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蛇岛的夜,带着一股化不开的血腥与咸腥。

汉军的士卒们正沉默而高效地清理着战场,将海盗的尸体拖入海中,留给鲨鱼。

主巢穴的密室里,气氛却比外面的夜色更加凝重。

刘大海站在那张巨大的海图前,手指无意识地在“会稽郡”的位置上轻轻敲击着。

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亮得像两颗寒星。

他在等。

曹襄站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几封从密室里搜出来的信件。

信纸的触感粗糙,上面的字迹却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文雅。

这种文雅与信中谈论的“复国大业”、“清除异己”形成了极端的讽刺,让他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从未想过,在这片歌舞升平的大汉盛世之下,竟潜藏着如此恶臭的暗流。

“来了。”

刘大海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瞬间打破了密室里的死寂。

门被推开,秦老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那身不起眼的灰色短打,身上看不出任何打斗过的痕迹,仿佛他只是去园子里散了趟步。

但他身后,两个黑冰台的死士拖着一个人,那人的惨状却昭示了秦老刚刚经历了一场何等高效的“问话”。

被拖进来的人正是留守密室的那个海盗头目。

此刻的他,已经不成人形,一只手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脸上涕泪与血污混杂,眼神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他看向秦老的眼神,就像老鼠看见了猫,不,是见了活阎王。

“少爷。”

秦老对刘大海微微躬身,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候天气:“人带来了。骨头比我想的要硬一些,但嘴已经开了。”

他将一份沾着血污的供词和一本更小、更精致的账簿,恭敬地递到刘大海面前的桌上。

“董仲舒?”

刘大海没有先看供词,只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中的名字。

他依然希望,这件事的源头,仅仅是那个固执老头的权欲。

秦老缓缓摇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不是董仲舒。董仲舒虽然固执,但还做不出这等勾结前朝余孽、引狼入室的龌龊事。他要的是儒家的国教地位,是思想上的控制权。”

“那是谁?”曹襄忍不住追问。

秦老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落在了刘大海手中的供词上。

刘大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展开了那份几乎被血浸透的供词。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在极度痛苦中写下的。

他一目十行地看下去,越看,他脸上的寒意就越浓一分。

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供词末尾那个用印泥按下的模糊印记,以及账簿上那个反复出现的姓氏时,他手中的供词,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孔……仅。”

刘大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密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的灯芯偶尔爆出一两声“噼啪”的轻响。

“孔仅?”

曹襄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即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是他?那个以清流自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连陛下都要敬他三分的儒家大儒?孔安国的后人?!”

这个名字,比董仲舒更加出乎他的意料。

董仲舒是新贵,是靠着“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政策上位的当红炸子鸡。

而孔仅,是真正的老牌贵族,是传承自孔子的圣人血脉。

他在长安城里,就是一块活的牌坊,一个行走的道德标杆。

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策划“复国”的幕后黑手?

“为什么不可能?”

刘大海的声音冷得像冰:“正因为他是孔仅,所以吴楚旧贵族才会找上他。也正因为他是孔仅,他才更有理由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

他将供词和账簿扔给曹襄,走到窗边,推开厚重的木板,让带着血腥味的海风灌了进来。

“董仲舒要的是权,是思想上的胜利。他会用笔杆子在朝堂上攻击我,用大义名分来压我。但孔仅不同……”

刘大海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握紧:“他要的是‘复礼’,是恢复周朝的旧秩序,是让刘氏的皇权,重新回到‘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时代。

在我这个用‘奇技淫巧’改变大汉的人出现之前,他的敌人是陛下的皇权。

而我出现之后,我,连同我的‘华夏理工’,就成了他和他背后那群旧贵族,实现‘复礼’梦想的最大障碍!”

“所以,打蛇岛,劫掠沿海,制造混乱,都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他们的目的,是通过这些混乱,来证明新政的失败,证明我刘大海是个只会带来灾祸的妖孽!

他们想借海盗之手,削弱我在沿海的影响力,甚至……直接杀了我!”

曹襄听着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手里的供词和账簿,瞬间变得滚烫,仿佛拿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那……那现在怎么办?”

