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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八月,梅雨季残留的最后一丝水汽早已被炙烤殆尽,整个关东平原仿佛被扣在一只巨大的玻璃罩下。
白天的气温轻易突破三十度,柏油路面升腾起肉眼可见的扭曲热浪,远处的楼宇在热霾中微微晃动,如同海市蜃楼。
蝉鸣不再是夏日背景音,而成了某种持续不断的、歇斯底里的哀嚎,从路边的榉树、银杏和樱树上泼洒下来,灌满每一条街巷。
下午六点,即使日暮黄昏,但经过整整十个小时的蓄能,整个城市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余温灼人的散热器。
建筑物、路面、汽车引擎盖……所有一切都在持续不断地辐射着白天吸收的热量。
风,如果还有的话,也是热的,如同打开烤箱门时扑面而来的那股热气。
此时的涩谷区,特别是连接涩谷站与惠比寿、目黑、代官山的主干道及周边蜿蜒的小路,开始了每日例行的、缓慢的血管栓塞。
车流,无穷无尽的车流。
从高处俯瞰,明治通、驹泽通、八幡通这些主干道,已然变成了一条条由金属、玻璃和橡胶组成的、缓慢蠕动的彩色河流。
红色刹车灯连成一片令人焦虑的海洋,在渐浓的暮色中格外刺眼。
出租车那特有的“空车”红灯,在停滞的车阵中无望地闪烁。
黑色的奔驰汽车在经历漫长痛苦的挪动后,终于从车流中拐出,缓缓驶入代官山公园北侧的一条街道。
驾驶座上的上原俊司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麻质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处,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将车熟练地驶入一幢两层一户建东侧空出的停车位上,另一个车位上已经停着一辆红色的铃木奥拓,车身擦得锃亮,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鲜艳。
停稳车后,上原俊司推门下车,一股热浪带着白昼被晒透的柏油、混凝土和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他打开后备箱,取出准备好的礼物:给三岁的侄女王舒婧带了一套今年刚刚上市的“森贝儿家族”玩具套装,精致的纸盒上印着可爱的动物图案;给表哥表嫂则是一瓶轩尼诗xo白兰地,深棕色的酒瓶装在精致的礼盒中。
锁好车门,他拎着礼物走向一户建的正门。
这栋一户建是他三年前买下的,当时代官山的地价还没有开始疯狂上涨,但已经显现出升值的趋势。
自从搬去葳蕤别馆后,一户建便空了下来,直到去年,才交给王洋一家居住。
靠近马路的是近两米高的围墙,米色的墙面爬满了常春藤,绿意盎然,黑色的铁艺雕花大门今天敞开着,仿佛在迎接他的到来。
住进来后,陈艳红显然花了不少心思打理,她将庭院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边缘还种了一圈矮小的杜鹃。
屋檐下摆着十来个陶制花盆,里面种着各式花草:有开得正盛的牵牛花,有翠绿的文竹,还有几盆多肉植物。
每一盆都长势良好,叶片饱满,看得出日常的精心照料。
上原俊司走到正门前,轻轻按了下门铃。
“来了!”
屋里很快传来王洋的声音,脚步声由远及近。
“俊司,来得正好,菜马上就做好了。”
出现在门口的王洋穿着一身居家的棉质t恤和休闲裤。
“表哥,这是伴手礼。”上原俊司奉上带来的礼物。
王洋笑着接过他手中的礼物,“哟,还带东西了,太客气了。”
“给舒婧带了玩具,给你们的酒。”上原俊司一边说一边在玄关脱下皮鞋。
走进屋内,上原俊司不由得有些感慨。
比起他当初一个人住在这里时的简洁,现在的房子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和温馨的氛围,陈艳红显然花了很多心思布置这个家。
浅色的原木地板被擦得发亮,反射着天花板上的暖黄色灯光。
客厅里原来的那套米色的布艺沙发上面随意地放着几个色彩鲜艳的靠垫,沙发前是一张矮矮的茶几,此刻上面摊开着几本儿童绘本和彩色蜡笔。
靠墙的位置上增加了一个置物架,上面摆满了小孩用的玩具,还有不少家庭照片。
餐厅区域,六人座的实木餐桌已经摆好了三副碗筷,中间还有一个青花瓷的花瓶,插着几支新鲜的百合,淡雅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
“变化真大。”上原俊司由衷地说道。
“都是艳红折腾的。”王洋把礼物放在茶几上,“她说既然要长住,就得有个家的样子,你先坐,我去给你泡茶。”
“叔叔!”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客厅角落传来。
上原俊司转头看去,只见三岁的王舒婧正坐在地毯上玩积木。
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粉色的小裙子,圆嘟嘟的脸上一双大眼睛正好奇地望着他。
上原俊司走过去蹲下身:“舒婧还记得叔叔吗?”
