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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征伐天下 > 第2229章 世间多贤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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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宗望着眼前香气四溢的饭菜,却忽然没了什么胃口。

他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清茶,温热的茶水入喉,却压不下心中那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些年,我好像真的错过了太多。”他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苦笑,“错过了定安县的变化,错过了百姓期盼的目光,错过了许多本该与家人一同度过的寻常时光。”

“可是……”他抬眸望向窗外,目光深远而坚定,“为了这天下安稳,为了这人间烟火,再累,再错过,也是值得的。”

谢灵韵心中一软,连忙轻轻握住他的手,温柔地转移话题:“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别想这些烦心事了。你说,此刻的朝歌,正在做什么?”

李朝宗一怔,随即被她逗笑,眉宇间的沉郁一扫而空。

“他还能做什么?”他轻笑一声,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无奈与纵容,“多半,正在心里骂我吧。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我这个做大哥的,已经偷偷从长安跑出来了。”

“怎么可能不发现。”谢灵韵抿唇一笑,眼中满是了然,“以他的心思缜密,等他忙完手中之事,一入皇宫见不到你,立刻便会知晓。”

“知晓便知晓。”李朝宗故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带着几分帝王的小任性,“反正我已经出来了,难道他还能派人千里迢迢,把我抓回去不成?我可是他大哥,他还敢对我无礼?”

“别人不敢,咱家朝歌,可真敢。”谢灵韵笑得眉眼弯弯,一语中的,“他连当面顶撞你、教训你都敢,更何况是把你抓回去?说不定啊,这小子此刻已经在心里盘算,干脆直接扶持存宁登基,他自己落得清闲呢。”

一语成谶。

远在长安的路朝歌,确实是这么想的,只不过也就想了想,可没把这件事当真。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夫妻二人起了个大早,他们也听说了,曾经居住的山涧小屋,如今也是游人喜欢去的地方之一,若是不早些过去,怕是到了中午时分也未必能进去。

吃过早饭,二人轻装简从出了定安县城。李朝宗勒着马缰,目光掠过沿途的村落人家,轻声叹道:“不过十数年,这天下早已换了人间。”

马蹄轻快,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抵达山涧外的入口处。二人来得极早,天际朝阳初升,金光漫过山峦,游人尚稀,只有几名身着青衣、神态恭谨的衙役守在路口,皆是定安县令特意安排在此,照料往来游客、看管马匹行李,不敢有半分怠慢。

李朝宗与谢灵韵将马匹交予衙役,并未表露身份,只道是远道而来的游客。衙役见二人气度不凡,虽衣着朴素,却自有一番难以遮掩的尊贵,愈发恭敬有礼,亲自引着二人往山涧深处走去。

两人穿过那熟悉的并不宽敞的缝隙,几间木屋出现在了二人的眼前,这里也不是曾经的样子了,为了让游人能看到最精准的景色,定安县也是没少在这个地方花银子。

谢灵韵缓步走入小院,目光缓缓扫过四周,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当年,可没有这么多间房屋。”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木屋的木柱,“我记得清清楚楚,就只有一间主屋,旁边搭了一间小小的偏房,灶台、柴火、锅碗瓢盆,全都露天摆在屋檐下,刮风下雨时,还要忙着遮盖厨具。如今倒好,添了厢房,修了灶台,连院落都宽敞了许多。”

毕竟是供天下人瞻仰的地方,自然要收拾妥当。”李朝宗倒是不甚在意这些外物变化,他的目光落在院角那片早已平整好的空地,眼底泛起几分自嘲的笑意,“你看那片荒地,如今想来,当年我开垦出来究竟是图什么?白白浪费了一整天的时间还浪费了一身的力气。”

谢灵韵被他说得莞尔,缓步走到院中央那张崭新的木桌旁坐下,木桌光滑平整,四角打磨得圆润,与当年的简陋截然不同。

“朝歌不是也说过嘛!”谢灵韵一边往前走一边说,来到小院的木桌旁:“那时家里穷,只有杂粮磨的馒头,又干又硬,我手艺拙劣,做出来的饭菜难以下咽,可那孩子却狼吞虎咽,一口气吃了好几个。我当时吓得不轻,生怕把他撑坏了,可他却吃得香甜,半点不嫌弃。”

“人到了绝路,饿极了,便是树皮草根都甘之如饴,何况是杂粮馒头。”李朝宗走到她身边坐下,声音沉了几分,带着几分后怕,“我当初捡到他的时候,他靠坐在那棵枯树旁,气息微弱,眼看就要没了性命。若不是天意垂怜,若不是我恰好路过,这天下,便少了一个力挽狂澜的栋梁。”

二人的对话声音不高,却被旁边一位身着青布长衫、手持书卷的年轻读书人听了去。

那读书人约莫二十出头,眉眼清俊,神色带着几分落拓却又不失风骨,见二人言语间对这旧居极为熟悉,像是当年亲历之人,不由得心生好奇,主动上前拱手问道:“听二位言谈,莫非……当年也曾来过此地?”

