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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元祖歌姬的竹马音乐家 > 第535章 内部试映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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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是圣经吧,可是我……」

「我知道,可是我希望你能够带着,要是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请你打开看看。」

「Emmm,可是我……那个时候,还是有你在身边会比较好一些。」

……

光线幽暗的放映厅里,幕布上正在播放的是希洛兹(男主)与莉可妮(女主)的对话。

坐在第一排的上原俊司,右手撑在下巴上,姿势看起来很放松,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打盹。

他看的确实有些昏昏欲睡了——因为电影的节奏实在是太慢了。

必须要承认的是,电影的画面确实精美。

年轻的原画师们——庵野秀明、摩砂雪、前田真宏、近藤胜也——他们的才华在这部电影里得到了近乎奢侈的挥霍。

每一卡都是全力作画,每一个镜头都在追求极致。

这种对质量的执着,在二十一世纪几乎是不可想象的——那个时代的商业动画早已学会了如何在有限的预算与时间内找到妥协的方案。

但《王立宇宙军》不妥协。

它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最难的路:用最高的标准,做一个最不商业的故事。

然后,问题来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五十分钟过去了。

故事……没有推进。

准确地说,故事在推进,但那种推进的方式像是一条河流入了三角洲,分出了无数条细小的支流,每一条都精致、美丽、值得驻足,但你已经不记得主河道在哪里了。

镜头跟着主角希洛兹在军营里无所事事地走动,跟着他在酒吧里喝闷酒,跟着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角色的对话琐碎而日常,没有任何一句在解释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这个国家的政治格局是什么,王立宇宙军为什么要发射火箭,主角为什么要加入这个被所有人嘲笑的军队。

没有旁白。

没有说明。

没有任何“为了方便观众理解而特意插入的解释性台词”。

直到第四十分钟,主角希洛兹终于做出了一个像样的决定:他决定加入王立宇宙军的飞行员选拔。

但这个过程的呈现方式又是近十分钟的、近乎纪录片式的日常戏码。

没有蒙太奇,没有戏剧化的转折,没有音乐的高潮来烘托情绪,就是老老实实地拍他训练、失败、再训练、再失败。

镜头冷静得近乎残忍,像是在说:梦想就是这么无聊的东西,没有什么戏剧性的,就是一遍一遍地做,然后一遍一遍地失败。

上原俊司的余光扫了一眼坐在他右侧的佐藤俊彦。

东宝东和的发行担当部长,此刻正襟危坐,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不耐烦地敲着。

左侧的小林彻,万代公司模型事业部的负责人,表情倒是认真得多。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幕布上出现的战斗机、火箭、机械装置,显然在评估这些东西做成模型后的市场潜力。

再左侧,冈田斗司夫和山贺博之。

身后第二三排坐着的庵野秀明等一众主创人员倒是看的津津有味,这部完全诞生自他们手中的作品,经过一年半多时间的精心打磨,最终进入到了上映前的倒计时。

第一百三十分钟。

主角终于登上了火箭。

那场戏——那场火箭发射的戏——确实是整部电影的高光时刻。

那个镜头的长度是——上原俊司在心里默数——将近十分钟。

最后的这十分钟,从战火的逼近、战机被击落坠地引发的爆炸轰鸣,再到发射前倒数的紧张氛围,以及最后火箭引擎的轰鸣声和风的声音。

在上原俊司看来,这十分钟也是整部电影的灵魂。

庵野秀明的作画也在这一段达到了巅峰。

火箭点火的那一瞬间,火焰的质感、烟雾的扩散、震动传导到发射塔架时每一个螺丝的细微颤动、燃料燃烧时那种近乎透明的蓝色高温——全部被画出来了。

镜头从火箭的底部缓缓上移,掠过燃料罐、整流罩、逃逸塔,最后定格在湛蓝的天空上,火箭化作一个小小的光点,越来越小,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云层里。