王舒婧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用力点了点头:“记得!钢琴叔叔!”
“真聪明。”
上原俊司笑着伸手轻轻摸了摸小侄女的头,然后拿起王洋放在茶几上的那套森贝儿家族玩具,“看叔叔给你带了什么?”
包装盒上可爱的小动物立刻吸引了小女孩的注意。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但并没有急着去拿,而是先抬起头看向从厨房端着茶水回来的王洋,用眼神询问是否可以。
“可以哦,要谢谢叔叔。”王洋温和地说。
“谢谢叔叔!”
王舒婧这才接过玩具,声音糯糯的,真是可爱极了。
厨房里,陈艳红探出头来。
她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俊司,欢迎欢迎!稍等一下,红烧肉马上就好!”
“嫂子辛苦了,不用做太多菜。”上原俊司站起身说道。
“不辛苦不辛苦,你好不容易来一次。”陈艳红笑道,然后又缩回厨房继续忙碌。
王洋端着茶盘走到茶几前,开始熟练地泡茶。
“这次在塞舌尔待了五个月,最想念的就是家里的茶。”王洋一边倒水一边说,“那边虽然风景美,但饮食上还是不太习惯。”
“工程进度比预期快,表哥你功不可没。”上原俊司接过茶杯,淡淡的茶香扑鼻而来。
“这都是团队的努力。”王洋摆摆手,“我也就是起到一个监督的作用。”
两人聊了一会儿塞舌尔工程上的的项目细节。
大约二十分钟后,陈艳红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好了好了,两位大忙人,可以开饭了!”
餐桌被丰盛的菜肴摆满了。
正中是一大碗色泽红亮的红烧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炖得酥烂,酱汁浓郁;旁边是一盘清蒸鲈鱼,上面铺着细细的姜丝和葱丝,淋着热油,香气扑鼻;蒜蓉西兰花翠绿诱人;麻婆豆腐红油汪汪,点缀着葱花和肉末;还有一锅玉米排骨汤,汤色清澈,里面浮着金黄的玉米和红枣。
“太丰盛了,嫂子。”上原俊司由衷称赞道。
“都是家常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陈艳红解下围裙,在王洋身边坐下。
王舒婧被抱到特制的儿童餐椅上,面前摆着小碗小勺,陈艳红先给女儿盛了一小碗排骨汤,吹凉了才递过去。
“来,俊司,别客气。”
王洋打开冰镇的朝日啤酒,给上原俊司和自己各倒了一杯,“今天咱们哥俩好好喝一杯。”
金黄色的酒液在玻璃杯中晃动,散发出清爽的香气。
上原俊司举杯:“谢谢表哥表嫂的招待。”
“干杯!”
三人碰杯,王舒婧也举起她的小水杯,有模有样地学着大人的动作。
第一口红烧肉入口,上原俊司不禁眯起了眼睛。
肉质酥烂入味,肥而不腻,酱汁的甜咸平衡得恰到好处。
“太好吃了,嫂子这手艺可以去开餐厅了。”
陈艳红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些家常做法,你喜欢就多吃点。”
席间气氛温馨融洽。
陈艳红一边照顾女儿吃饭,一边询问上原俊司的近况。
“明菜酱怎么没一起来?好久没见到她了。”陈艳红给女儿喂了一块鱼肉,随口问道。
“她去巡演了。”上原俊司解释道,“夏季巡演要持续到十月份,这段时间经常是东京、外地两头跑。”
“当偶像可真是辛苦。”陈艳红感叹道,“到处奔波,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各行各业都不容易。”上原俊司说着夹起一块鱼肉,“既然要享受台前的荣耀,那必然就要付出相对应的辛苦。”
王洋接过话头:“对了,你之前说九月开始录新专辑?莫扎特的全集?”
上原俊司点点头:“已经和dG唱片那边协调好了,制作人托马斯和录音师戴蒙八月底会来东京。估计要录三四个月。”
“这么长时间?”陈艳红有些惊讶,“一张专辑要录这么久?”