李朝宗抬眸看他,神色淡然,不动声色道:“已是很多年前的旧事了,不过是旧地重游罢了。”

“原来如此!”读书人眼中一亮,感慨道,“那二位定然觉得,此处变化极大吧?昔日荒僻山涧,如今已是人人向往的胜地,恍如隔世啊。”

“变化确实天翻地覆。”李朝宗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身下的木桌上,语气带着几分怀念,“我记得清楚,当年这里并没有什么木桌,院中央只摆着一块天然的大石墩,方方正正,表面被风雨磨得光滑,不知那石墩,如今被挪到何处去了?那石墩模样古朴,我倒是觉得比这木桌更有滋味。”

读书人闻言,连忙答道:“先生有所不知,那石墩早已被定安县令派人抬去县衙了!”

他语气里满是敬重,“坊间都传,那石墩乃是当年陛下、皇后,还有少将军——如今的路王爷,那是他们用过的物件,承载着当年共苦同甘的岁月。县令将它摆在县衙正堂外,便是要告诫所有官吏,时刻铭记当年创业之艰,守好本心,做好本分,莫生贪念,莫起异心,要像陛下与路王爷那般,心系天下,为民操劳。”

“原来如此,倒是有点意思。”李朝宗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随即看向读书人,随口问道,“听你谈吐,像是饱读诗书之人,可是这定安县本地人?”

读书人笑了笑,带着几分自来熟的热忱,摇了摇头:“在下并非本地人,也是来此游玩的游客,只不过这已是我第二次前来了。”

他望向小院四周,眼神坚定,“这地方看似简陋,无山无水无奇景,可每当站在这里,想想当年陛下与路王爷,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下,尚且能披荆斩棘,做出一番经天纬地、安定天下的大事,我便心生激荡。我如今衣食无忧,条件百倍胜于当年,科举落榜一次,便心灰意冷,实在是太过无用,说到底,还是我不够努力,不够用心罢了。”

李朝宗闻言,心中微动,故作好奇地问道:“听你这话,你是参加过科举的举人?”

读书人脸上掠过一丝自嘲,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是金科落榜的一介布衣罢了,不值一提。本想回乡闭门苦读,奈何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耗费时日,便留在长安潜心备考。去年科举落第,心有不甘,明年还要再试一次。刚过完年,心绪难平,便出来走走,来这山涧旧居,也是想借先辈之志,激励自己勤勉向学,不敢懈怠。”

李朝宗微微挑眉,故意试探道:“可是去年的科举考题太过晦涩艰难?我听闻,去年考题乃是礼部拟定,路王爷亲自修改审定,莫非是难度太大,才让你这般有才学之人也落了榜?”

读书人只是摇了摇头,语气极为清醒:“先生有所不知,科举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一路过关斩将来到长安参加殿试的,哪一个不是家乡十里八乡的天之骄子?人人聪慧,人人勤勉,考题都是一样的,公平公正,我作答不如他人,才学不及他人,落榜乃是理所应当,怨不得旁人。”

李朝宗心中暗赞,面上却故意装作挑拨的模样,压低声音道:“你就从未想过,这科举之中,或许藏着什么猫腻暗箱?官场之事,操作空间向来不小,莫非你就不曾怀疑,有人暗中徇私,埋没了你的才学?”

读书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看向李朝宗的眼神带着几分不解:“猫腻?能给谁操作?如今的科举,早已不是前楚那般被世家大族把持的局面。在场应试之人,那可都是寒门子弟,无财无势,无门无路,谁有本事能搭上路王爷的路子?”

他语气愈发敬重:“便说去年的新科状元,那是真正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人物,就连他,也是离长安赴平州道任职之前,才被路王爷召见了一面,寥寥数语,勉励一番。连状元都如此,何况我等无名之辈?又有什么资格,让路王爷费心耍什么猫腻?”

“依我看,如今的科举,已是千古以来最公平的仕途之路。”读书人挺直脊背,语气铿锵,“前楚之时,世家垄断朝堂,寒门子弟想要入仕,只能依附世家,仰人鼻息,接受世家举荐。一旦入了世家门下,便一辈子打上了世家的烙印,生死荣辱,全由世家掌控,只能跟着世家一条路走到黑,沦为争权夺利的棋子。能真正身居高位、实现抱负的,万中无一,大多半路便被推出去当替死鬼,白白丢了性命。”

“可如今不一样了!”他眼中放光,声音微微激动,“科举取士,唯才是举,不问出身,不问门第,我们寒门子弟,终于有了一条不用跪着走的路!不必依附权贵,不必卑躬屈膝,凭着自己的才学本事,光明正大踏入仕途,为国效力,为民请命。有这样一条路摆在眼前,我们感激尚且不及,若还要鸡蛋里挑骨头,那便是我们读书人不知好歹,矫情至极了!”