第一百四十分钟,电影结束了。

幕布上的最后一帧画面是火箭消失在星空深处,然后缓缓淡出,留下一片漆黑。

片尾字幕开始滚动——那些名字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从上到下,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年轻人在深夜的作画桌前度过的无数个小时,是一杯又一杯的咖啡,是一根又一根的香烟,是无数次“再来一卡”的自我要求。

放映厅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那灯光是暖黄色的,但在座的所有人都觉得刺眼——像是从梦境中被猛然拽回了现实,像是从一个精心构建的、充满细节与情感的异世界,被粗暴地扔回了这个只有数字和排片表的、冰冷的现实。

有人在揉眼睛,有人在伸展僵硬的脖子,有人在低声交谈。

那些刚才还在银幕上流动的光影、色彩、情感,此刻已经凝固成了记忆,而记忆是没法拿给发行方看的。

上原俊司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膝盖上折叠整齐的风衣重新摆放好,他的表情十分平静,看不出任何倾向性的情绪。

冈田斗司夫站了起来,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然后清了清嗓子,放映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米娜桑,到这里,《王立宇宙军》的初剪版就放映完毕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上原俊司身上扫过,又扫过佐藤俊彦和小林彻,最后落在身后的主创团队身上。

“今天请大家来,是希望能听到各位最真实的意见。会长、佐藤桑、小林桑——”

他微微侧身,手掌朝向三位,“能否请三位发表一下对电影的看法?”

上原俊司注意到了那道目光,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朝佐藤俊彦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佐藤桑,还是您先来吧,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留着最后讲好了。”

他的语气很客气,甚至带着一点晚辈对前辈的谦逊。

佐藤俊彦点了点头,没有推辞,他先是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我看了下,”佐藤俊彦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们是下午两点开始放映的,到现在是下午四点二十分,整部初剪版的片长——一百四十分钟。”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冈田斗司夫脸上移到山贺博之脸上,又移了回来。

“这已经远超我们正常剧场动画的常规上限,九十到一百二十分钟,这是我们东宝院线在排片时的基准线。一百四十分钟的片长,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这部电影完全不符合我们的排片标准。”

他伸出两根手指,动作简洁而有力。

“一百四十分钟的电影,加上场间清理、广告播放的时间,整个放映周期会超过一百七十分钟,接近三个小时。这意味着一个放映厅在三个小时内只能排一部片子——而如果是九十分钟的电影,我们可以排两部。”

佐藤俊彦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王立宇宙军》的商业命脉。

“所以,我的第一个建议是:片长必须剪到一百二十分钟以内,否则,东宝不能给《王立宇宙军》排全国院线的黄金场,最多——给深夜场、小众场。”

深夜场、小众场——这几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在座每一个创作者的心上。

深夜场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凌晨十一二点的放映时段,观众寥寥无几,票房惨淡,电影在上映第一周就会被院线边缘化,然后迅速消失在排片表上。

“另外,我想说的是全片的节奏问题。”

“前五十分钟——整整五十分钟——剧情毫无高潮,叙事松散,角色动机模糊,缺乏儿童向的娱乐点。部分情节,比如前半段的铺垫性慢镜头,以及男女主的那条情感线,对剧情的推动毫无帮助,对观众来说,这些基本上毫无意义。”

“我的建议是:删除这些内容,既可以缩短时长,也增加了情节对观众的吸引力。”

佐藤俊彦的话十分的直白,直白到了让放映厅里的空气都变得凝固了。

那是一种物理性的凝固——你能感觉到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呼吸变得困难,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硬。

坐在后排的年轻作画人员们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有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人把目光投向山贺博之,像是在等待他做出什么反应。

山贺博之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变了。

那种变化不是愤怒——至少不完全是愤怒。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髓里涌上来的痛苦,像被人用手指狠狠地戳进了胸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的脸先是变得苍白,然后颧骨的位置泛出一种不健康的潮红,嘴唇抿成了一条薄薄的线,几乎看不见了。