曹襄的声音有些发干:“孔仅在长安……我们就算有这份供词,也……”

“扳不倒他。”

刘大海平静地接话,但这份平静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一份海盗的供词,扳不倒一个在长安城里经营了几十年的儒家领袖。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自证清白,甚至可以把一切都推到‘吴楚余孽’的头上,说自己只是被蒙蔽。”

“那我们……”

“我们不回长安。”

刘大海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冷静的光芒:“我们去会稽郡。”

“去会稽……找那些吴楚旧贵族?”

“对。”

刘大海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孔仅是藏在水下的石头,那些吴楚旧贵族,就是绕着石头打转的鱼。

石头我们暂时搬不走,但我们可以把水搅浑,把这些鱼,一条一条全捞上来!”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账簿,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

“秦老,你看看这个。”

秦老凑上前,眯起眼睛,只见账簿上清晰地记录着一笔笔款项的往来,其中一笔,赫然写着“会稽郡守,程异”。

“程异……”

秦老念出这个名字,眼中精光一闪:“会稽郡的郡守,三年前上任,据说政绩斐然,将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条。”

“井井有条?”

刘大海冷笑一声:“恐怕是将会稽郡,治理成了他孔仅和吴楚旧贵族的独立王国!蛇岛能存在这么久,没有地方官的庇护,怎么可能?

黑蛟帮抢掠的财富,大半恐怕都通过这个程异,流进了孔仅和那些旧贵族的口袋!”

“大汉国的五年计划,需要的是一个铁板一块、政令通达的大汉,而不是一个被蛀虫蛀空了的帝国。

既然孔仅想用海盗和旧贵族来给我下绊子,那我就用最直接的方式,把这些钉子,一颗一颗给他拔了!”

“传我的命令!”

刘大海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密室中回响。

“第一,将所有证据,包括这封供词、账簿,以及我们攻占蛇岛的战报,立刻用最快的速度送往长安,直达天听!

不要经过任何官僚机构,直接送到陛下手中!我要让长安城里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儒知道,他的黑手套,被我剁了!”

“第二,全军休整,补充淡水和给养。两个时辰后,舰队起航,目标——会稽郡!

我们要在孔仅和程异反应过来之前,出现在他们面前!”

“第三,通知黑冰台,立刻动用所有力量,渗透会稽郡,监控程异以及所有与账簿有关联的官员、士绅。

我要在动手之前,把他们的底裤是什么颜色都查清楚!”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果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铁血味道。

曹襄听得心潮澎湃,之前的震惊和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参与一场惊天大案的兴奋。

他知道,大海这是要绕开长安的朝堂,用舰队和刀剑,在地方上打一场干净利落的歼灭战!

秦老则始终面无表情,直到刘大海说完,他才再次躬身,用他那独有的沙哑嗓音应道:“是,少爷。”

说完,他便转身,像一缕青烟般消失在门口,去执行刘大海的命令。

那两个死士也拖着那个半死不活的海盗头目,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密室里,又只剩下刘大海和曹襄两人。

“大海……”

曹襄看着刘大海的背影,语气复杂:“我们这是……要和一位儒家大儒,还有半个朝堂的旧贵族,全面开战了?”

刘大海没有回头,他看着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来临,但对某些人来说,这将是他们最后一个看到日出的日子。

“阿襄,这不是开战。”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撕裂黑暗的决绝:“这是扫除垃圾。时代要向前,总有些腐烂的东西,必须被清理掉。”

“我本想慢慢来,用工厂、用学院、用蒸汽机,一点点地改变这个世界。

但现在我明白了,对于某些人来说,温和的改变就是软弱。他们听不懂道理,他们只认刀剑和拳头。”

“孔仅在长安,或许正品着香茗,与友人高谈阔论着‘仁义礼智信’,盘算着如何在陛下面前,参我一本‘穷兵黩武、劳民伤财’的奏折。他以为他依然掌控着一切,以为这盘棋,他还是棋手。”

刘大海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但那笑容,却让曹襄感到一阵心悸。

“但他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