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支撑她的那股强行爆发的、燃尽本源的意志仿佛瞬间被抽离。
她眼前一黑,身体再也无法支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如同断翅的寒鸟。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她似乎看到一抹微不可察的银紫色流光,自峰顶疾射而下。
“快,接引弟子速去!”
玄霄真人沉声下令,立刻有数道身影化作流光冲向天梯尽头。
无论如何,登顶便是登顶,玄天宗不会亏待任何一位凭实力踏上接引殿的弟子。
登天梯考验落幕,结果尘埃落定。
先天风灵根的岑溪,被凌风峰峰主风扬真人收入门下。
先天火灵根的上官元昊,入了铸剑峰峰主炎熔真人门下。
最引人瞩目的冰雷双灵根殷南湘,以震撼全场的姿态登顶,并悍然指定了紫竹峰峰主夙云尊上江若尘为师,跌破一地眼球。
而另一个结果,同样引发了不小的波澜。
当所有成功登顶或达到特定高度被认可的弟子汇聚在接引殿前广场,等待最终的分配时,负责杂役弟子登记的外门执事,看着艰难挪到终点、几乎只剩一口气的五灵根少女乔琬,眼中闪过一丝公事公办的怜悯,正欲在名册上写下“杂役”二字。
“且慢。”
一个清冷如玉碎冰击的声音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一身纤尘不染白衣的凌雪峰峰主雪无殇,不知何时已从观云殿下来,立于广场前方。
他身姿挺拔如雪松,气质清寒孤绝,目光扫过,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摇摇欲坠、脸色惨白如纸、却仍倔强地挺直腰背的粗布少女身上。
乔琬也看到了他。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拉回了数年前那个风雪肆虐的寒冬。
蓝州,忆罗山深处。
狂风卷着鹅毛大雪,将天地染成一片绝望的苍白。
一个瘦小的身影在及膝深的积雪中艰难跋涉,正是年幼的乔琬。
她衣衫单薄破烂,小脸冻得青紫,嘴唇开裂出血,每一步都耗尽全身力气。
身后,几头被饥饿驱使的雪原妖狼,眼中闪烁着幽绿的凶光,正不紧不慢地追猎着这弱小的猎物,享受着她垂死挣扎的恐惧。
乔琬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雪坑里。
冰冷的雪瞬间灌入口鼻,刺骨的寒意几乎冻结了她的意识。
妖狼兴奋的低吼声逼近,腥臭的热气喷在颈后。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就在那闪烁着寒光的狼牙即将咬碎她脆弱的脖颈时——
一道清冽如冰泉的剑光,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漫天风雪!
噗嗤!
噗嗤!
噗嗤!
快得看不清轨迹!几头凶悍的妖狼瞬间僵直,头颅滚落,热血喷洒在洁白的雪地上,绽开刺目的红梅。
风雪似乎都为之一滞。
乔琬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只看到一个修长挺拔的白影立于风雪之中。
那人一身白衣,不染尘埃,面容在风雪中看不真切,只觉得清俊得如同冰雪雕琢的神只。
他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晶莹如冰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一滴暗红的狼血正沿着剑脊缓缓滑落,滴入雪中。
他是踏雪而来,却片雪不沾身。
那清冷孤高的身影,与这残酷的雪原、狼狈的自己形成了天壤之别。
“为何在此?”