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颤抖——不是紧张,是克制,是用全部的意志力在压制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一个创作者被人当面告诉他,他倾注了心血的那些镜头、那些他反复推敲过的细节、那些在他看来不可或缺的情感铺垫,在别人眼里是“毫无意义”的。

那些他熬了无数个夜晚、和团队争执了无数次才保留下来的画面,在发行方眼里,只是“可以删除的内容”。

冈田斗司夫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的圆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翳,嘴角微微下拉,但他在控制。

他是做运营的,他比山贺博之更懂得控制情绪,更懂得在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山贺博之,那个眼神里有警告,也有恳求——警告他不要冲动,恳求他保持冷静。

但山贺博之显然不是一个能冷静面对这种事的人。

他从来都不是。

“佐藤桑,一百四十分钟,是完整叙事、完整世界观的必要长度。”

山贺博之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随时可能爆发的激动。

他的目光直视佐藤俊彦,没有闪避。

那是一个创作者在扞卫自己作品时才会有的眼神——不是愤怒,是信仰。

“删掉任何一段,角色动机、情感逻辑、主题——人类探索的渺小与伟大——都会断裂。这不是一部商业快餐,这是一部要留名的作品!”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东宝只看排片,不懂创作!”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插进了佐藤俊彦的职业尊严里。放映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嗡嗡声,有人屏住了呼吸。

佐藤俊彦并没有生气。

他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点——那个表情介于苦笑与冷笑之间,像是在说“我听过这种话,听过无数次,从无数个导演嘴里”。

在发行行业干了二十年,他太清楚了——每一个导演都觉得自己的作品是独一无二的,每一个导演都觉得自己的每一帧都不能删,每一个导演都说“这不是商业快餐,这是艺术品”。

但电影院是商业场所,排片表是商业工具,观众的票钱是商业交易。

这是现实。

“山贺君,坐下,我们开内部试映会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听听大家的想法和建议吗?”冈田斗司夫此刻开口说道。

山贺博之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慢慢地坐了回去。

冈田斗司夫转向佐藤俊彦,脸上堆起了一个圆滑的笑容,那个笑容的弧度恰到好处。

“佐藤桑,现在还只是初剪版,肯定是要做一些修改的。”

他的声音十分温和,像是在安抚佐藤俊彦,“山贺君的意思是——我们会认真考虑所有意见,在保持作品核心表达的前提下,进行合理的调整。”

冈田斗司夫的话滴水不漏,既没有否定山贺博之的创作立场,也没有反驳佐藤俊彦的商业判断,而是把“修改”这个动作定位成了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而不是“屈服于商业压力的妥协”。

这是他最擅长的事——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找到一条看起来人人都能接受的、但实际上偏向现实的中间道路。

冈田斗司夫转过头,看向小林彻。

“小林桑,看完初剪版后,您有什么想提的建议吗?”

小林彻清了清嗓子。

“咳咳……那我说说我的看法。”

跟上一个时空不同,这次是上原俊司主动伸手替万代接过了《王立宇宙军》这个大坑,万代公司这次拿到的只是《王立宇宙军》模型玩具的代理授权。

相应的级别也从原来的社长山科诚下降到了现在的模型事业部的课长。

他的声音要比佐藤俊彦更温和一些,带着一种关西口音的尾调,但同样带着商业判断的冷静。

他先给了个甜枣——这是商业谈判的基本技巧,先肯定对方的优点,让对方放松警惕,然后再抛出问题。

“首先,电影里的角色、机械设计——确实非常精美,画面的质量、细节的丰富程度,都是目前业界的顶尖水平。说实话,我看的时候都被震住了,那个战斗机的内部构造图,螺丝钉都画得清清楚楚,这种精细度,在现在的动画里是看不到的。”

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有些过于写实了。”

小林彻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资料——那是万代内部对《王立宇宙军》玩具化可行性的初步评估报告。

