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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征伐天下 > 第2215章 正月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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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沐辰看着手中的纸条,又想起了儿子薛晨阳那张稚嫩的脸庞,想起了薛家满门的悲惨下场,想起了王嗯英那冰冷的承诺和赖家庆残酷的话语。

选择,又一次沉重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是继续相信早已抛弃他的“天地院”,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还是选择与路朝歌合作,成为他手中的刀,虽然可能背负骂名,却能为儿子谋求一条生路,为薛家报仇雪恨?

“薛沐辰,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儿子的性命,还有薛家的血海深仇,都在你一念之间。”王嗯英那冰冷的承诺仿佛还在耳畔回响,字字句句都带着威胁与诱惑。而赖家庆那残酷的话语更是如芒在背:“薛沐辰,你以为天地院还会认你这个弃子?若不是路将军念你尚有利用价值,你和你儿子早就成了荒野孤魂。”

选择,又一次像座沉重的大山,死死地压在了他的肩头。

是继续抱着那虚无缥缈的幻想,相信早已将他弃之如敝履的“天地院”,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死无全尸的下场?还是狠下心来,与路朝歌合作,成为他手中一把锋利却也身不由己的刀?这条路,注定要背负骂名,要背弃自己坚守半生的道义与承诺,可至少,能为晨阳谋求一条生路,能让那些害死薛家满门的凶手血债血偿。

赖家庆不再多言,玄色的衣袍在转身时带起一阵微风,脚步声沉稳地消失在书房门外。他深知薛沐辰没有选择的余地,薛家的血海深仇、儿子的性命安危,早已将他逼到了悬崖边缘,他必然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赖家庆走后,薛沐辰在书房里坐了很久很久。他端坐在那张冰冷的紫檀木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却难掩周身散发出的颓败之气。书桌上的烛火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个被困在牢笼里的困兽。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刺眼,透过雕花的窗棂,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庭院里的鸟儿依旧在欢快地鸣叫,那清脆的声音本该是生机的象征,此刻却显得格外刺耳,反衬得他心中一片黑暗,冰冷刺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胸腔里的那颗心,早已被仇恨、绝望和挣扎填满,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薛沐辰缓缓站起身,动作迟缓而僵硬,仿佛每一个关节都生了锈。他走到书案前,将那张让他备受煎熬的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一旁的香炉里。纸条在明火中迅速燃烧,化作灰烬,随风飘散,就像他对天地院最后的那一点奢望,彻底烟消云散。

他伸手,将案上的一张素笺铺开,纸张的边缘有些微卷,带着淡淡的宣纸清香。

随后,他提起砚台旁的墨锭,在砚台中缓缓研磨。墨块与砚台摩擦,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用王嗯英给的那种能隐去字迹、需特殊药水才能显现的秘制药水,而是取了最普通的松烟墨汁。

笔尖饱蘸墨汁,悬在纸上方许久,薛沐辰的手臂微微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目光锐利而坚定,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与决绝,笔尖落下,在宣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墨迹晕染开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沉重。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是告诉王嗯英,西山的东西虽遭锦衣卫拦截,但核心物件已顺利取出,一切按原计划进行。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希望能在正月二十戌时二刻,在归田园后门与王嗯英碰面,详细商议婚宴上的行动细节。每一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符合他往日的笔锋,看不出丝毫破绽。

写完后,他将信纸仔细折好,叠成一个小巧的方块,小心翼翼地塞进宽大的袖中,指尖触到袖中冰凉的布料,心中一片漠然。

然后,他转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在墙角那盆早已枯萎的兰草上。那是一盆墨兰,曾是他的最爱,枝叶葱郁,花香清雅,却在薛家遭难后无人照料,渐渐枯萎,叶片发黄发脆,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这盆兰草,是他与王嗯英约定的联络信号——兰草枯则无事,兰草复置窗台,则意味着有重要消息传递。

他弯腰,小心翼翼地将那盆枯兰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走到窗前,将它稳稳地摆在窗台上,让它正对着庭院的方向,只要有人经过,便能一眼看见。做完这一切,薛沐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他望着屋顶的梁木,眼中一片空洞,没有任何神采,仿佛灵魂都已离体。