清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如同寒风吹过冰棱。
“采…采药…救…阿娘…”
乔琬牙齿打着颤,用尽最后力气挤出几个字。
白衣人沉默了片刻。
风雪在他周身自动避让。
他看着雪地里奄奄一息、眼中却还燃着一丝微弱求生之火的女孩,那眼神……空洞麻木,却又透着一股死也不肯放弃的韧劲。
良久,一道微弱的暖流注入乔琬几乎冻僵的身体,护住了她最后一点心脉。
紧接着,一株散发着微弱灵光的雪参被丢在她手边。
“此物可救凡人寒疾。速离此地。”声音依旧冰冷,毫无波澜。
当乔琬挣扎着抬起头想看清恩人容貌时,那抹白衣身影已如幻影般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只留下一地狼尸和那株救命的雪参。
风雪很快重新覆盖了一切痕迹,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但那个清冷如月、强大如神只的身影,那双在绝望中投来的、不含怜悯只有审视的冰眸,却深深烙印在了乔琬年幼的心中,成为支撑她在这艰难世道活下去的一束光,也是她拼死也要踏上玄天宗登天梯的执念源头。
回忆结束。
此刻,接引殿广场上。
乔琬看着眼前这位凌雪峰峰主,那张清冷俊逸、不染尘埃的面容,与记忆中那个风雪中的白衣身影完美重合!
是他!真的是他!
那个在忆罗山风雪中救了她一命,又赐下灵药的仙人!
她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感激?敬畏?
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卑微?
雪无殇的目光落在乔琬身上,同样复杂。
忆罗山那次相遇,对他而言不过是漫长除魔卫道生涯中一次微不足道的随手为之。
他早已看出这女孩身负某种奇特的“缘”与“劫”,与他命格隐隐相缠,更感知到她身上那微弱却异常顽固的世界气运。
按照他过往的作风,为了斩断可能影响道心的因果孽缘,最直接的方式是……让她彻底消失。
在忆罗山风雪中,他握剑的手指曾几度收紧,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那滴落下的狼血,也曾映照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挣扎。
但最终,他选择了留下她的命,甚至给了她一线生机。
今日,在登天梯上,他再次看到了她。
看着她以五灵根的废物体质,承受着远超常人的压力,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摇摇欲坠,却硬是凭着那股野草般烧不尽的韧劲,一步一个血印,挣扎着爬到了足以被宗门认可的高度。
那份纯粹的、近乎燃烧生命的顽强意志,与当年在雪地里死死攥住雪参的眼神,如出一辙。
杀劫?还是渡劫?
是斩断?还是……引导?
雪无殇端方雅正的道心,在此刻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同门都惊愕的决定。
他无视了外门执事手中的名册,也忽略了周围那些不解、惊讶甚至带着点轻视的目光,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起,清晰地传入乔琬耳中,也响彻整个广场:
“乔琬。”
“灵根虽杂,心志弥坚。登天梯一步一印,可见其诚。”
“本座雪无殇,凌雪峰峰主,今日收你为关门弟子。”
“轰——!”
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关门弟子?!雪峰主?收一个五灵根?!”
“天啊!我没听错吧?凌雪峰啊!雪峰主不是最重规矩、要求最严苛的吗?”
“这乔琬……走了什么大运?”
无数道难以置信、羡慕嫉妒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乔琬身上。
就连刚刚被抬下去安置、服下丹药稍缓过气的殷南湘,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清冷的眸中也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一丝了然和不易察觉的佩服。
她透过人群缝隙,看着那个站在雪无殇面前、身体因脱力和震惊而微微颤抖的粗布少女。
“果然……像野草。”
殷南湘心中默念,“‘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天道偏爱又如何?这份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狠劲,才是她真正的资本。’”
她佩服的,是那份永不认命的倔强。
乔琬彻底懵了。
巨大的冲击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那清冷如神只的白衣身影。
关门弟子?
雪峰主?
她……她不是在做梦吧?