封面上盖着“机密”的红章,纸张的边缘已经被翻得有些卷曲,显然被人反复翻阅过。

“缺乏玩具化的卖点,与当前广受欢迎的《超时空要塞》《机动战士高达》相比,《王立宇宙军》的角色设计、机械设计,完全没有可比性。高达有标志性的白色机甲,超时空要塞有可变形的战斗机——这些都是孩子们一眼就能记住、一眼就想要拥有的东西。但《王立宇宙军》呢?”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写实的战斗机、写实的火箭、写实的角色——这些东西当然很美,但它们缺乏‘玩具符号’。一个孩子看完电影,他想要买什么?他想要买的,是电影里那个最酷的东西。但《王立宇宙军》里最酷的东西是什么?是火箭?火箭的玩具怎么玩?把它立在桌子上然后看着它?是战斗机?战斗机的设计过于写实,没有夸张的变形机构,没有炫酷的武器系统——这些东西做成模型,只能吸引最核心的军事模型迷,而不是广大的儿童市场。”

小林彻的话越来越直接,像是在做一个内部的产品评审会,而不是在跟一群创作者对话。

“另外,剧情过于严肃,没有战斗爽点,无法吸引儿童和核心模型玩家,我预测,如果按照现在的版本上映,玩具销量会崩盘。”

电影的成败,直接关系到万代投入的开发成本和预期的销售收入。

如果电影票房惨淡,玩具卖不出去,他在万代内部的考核表上就会多一个难看的数据。

小林彻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我的建议是:保留火箭、战机等机械特写镜头,强化可玩具化的视觉符号,删掉无用的文戏。”

“无用的文戏”这几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在座每一个创作者的心口。

摩砂雪和前田真宏相互对视了一眼,那些被小林彻轻描淡写地说“删掉”的画面,是他们熬了无数个通宵、画了几百张草稿、反复修改了无数次才完成的。

他们画了那么久,熬了那么多夜,在作画桌前度过了那么多个凌晨三点,换来的结果是:“删掉无用的文戏。”

那些他们一笔一笔画出来的、被他们视为“情感表达”的镜头,在商业的人眼里,是“无用”的。

等小林彻说完,放映厅里安静了大约十秒钟。

那十秒钟里,空气沉重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你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嗡嗡声,能听到有人吞咽口水的声音,能听到椅子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那我说说我的看法吧。”

上原俊司这时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首先声明——我不是动画方面的专家。”

他站起来,走到幕布前,面朝大家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带着一种真诚的谦逊,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也没有那种外行指导内行的傲慢,“我只是以一个普通观众的身份,说说我自己的感受。”

他先看向坐在坐席上的那些年轻的创作者们。

他的目光从庵野秀明身上扫过,从贞本义行身上扫过,从樋口真嗣、摩砂雪、前田真宏、近藤胜也、小仓宏昌身上一一扫过。

那个目光不是审视,不是评判,而是一种认真的、带着尊重的注视。

“好的方面,我想先说。”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真诚的欣赏,不是那种敷衍的、客套的夸奖,而是真的看到了什么好东西之后的自然反应。

“画工精致,画风细腻,这一点,我相信在座的没有人会反对。特别是火箭发射时的画面——”

上原俊司的笑容像是冬天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照在了每一位主创人员的心中。

“庵野桑,那就是你们当初去肯尼迪航天中心现场观察后的成果吧?,我记得当时我可是花了1万美金找人给你们换的参观邀请函。”

庵野秀明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那种真实感,”上原俊司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赞叹,“不是靠想象能画出来的。你们去现场观察、拍摄、记录,然后把那些细节一笔一笔地还原在画面上——这种对质量的执着,我非常佩服。”

他的目光扫过小仓宏昌。

“美术方面也无可挑剔,城市的质感、空气的透视、光线的变化——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每一帧都是可以挂在墙上的艺术品,说实话,我在世界各地看过很多艺术品,但这几个镜头的水准,放在任何一个美术馆里都不会逊色。”

他的话让那些年轻的创作者们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些。

有人抬起头,有人挺直了背,有人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被认可的感觉,在任何时候都是让人愉悦的。

他顿了顿。

“但是。”

