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沐眼睛亮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用洛川的真实业务来跑试运行？”
“对。洛川的电商平台已经有三千多农户在用，每天产生的数据量虽然不大，但连续性很强。病虫害识别的并发量高峰期能到几百次同时在线。”
“这些业务跑在洛川节点上，本身就是对调度系统、能源管理系统和网络安全防护的真实检验。而且，因为这些业务直接关系到老百姓的收成，所以不能出任何差错。这就倒逼我们把系统做到最稳。”宋茂才说得实在，没有半点虚话。
李东沐沉吟片刻，看向赵文渊：“赵省长，你觉得呢？”
赵文渊道：“这个思路有新意。用真实业务替代模拟测试，比关在实验室里跑数据更有说服力。但风险也大，万一系统崩了，影响的是老百姓的实际利益。所以前提是，陈晴团队必须做好充分的冗余和应急预案。”
李东沐拍板：“就这么定。陈晴那边，你跟她沟通，把洛川的真实业务纳入试运行考核体系。但安全底线不能突破。一旦发现异常，立即切换备用系统。老百姓的事，一点都不能马虎。”
视频那头的宋茂才用力点了点头。梁少峰在一旁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李书记，我有个请求。”
“说。”
“朔川变电站投产送电那天，能不能搞一次简单的仪式？不请领导，不搞剪彩。就请变电站的建设工人和液冷设备厂的工人来现场，让他们合个影。这些人，才是朔川算力节点的第一批建设者。我想让他们被记住。”
李东沐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个仪式，你自己主持。省委不派人。”
散会后，李东沐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窗外，八月的阳光白晃晃地照着，蝉鸣从树荫里一阵阵传进来。他拿起手机，翻到日历。八月还有二十天，九月的日程已经排了一半。他在八月九日那一页上，用笔轻轻画了一个圈，旁边写了一个字：电。
八月九日，就是昨天。朔川变电站设备到货的日子。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如果一切顺利，九月初送电，九月中旬引导基金挂牌，九月底核心区完成第二批机柜调试。到那时候，评估组提出的三条意见，至少能解决两条。剩下的社会资本参与度，也可以拿出实质进展。
他放下笔，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周济民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起来。
“周司长，我是李东沐。评估组走了两天了，我想跟你通个气。那三条意见，河岳已经在动了。试运行期，我们用洛川的真实业务来跑，不搞模拟。引导基金，九月中旬挂牌。社会资本参与，正在跟央企谈合资运营。这些进展，我随时向你报告。”
周济民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李书记，你动作倒是快。刘副主任回来后，在委里的小范围会上提了一句‘河岳的干部眼里有活’。这个评价，可不低。”
李东沐道：“周司长，河岳不敢辜负。但我也得说实话，我们底子薄，有些事得一步步来。试运行期是必须的，我们不回避。但希望委里在批复的时候，能看到河岳的实际行动，而不是只看纸面上的数字。”
周济民沉默了两秒，低声道：“李书记，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委里对河岳的争议主要不在技术，而在政治。你们内部出了马万里的事，有些人心里有疙瘩。要让这些人放心，光靠项目做得好还不够。你得让上面看到，河岳的班子稳得住，队伍带得好。这个，比什么都重要。”
李东沐握着电话，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的枝干上。枝叶浓密，根基深稳。他缓缓道：“周司长，河岳的班子，经得起看。队伍，也经得起查。这一点，我比任何时候都有信心。”
挂了电话，他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紫薇花已经落尽了，换上的是满墙的爬山虎，绿得密不透风。远处的省委大门外，车流不息，人声隐约。他知道，河岳这盘棋，正在从中盘进入收官。每一步都要稳，每一子都要实。
而河岳的未来，就长在这些扎实的脚印里。
入秋的第一次降温来得悄无声息。九月初的省委常委会上，气氛却比天气更冷。
议题是关于河岳省“十四五”交通规划中期调整的汇报。省交通厅厅长周德明站在投影前，把一张全省路网规划图投在幕布上。
几条粗红线纵贯南北，但在朔川和洛川之间，只有一条细弱的蓝线，标注着“规划研究”。
“朔川到洛川，直线距离不到两百公里。目前走高速要绕行省城，全程将近三百公里，开车三个半小时。”周德明用激光笔点着那条蓝线。
“如果打通直线通道，两地的通行时间可以压缩到一个半小时以内。这条通道，我们叫‘朔洛高速’。”
李东沐坐在长桌正中，翻着手里的材料：“这条路的必要性，论证了多久？”
周德明道：“从去年就开始做前期研究。省交通设计院出了三套线位方案，技术层面都可行。但问题卡在两点：一是投资，概算总规模一百二十七亿，省里拿不出这么多钱；二是沿线经过两个县，都是刚摘帽的贫困县，征地拆迁成本虽然不高，但配套资金压力大。”
赵文渊插话：“一百二十七亿，省财政今年肯定拿不出来。能不能考虑分两期？先修最关键的一段。”
周德明点头：“分两期的思路我们也想过。一期先打通朔川到洛川中间那段最难的山区，大约六十公里，投资约七十亿。二期再修两端的连接线。但即便如此，省里也要出至少三十亿的资本金。”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阵。三十亿，对眼下的河岳来说，不是小数目。煤炭转型期的财政收入增长缓慢，算力枢纽的配套投入又刚铺开，各项开支都在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