“不用跪着走的路……”李朝宗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翻涌万千感慨,久久不能平息。

他身为九五之尊,坐拥万里江山,却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真正明白自己与路朝歌打下的江山,究竟给天下百姓带来了什么。

能站着,为何要跪着?

这简简单单一句话,道尽了天下寒门士子的心声,也道尽了这大明盛世最珍贵的底色。

“那现在呢?”李朝宗可以说是没事找事了:“你们这些读书人,还不是落在了皇帝陛下手里?一辈子都打上了皇家的烙印,没准哪天那个死不要脸的路朝歌,就把你们推出来当替死鬼也说不定,我可是听说了,他死看不上读书人,当年姓云的,还有那个自称天下读书人魁首的那个,可都被路朝歌收拾了,姓云的因为还有利用价值,这才活下来,可是姓徐的那位已经死了。”

“读书人魁首?”读书人冷哼一声:“他也配,不过是世家推出来的一条老狗罢了,当年若不是他想以天下读书人魁首的虚名来逼迫陛下取消科举,估计陛下和少将军都不会看他一眼,他自己找死而已,死了也就死了。”

“额……你不恨路朝歌?”李朝宗高低要给路朝歌找点事干:“他可是看不起读书人很久了,从起兵那天开始就是,那些读书人就差点被他贬的一无是处了。”

“以前的读书人难道不是吗?”读书人看向了李朝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想着怎么攀龙附凤,不想着为天下百姓做点事,这样的读书人,也配称之为读书人?”

“我说的是路朝歌,你不恨他?”李朝宗就想挑事。

“我也看不上那样的读书人。”那读书人说道:“您在看看现在的读书人,他们的学问可不是为了攀龙附凤,虽然也是为了自己的仕途,可是这条路走起来,我们这些读书人问心无愧,我们读的是天下事,我们读的是为民请命,我们读的是为大明崛起。”

“好。”李朝宗竖起了大拇指:“这话说得好,这次落榜不过是你人生的历练,将来你一定可以金榜题名。”

“那我就借您吉言。”读书人拱了拱手:“您看面相就贵气,长安来的贵人?”

“我不是什么贵人。”李朝宗赶紧摆了摆手:“我就是个商人罢了,不入流不入流。”

谁知读书人闻言,却摇了摇头,正色道:“先生此言差矣。商人逐利,却绝非不入流。天下货物,南北互通,百姓衣食,物资流转,皆靠商人奔走。若无商人,偏远之地百姓买不到盐铁布匹,粮产区的粮食无法运往灾区,这天下何来繁华?商人,从来不是末流,而是大明的血脉,游走在大明的每一寸土地上,维系着天下的生机与繁荣。”

李朝宗来了兴致,故意叹道:“可古往今来,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最末,天下之人,向来看不起商人,视之为贱业。”

“那是从前的迂腐之见,如今早已不同!”读书人朗声说道,“王爷亲身经商,其家族生意遍布大明各州各府,盐铁、茶丝、粮运,无一不精,惠及天下百姓,谁敢说王爷不入流?雍王殿下同样主持商事,开拓商路,富国强民,谁敢轻视?说商人不入流的,皆是见识浅薄、固步自封之辈!”

“更何况,大明每年国库税收,半数以上皆来自商税!” 他语气铿锵,“若无商人,国库便会空虚,无银粮养兵护疆,无银钱修缮水利、安抚百姓,大明的脊梁,又如何挺得直?脊梁不直,何来盛世太平?商人于国于民,功不可没,何来不入流之说?”

他再次竖起大拇指,赞叹道:“有见地!真是有见地!你这样的读书人,心怀天下,明辨是非,不迂腐,不偏执,比那些只会空谈道义、蝇营狗苟之辈强过百倍千倍!有你这样的士子在,大明江山,必定千秋万代!”

读书人微微一笑,谦逊道:“先生过奖了,如我这般的读书人,在大明比比皆是。我们唯有通过科举,踏入仕途,才能将心中抱负付诸实践,才能不负陛下,不负路王爷,不负这盛世天下。”

“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李朝宗大笑着说道:“能听到小先生这番话,这趟凉州我就算是没白来。”

晨风吹过,草木轻摇,木屋静默,石缝间的风声,像是在诉说着当年的艰苦,也在歌颂着如今的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