他做出了选择。

但这条路,究竟是通往生机的坦途,还是另一条更为黑暗的死路?他不知道,也不敢深想。他只知道,薛家的仇,必须有人来报。那些欠下薛家血债的人,那些冷眼旁观、落井下石的人,都必须付出代价。如果“天地院”救不了薛家,那他就毁了他们;如果道义和承诺换不来儿子的性命,那他就背弃这一切。哪怕,代价是成为路朝歌手中的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窗外,长安城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穿透薄雾,洒在这座千年古都的青砖黛瓦上。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卖包子的、卖花的、卖早点的,吆喝声清脆响亮;车马的轱辘声滚滚而来,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孩童的嬉笑声天真烂漫,在街巷间回荡。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繁华热闹的景象,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可无人知晓,在这座繁华都城的暗处,一张更大的网,正在缓缓收紧。各方势力暗中角逐,生死博弈即将上演,而这场风暴的中心,便是正月二十刘宇森的婚宴。

正月二十,寅时。

天还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里,夜色如墨,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其中,只有几颗疏星在天边闪烁,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长安城西门外的归田园,却早已从沉睡中醒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肃穆的气息。

这片别院是当今陛下李朝宗亲自赏赐给刘宇森的,占地百亩,风水极佳。北倚渭水支流,河水潺潺,终年不息;南接浅丘缓坡,草木丰茂,地势隐蔽。院内建筑更是精巧别致,青瓦白墙绕着两丈高的青砖围墙,墙身坚固厚实,墙头布满了锋利的铁蒺藜。墙内,亭台楼阁依水而建,雕梁画栋,古色古香;桃李柳杨环池而生,虽已是隆冬时节,枝叶凋零,但池边的寒梅却开得正盛,一朵朵红梅点缀在枝头,暗香疏影,随晨风漫过回廊,沁人心脾。这本该是喜气融融的景致,此刻却被一层无形的肃杀之气裹得密不透风,连那清冷的梅香,都似乎染上了几分血腥味。

归田园正门的朱漆大门紧闭着,门楣上早已挂好了大红的灯笼和喜庆的绸缎,本该透着浓浓的喜意,却因门口的守卫而显得格外威严。

两尊威武的石狮子蹲坐在门旁,被晨光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狮子口中的石球栩栩如生,脚下踩着的绣球纹路清晰,可那狰狞的面目,在昏暗的天色中却显得格外吓人。狮子脚下,锦衣卫的身影如标枪般笔直地立着,一身飞鱼服在夜色中泛着暗哑的光泽,腰间的制式战刀鞘上,铜环偶尔碰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轻响,却惊不散周遭的沉凝与压抑。

门内的青石甬道上,于吉昌亲自带着亲军卫卒布防。这些亲军皆是路朝歌一手调教出来的精锐,个个身经百战,武艺高强。他们一身玄色劲装,外罩一层薄薄的精铁软甲,甲片在微光下泛着冷光。腰间的战刀斜挎着,刀柄上缠着防滑的麻绳,强弩背在身后,箭囊里插满了淬了麻药的箭矢。他们的靴底裹着厚布,踩在光滑的青石上,连脚步声都压得极轻,行动间悄无声息,宛如暗夜中的猎手。

于吉昌站在甬道中央,身材高大挺拔,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面前的卫卒和周围的环境,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东侧回廊,每十步一岗,盯紧临水的轩窗,但凡有异动,先射腿再拿人,不许放跑一个。”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常年行军作战留下的沧桑,却极具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卫卒耳中。他抬手拍了拍身旁一名卫卒的肩膀,那卫卒身形一挺,眼神愈发坚定。于吉昌的目光转向回廊尽头的水榭,那里视野开阔,是易攻难守之地,“水榭那片视野开阔,安排两个弩手藏在梅树后,架上连弩,覆盖整个南侧庭院,任何可疑人物靠近,格杀勿论。”

“将军,归田园的后角门怎么办?那门通着浅丘,草木茂密,容易藏人,若是被敌人从那里潜入,后果不堪设想。” 一名身着校尉服饰的军官躬身问道,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泄露了部署。

于吉昌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早就安排好了。凌晨时分,工兵营已经把后角门用条石封死,水泥灌浆,除非用炸药,否则绝无可能打开。周围三十丈的草木也全清了,连根杂草都没剩下,光秃秃的一片,别说人,就是只兔子跑过去,也能被岗哨看得一清二楚。”

