓄势的锦衣卫弩手同时扣动扳机,“咻咻咻”的箭雨瞬间射向山坳。第一轮箭雨过后,天地院死士倒下七八人,皆被射中腿、肩、臂等非要害部位,失去战斗力却暂无性命之忧——路朝歌要活口,要从他们口中撬出天地院的所有秘密。

“冲!拼了!”胡三怒吼,挥刀率先向西南方向冲去 ——那是包围圈相对薄弱的一处,仅有二十余名锦衣卫。

“拦住他们!”于吉昌一声大喝,翻身上马,手中战刀出鞘,刀身映着火光,泛着慑人寒芒。

他一马当先,如猛虎下山般冲向胡三,身后亲军紧随其后,瞬间与天地院死士短兵相接。

厮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骤然响彻山谷。胡三的人皆是亡命之徒,困兽之斗格外凶狠,可锦衣卫精锐装备精良,配合默契,更有于吉昌这般猛将坐镇,局势瞬间一边倒。

于吉昌手中战刀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每一刀劈出都带着破空之声。一名天地院死士挥刀砍向他的战马,于吉昌手腕一转,重刀斜劈,“咔嚓”一声,那死士的刀竟被直接劈断,余势未消,重刀劈中其肩头,连人带甲劈开一道深口,那死士惨叫一声,当场倒地。

又有两名死士从两侧夹击于吉昌,一人刺胸,一人砍腿,招式狠辣。于吉昌不闪不避,重刀竖挡,“铛铛”两声,两把短刀皆被震飞,两名死士虎口开裂,鲜血直流。他随即抬脚踹向左侧死士小腹,那死士如断线风筝般飞出,重重撞在岩石上,当场昏死。右侧死士见状胆寒,转身想逃,于吉昌反手一刀,刀光闪过,那死士应声倒地,被挑断了脚筋。

不过数息之间,于吉昌便解决三名死士,刀法快、准、狠,武勇无双,看得周围锦衣卫士气大振,天地院死士却人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