“古典音乐的录制和流行音乐不太一样。”
上原俊司耐心解释道,“尤其是钢琴独奏,对声音的要求非常高。同一首曲子可能要反复录几十遍,从中选出最完美的一次。莫扎特的音乐看似简单,但其实最难把握,需要花时间慢慢打磨。”
王洋若有所思:“就像我们做工程,基础打不牢,后面都是问题。”
“就是这个道理。”
话题又转到王舒婧身上。小女孩现在已经能自己用勺子吃饭了,虽然偶尔会把饭粒撒得到处都是。
陈艳红一边温柔地帮她擦嘴,一边说起女儿最近的趣事。
“上个月带她去上野动物园,看到熊猫的时候,她居然说‘熊猫叔叔’,因为俊司你上次来穿了一件黑白格子的衬衫。”陈艳红笑着说。
上原俊司也笑了:“那我下次可得注意着装,不能误导小朋友。”
王舒婧似乎听懂了大人正在谈论自己,抬起头奶声奶气地说:“熊猫叔叔,弹琴!”
“好,等舒婧再大一点,叔叔教你弹琴。”上原俊司承诺道。
晚餐在愉快的氛围中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趁着陈艳红收拾碗筷时,上原俊司向王洋提议,“表哥,我们去书房里坐坐?”
“好。”王洋了然的点了点头。
一楼的书房里,基本上还保持着上原俊司原来居住时的样子,不过书架上多了不少书籍。
王洋推开窗户,让空气变得流通起来,他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包万宝路,递给上原俊司一支。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腾。
这时,陈艳红端着茶盘走了进来,上面是刚泡好的绿茶和一碟点心。
“你们慢慢聊,我带舒婧去洗澡。”她放下茶盘,体贴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王洋深吸一口烟,率先开口:“俊司,现在可以说了吧,是伦敦的事情?”
上原俊司没有立即回答。
他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旋转的茶叶,似乎在组织语言。几秒钟后,他才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
“表哥,首先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认真,“几天前,我用新世纪食品35.36%的股份作为抵押,向第一劝业银行申请了1亿美元的贷款。”
“多少?”王洋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中。
“1亿美元。”上原俊司重复道,“按照现在的汇率,大约是241亿日元。”
王洋的表情从惊讶转为严肃:“俊司,这可不是小数目。新世纪食品是你起家的产业,用这么多股份去抵押……是为了弗雷格特岛度假村?但那个项目的预算不是已经安排好了吗?”
“不,不是为了度假村。”上原俊司摇了摇头,“这就是我要你去伦敦的原因。”
他停顿了一下,让王洋能有时间去消化这个信息,然后继续说道:“明面上的理由,是为了收购伦敦的一栋大楼,这栋大楼位于伦敦市中心的摄政公园旁,目前的所有者是英国铁路委员会。由于英国政府正在推行国有企业私有化政策,这家酒店也在出售名单上。”
王洋皱眉:“收购大楼?这和我们之前的业务完全不相干啊。”
“所以我说这是‘明面上的理由’。”上原俊司意味深长地说,“真实的原因,是另一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王洋:“表哥,你最近关注国际金融市场吗?”
“偶尔看看新闻,但不太深入。”王洋老实回答道,“度假村的事情已经够忙了。”
“那我简单说一下。”
上原俊司转过身,“这几年,美国对霓虹的贸易逆差不断扩大,现在已经达到了惊人的程度,美国国内的保护主义情绪高涨,国会里要求采取措施的声音越来越强。”
王洋点点头:“这个我知道,新闻里经常报道。”
“问题在于,”上原俊司走回沙发坐下,“美国政府不会坐视不管,我的投资顾问团队——包括纽约和伦敦的几个朋友——最近都在传递同样的信息:华盛顿正在酝酿一次大的动作。”
“什么动作?”
“让美元贬值。”
上原俊司一字一顿地说,“具体来说,是让美元对日元和德国马克大幅贬值,以提高美国出口的竞争力,减少贸易逆差。”
王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这只是猜测吧?政府干预汇率可不是小事。”
“并不完全是猜测。”
上原俊司重新点了一支烟,“上个月我去伦敦参加一位朋友的婚礼时,有遇到英国的财政大臣,有内部消息显示,英国政府正在与美国政府磋商联合干预汇率市场的想法。”
“另外,我通过美国的一些渠道了解到,发现诸如索罗斯的量子基金、斯坦利?德鲁肯米勒的杜肯资本、朱利安?罗伯逊旗下的老虎资本在内的多家大型国际对冲基金,最近都在调整头寸,增加日元和德国马克的多头仓位。这些基金的嗅觉一向敏锐,它们的动作往往预示着市场的重大变化。”
王洋思考着上原俊司透露出来的消息,“俊司你的意思是,这些大资本已经得到了内部消息?”
“不能百分之百确定,但至少能够表明这些国际资本对这个事情存在预期。”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
王洋终于开口:“所以你要贷1亿美元,是为了做空美元?”