他顿了顿,指了指西侧的方向:“薛沐辰要引王嗯英去的后门,是西侧的便门。那地方窄得很,只能容两人并行,是天然的伏击之地。我在门内藏了二十个刀盾手,皆是擅使短兵器的好手,门外左右两侧的草丛里,各埋了十个钩镰手,专破敌人的腿脚。王嗯英只要敢踏进去,先钩断他的腿,再合围上去,就算他有天大的本事,也插翅难飞。”

说着,于吉昌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布防图,铺在旁边的石桌上。石桌冰凉,布防图却被绘制得极为精细,上面用朱笔标着密密麻麻的红点,那是锦衣卫和亲军的布防点,每一个红点旁都标注着人数和武器;用黑线画着箭头,是合围的路线,从四面八方汇聚向合欢堂;连宴客的主厅 “合欢堂” 的梁柱后、屏风旁,都标着暗哨的位置,可谓是天罗地网,密不透风。

“合欢堂是重中之重,刘宇森和司姑娘拜堂、敬酒都在那里,陛下和诸位朝臣也会聚集在那里,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于吉昌的手指重重敲在“合欢堂”三个字上,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布防图戳破,“堂内安排八个暗卫,贴着梁柱站,伪装成侍从,一旦有异动,立刻出手;堂外二十步内,全是咱们的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不管是谁,只要没有令牌,敢靠近主桌三丈之内,不问缘由,先拿下再说,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卫卒们齐声应诺,声音洪亮却不刺耳,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他们转身,按照于吉昌的命令分头去布置,脚步声隐没在晨风中,只留下石桌上的布防图,被微凉的晨风拂得轻轻颤动。

于吉昌抬头望向长安城的方向,天边已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夜色渐渐褪去,黎明即将到来。路朝歌应该已经带着陛下李朝宗和一众朝臣出发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抵达归田园。他抬手揉了揉腰间的战刀,刀鞘上的纹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圆润,这把刀跟着他南征北战多年,斩过前楚的士兵,劈过南疆的杂碎,饮过无数敌人的鲜血,今日,也该让它尝尝天地院这些乱臣贼子的血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紧握刀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而此刻的长安城内,一辆装饰华丽却不失低调的王府马车正缓缓驶出王府大门。马车由四匹神骏的乌骓马拉着,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车厢四周挂着的流苏轻轻晃动,车内铺着厚厚的锦垫,温暖而舒适。

路朝歌坐在马车一侧,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衣料上乘,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在微弱的光线中隐隐闪烁。外罩一件玄色的披风,披风边缘镶着一圈雪白的狐裘,既保暖又显华贵。他腰间没有挂平日里惯用的战刀,只别了一柄短匕,刀鞘是上好的墨玉雕琢而成,色泽温润,低调内敛,却隐隐透着一股冷冽的寒光。他微微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短匕的刀柄,指尖的薄茧蹭过墨玉刀鞘上细腻的纹路,脑海里却在飞速运转,一遍遍过着归田园的布防细节,从每一个岗哨的位置,到每一条合围的路线,再到应对突发状况的预案,一丝一毫都不敢遗漏。

“朝歌,别太紧绷了。”对面的李朝宗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衣袍上绣着暗龙纹,低调中透着帝王的威严。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和田玉佩,玉佩在指尖转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今天是刘宇森的大喜日子,本该是喜气洋洋的,别让血光坏了这份喜意。再说,你布了这么大的一张网,里三层外三层,王嗯英就算有三头六臂,也跑不出去,何必如此劳心费神?”

路朝歌抬眼,目光落在李朝宗脸上,嘴角微微勾了勾,却没什么笑意,那笑容浅淡得如同水面上的涟漪,转瞬即逝:“大哥,王嗯英不是胡三那种有勇无谋的莽夫。他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又极善隐忍,否则以他的年岁,怎么可能在‘天地院’立足?胡三折了,他必然会起疑,这次行动,他绝不会掉以轻心。”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沉,带着一丝凝重,“我料定,今天来的,恐怕不只是长安城内的那点残部。他肯定早就从各地调了人手过来,估计都藏在归田园附近的浅丘密林里了。我让人打探过,最少有两百人,都是天地院精心培养的精锐,个个身怀绝技,比胡三那些死士难对付得多。”

“两百人?”李朝宗转动玉佩的手指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那你的人够不够?这次随行的还有不少朝臣,都是国家栋梁,可不能让他们受了惊吓,更不能出任何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