巨大的喜悦和难以置信的惶恐交织着冲击着她,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雪无殇却不再多言,仿佛只是宣布了一个既定的事实。
他目光转向负责弟子分配的玄霄峰长老:
“此女,归我凌雪峰。”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长老连忙躬身应下。
处理完乔琬的事,雪无殇的目光掠过人群,似有若无地扫过殷南湘所在的方向,最终归于一片冰雪般的沉静。
他转身,衣袂飘飘,不染尘埃,径自化作一道冰寒流光,朝着凌雪峰的方向而去。
留下乔琬在原地,被巨大的惊喜和随之而来的如山压力所淹没。
殷南湘表面高冷实则乐滋滋地吃了这个瓜,看着乔琬跟上雪无殇的背影,她有种直觉,这两人的缘分不止是师徒那么简单,只是她现在又说不出来。
罢了,还是修炼最重要,在这个修真界实力才是立足的唯一资本。
而她不知道,自己系统空间内的卷毛白团子虽然也留心自家主人和男主人的情况。
但是能近距离围观世界男女主的虐恋情深,春·卷毛白团子·卷还是非常高兴奔赴吃瓜第一现场的。
只是唉,这个世界它家主人貌似很卷?它有可能会吃不到第一手新鲜的瓜。
“……”
春卷左思右想,最终决定去找这个小世界的天道九州“友好交流”一番,必定稳坐吃瓜第一线!
??
接引殿偏殿。
殷南湘换上了一身玄天宗制式的素白弟子服,内有内门亲传弟子的所属紫竹峰的紫竹暗纹丝绣,腰间系着归属紫竹峰夙云尊上江若尘的紫玉合欢铃铛。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已恢复不少。
她拒绝了旁人搀扶,独自一人走到殿前。
玄霄宗主亲自将属于登顶者的奖励交到她手中:一枚代表内门亲传弟子身份的紫玉令牌,一个储物手镯(内含灵石、丹药、基础功法玉简等),以及一张空白的玉契——代表着可以向宗门提出的三个合乎规矩的要求。
“南湘师侄,夙云师弟……咳,江峰主他……”
宗主玄霄真人看着眼前这个清冷坚韧的少女欲言又止。
想到自家那个不靠谱的六师弟,他语气有些复杂,
“他性子有些……独特。紫竹峰位于宗门东南角,环境清幽,只是……”
他斟酌着用词,
“你去了便知。若有什么需要,也可随时来玄霄峰寻我。”
殷南湘平静地接过东西,行礼道:
“谢宗主。弟子明白。”
她将东西收好,目光投向东南方向。
紫竹峰……师尊……
就在这时,一道懒洋洋的传音,如同羽毛般轻飘飘地落入她耳中,正是江若尘那独特的、带着点散漫疏离的嗓音:
“东南,最高的那座长满紫色灵竹的山头。自己过来。”
“别死路上。”
言简意赅,毫无温情可言,甚至带着点嫌弃的意味。
随即,殷南湘便看到一道炫目的银紫色剑光自观云殿侧拔地而起,速度快得惊人,瞬间撕裂长空,朝着东南方向那一片氤氲着紫色灵雾的山峰疾驰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在天际。
他甚至连个引路的弟子都懒得派,就这么丢下她走了。
殷南湘看着那道消失的剑光,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被怠慢的不满。
她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眸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挑战的光芒。
很好。
师尊……我们紫竹峰见。
她不再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体内仅存的微弱灵力勉强运转,支撑着她有些虚浮的身体,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那片紫意盎然的峰峦走去。
背影依旧挺直,带着她本人独有的孤绝与韧性。
新的征程,已然在脚下铺开。
而江若尘并不知道自己第一天对自家唯一的亲亲徒弟所做的事的回旋镖来日会扎到自己身上,不过这一切都是后话了。
玄霄真人看到自家六师弟“这过分的要求”原本想训斥自家六师弟几句然后让他亲自接上去的,但是自家六师弟的传音还是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他抖了抖自己常规的宝蓝色宗主服,负手而立,看着那道朝着紫竹峰慢慢靠近的素紫流白的身影,虽虚弱,但坚韧透着勃勃生机,让人能感受到一股不屈的坚韧的初夏明媚的力量。
他的目光渺远,轻叹一口气,也许江师弟这种做法别有苦心,是为了锻炼自己的唯一亲传弟子呢?
他还是不要随意插手到这对师徒上来。
想清楚后,玄霄真人回到了自己的宗主峰主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