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海的目光投向了遥远的西方,那是长安的方向:“秦老,你立刻用最快的方式传信给曹襄。
让他一到长安,什么都别说,先把从海盗那里缴获的,最不起眼的一批东西——比如那些沾着血的破铜烂铁,几件女人的首饰,直接送到平阳侯府,然后……让他‘不小心’喝醉了酒,把这些东西的来历,当成醉话,说给平阳侯府的下人听。”
“要让他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沾上血的,又是怎么从一个叫‘孔仅’的人的联络点里搜出来的。”
秦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老奴明白。要用血淋淋的事实,去戳破他们‘德高望重’的假象。”
“对。”
刘大海斩钉截铁地说:“孔仅想跟我打口水仗,想跟我玩弄笔杆子。我偏不。我要让他看到血,闻到血腥味。
我要让他知道,他资助的每一笔钱,都变成了海盗刀下的冤魂。我要让平阳侯府,把这批‘证物’,当成一个烫手山芋,在最恰当的时候,‘无意中’呈到陛下面前。”
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肃杀。
阿娇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快十岁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的手段,狠辣、精准,环环相扣,完全不像是一个年轻人。
他仿佛是一个在权力的泥潭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手。
但他的眼睛里,又闪烁着一种奇特的光。那不是对权力的贪婪,而是一种……改造世界的狂热。
“大海。”
阿娇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这样,会把自己也推到风口浪尖上的。陛下他……”
“我知道。”
刘大海打断了她:“我就是要站在风口浪尖上。父皇他需要一个靶子,也需要一把刀。以前,义父是这把刀,去病是这把刀。现在,轮到我了。”
“我这把刀,比他们更锋利,也更危险。父皇用我,也会怕我。这没关系。”
“因为,只有站得最高,浪头最大,我才能推动那艘船,驶向我想要去的地方。”
他口中的“船”,自然不是海上的任何一艘战船。
阿娇没有再问。
她知道,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她带来了陈氏一族在吴楚旧地的影响力,为刘大海提供了孔仅和旧贵族的背景信息。
现在,她只需要看着,看着这个年轻人,如何搅动长安的风云。
“秦老,去办吧。”刘大海挥了挥手。
“是,少爷。”秦老如幽灵般退了出去。帐篷里,只剩下刘大海和阿娇。
海风从帘子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鲸油灯的火焰一阵摇曳。
……
三天后,长安。
长乐宫,宣室殿。
汉武帝刘彻正在批阅奏折。
殿内熏着昂贵的龙涎香,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竹简的“沙沙”声。
最近,他心情不错。
东提岛大捷的消息已经传回,虽然只是先头部队的报捷,但缴获的物资和俘虏的口供,足以证明大海那小子没让他失望。
更重要的是,这批财富,能大大缓解第二个五年计划的开支压力。
“这小子……”
刘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总算又干了件正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陛下!”
小黄门总管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刘彻眉头一皱,放下朱笔:“何事惊慌?天塌下来了?”
“陛……陛下……”
小黄门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外面……外面……”
“外面怎么了?”
“长安城里……传疯了!全是关于大海殿下的流言!”
刘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说!”
“流言说……说大海殿下在东提岛,私吞了价值亿万的海盗宝藏,要……要组建一支只听他号令的私军,图谋不轨!”
“还说……说他献上的曲辕犁、水泥、蒸汽机,都是……都是些奇技淫巧,败坏我大汉风水国运……”
“还说……说孔仅孔大儒,因为上书劝谏,已经被大海殿下……暗中派人刺杀……”
小黄门每说一句,刘彻的脸色就难看一分。到最后,他已经面沉如水,眼中杀机毕露。
“一派胡言!”
刘彻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
他当然不信大海会谋反。
那小子连官都懒得做,一心想当个富家翁,就算他自己逼着,大海都不愿意坐到他这个位置。
但,不信归不信。
这些流言,却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精准地扎在了他最敏感的几根神经上——兵权、财富、君臣猜忌。
而且,搬出了孔仅这样德高望重的大儒。
这事儿,就不是简单的流言了。
“查!给朕彻查!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在长安城里,掀起这样的风浪!”
刘彻的咆哮,在庄严的宣室殿里回荡。
而此刻,长安城,孔仅的府邸。
这位“遇刺”的大儒,正安然无恙地坐在书房里,与几位同样面色凝重的旧贵族对坐。
“都安排好了?”
一个吴姓旧贵族沉声问道。
孔仅抚着自己的花白胡须,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放心。流言已经传开,明日早朝,御史台的那些人,就会联名上奏,参刘大海一个‘拥兵自重,图谋不轨’之罪。”
“到时候,就算陛下再想护着他,也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只要将他从东提岛召回,剥夺他的各种权利,他就是拔了牙的老虎,不足为惧。”
另一个贵族有些担忧:“可是……账本还在他手上……”
孔仅冷笑一声:“他敢拿出来吗?一旦拿出来,就坐实了他‘私藏逆党罪证,意图要挟同僚’的罪名。这叫‘以毒攻毒’。他刘大海,还是太年轻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他甚至开始盘算,等刘大海倒台后,如何将他那些“奇技淫巧”的产业,名正言顺地据为己有。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们密室的窗外,一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猫,悄然落下,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里。
而在平阳侯府,刚刚回到长安的曹襄,正醉醺醺地抱着一个木箱,对府里的管家大着舌头说:“你……你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从一个姓孔的……老家伙的狗腿子那里……抢来的……血淋淋的……嘿嘿……”
一场席卷长安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