“没错。”
上原俊司点头,“但操作必须谨慎,这就是为什么需要表哥你去伦敦的原因——我需要在当地建立一个完整的架构,让这笔交易看起来像是正常的商业投资,而不是单纯的金融投机。”
他详细解释了自己的计划:
首先,等王洋抵达伦敦后,会有一位名叫罗兰的朋友与他接洽。
作为第一太平戴维斯的资深经理人,罗兰对伦敦房地产市场非常熟悉,他将协助王洋在伦敦注册一家投资公司,租下办公室,并开始与英国铁路委员会进行初步接触。
“这些商务谈判要认真做,至少表面上要认真。”
上原俊司强调,“我们会表现出诚意收购大楼的样子,甚至开始前期的一系列准备工作,这样,当银行问起1亿美元贷款的用途时,我们就有合理的解释。”
王洋若有所思:“也就是说,收购大楼只是一个幌子?”
“当然。”上原俊司笑了,“主要目的确实是为资金流动提供掩护,当然,真要是有不菲的获利,如果大楼的价格合适,真的买下也未尝不可。”
他继续说计划的第二步:通过凯瑟琳所在的年利达律师事务所,在马恩岛注册10家匿名离岸公司,马恩岛是英国的皇家属地,也是着名的离岸金融中心,保密性极强。
“等第一劝业银行的贷款到位后——根据银行那边给我的反馈,大概八月底九月初资金就会到账——我打算把这1亿美元分成两部分。”
上原俊司在茶几上用手指画着示意图,“其中1000万美元,会通过那10家离岸公司,在伦敦国际金融期货交易所开设账户,提前购买做空美元的外汇期货合约,主要是日元/美元合约。”
“为什么分10家公司?”王洋问道。
“分散风险,也避免单账户规模过大引起监管注意。”
上原俊司解释道,“每家公司委托一家大型Fcm(期货佣金商)执行交易指令。巴林银行、摩根建富都是不错的选择,我们会与Fcm签订《交易委托协议》,由他们的专业操盘手执行具体的买卖操作。”
“那剩下的9000万美元呢?”
“暂时留存,作为备用资金。”
上原俊司说道,“如果市场走势如我所料,美元开始贬值,那就逐步加仓,但如果判断错误……”他摊了摊手,“最多亏损1000万美元,这在我的承受范围内。”
王洋沉默了很久,一支烟都快烧到手指了才反应过来,急忙按灭在烟灰缸里。
“俊司,我不是怀疑你的判断。”他斟酌着用词,“但1亿美元不是小数目,万一……”
“万一我错了?”
上原俊司接过话头,语气平静,“表哥,我明白你的担心,但请相信我,这次的机会千载难逢。我之所以敢下这么大的赌注,是因为我有我的信息渠道和判断方法。”
他没有详细解释,毕竟穿越者的身份是无法说出口的秘密,“这次,我有九成以上的把握,美元贬值不是会不会发生的问题,而是什么时候发生、幅度有多大的问题。”
他看着王洋的眼睛:“表哥,我需要一个绝对信得过的人去伦敦执行这个计划。”
王洋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那你需要我什么时候出发?”
“越快越好。”
上原俊司说道,“最好下周就动身,罗兰和凯瑟琳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你到伦敦后直接联系他们。住宿我已经安排好了,在骑士桥附近有一套公寓,离金融城和律师事务所都很近。”
王洋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吧,我收拾一下,下周就出发。”
“谢谢,表哥。”上原俊司真诚地说道。
两人又讨论了具体的细节:如何与银行沟通、如何管理资金流动、遇到突发情况该如何处理……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代官山的街道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
当陈艳红敲门进来,提醒已经晚上十点时,两人才意识到谈了这么久。
“该回去了。”上原俊司站起身,“嫂子,舒婧睡了吗?”
“刚睡着。”陈艳红轻声说,“你们谈完了?”
“谈完了。”王洋也站起来,拍了拍表弟的肩膀,“我送你出去。”
玄关处,上原俊司重新穿上皮鞋,转身对陈艳红说:“嫂子,打扰了。”
陈艳红笑着说道:“说的什么话,随时欢迎,再说了,这房子本就是你的,说什么打扰。”
走出一户建后,夏夜的微风拂面而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代官山的街道在路灯下显得宁静而祥和,与东京其他地方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
上原俊司走到车边,打开车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一切都会顺利的。”他轻声自语,然后坐进驾驶座。
引擎轻声启动,车灯划破夜色,黑色的奔驰缓缓驶出代官山町,融入到东京永不眠的夜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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