这个“但是”像一块石头,被轻轻丢进了平静的水面,涟漪从中心向四周扩散,一圈又一圈,直到触及每一个人。

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语气也变得更加直接。

那种直接不是佐藤式的冰冷的商业直接,也不是小林式的“为了卖玩具”的直接,而是一种——站在观众角度上的、真诚的直接。

“情节确实冗长。”

他微微侧头,看向山贺博之,他的目光里有理解,也有某种——山贺能感觉到——某种提前预知了什么的东西。

“我以一个硬核科幻爱好者的角度来看——我能理解山贺导演想要表达的东西。人类探索精神的渺小与伟大,这个主题本身没有问题。甚至可以说,这是一个非常高级的主题,是那种可以留名影史的主题。”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但是,表达这个主题的方式,可以再斟酌。”

“佐藤桑刚才说的前五十分钟没有高潮——我的感受是类似的,不是说前五十分钟的内容不好,而是它们的呈现方式,对观众的理解门槛要求太高了。没有旁白解释世界观,没有说明性的对话,角色动机全靠观众自己揣摩——这对于非科幻迷、非动画迷的普通观众来说,是一场灾难。”

他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山贺桑,我知道你不愿意妥协,我理解这种心情。但是——”

“我已经为你们找好了美国华纳那边的海外放映渠道,这一点,冈田桑应该跟你们提过了。”

冈田斗司夫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有些复杂——上原俊司在提到华纳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但冈田知道,为一部霓虹动画电影找到美国主流发行渠道,这背后的商业谈判和人脉运作有多复杂。

这不是有钱就能办到的事,这需要信誉、需要人脉、需要对方对你的判断力的信任。

“但是,”上原俊司的目光直视山贺,“一百四十分钟的片长,华纳那边不会接受的。美国市场的放映习惯与日本不同,他们对片长的要求更加严格。一部一百四十分钟的外语动画电影——不,准确地说,一部一百四十分钟的动画电影,在美国主流院线的排片可能性,几乎为零。”

他的话冷静、理性、不带任何情绪,但正因为如此,反而比佐藤的冰冷商业视角和山贺的激情辩解更有说服力。

因为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不是在代表东宝,不是在代表万代,而是在代表——观众。

一个硬核科幻迷的观众,一个愿意为高质量作品付费的观众,一个知道什么是好东西但也知道好东西需要被更多人看到的观众。

“所以我个人的建议是——片长需要精简,不是删减,是精简。保留核心表达,优化叙事节奏,让观众能够在两个小时内,完整地理解并感受到你们想要传达的东西。”

“以上,是我作为‘一个观众’的看法。”

放映厅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那个安静不是之前那种凝固的、令人窒息的安静,而是一种——思考的安静。

像是每个人都在消化他说的话,都在重新审视自己的立场。

冈田斗司夫与山贺博之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有很多东西——有不甘,有无奈,有对彼此的理解,也有某种微妙的默契。他们合作了这么多年,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冈田的眼神在说:会长说得有道理。

山贺的眼神在说:我知道,但是……

冈田的眼神在说:没有但是,我们首先要活下去。

山贺的眼神在说:……我明白。

新世纪动画目前还一直处于亏损的状态,整个《王立宇宙军》前前后后投入了5个亿的资金,这在同时期的剧场版动画中是极为奢侈的事情。

眼下上映在即,是要艺术还是艺术与商业做到妥协式的平衡是他们要考虑的问题。

冈田斗司夫直起身子,转向所有人。

“各位,我和山贺君商量了一下。”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新世纪动画公司以及《王立宇宙军》的主创团队,会进行第二版剪辑,我们会认真考虑各位今天提出的意见,在保持作品核心表达的前提下,对片长和节奏进行合理的优化。”

他的话说完,放映厅里的气氛明显松动了一些。

那些年轻的作画人员们面面相觑,有人微微点头,有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表情复杂。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感到一丝不甘,有人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哪些镜头可能被剪掉。

上原俊司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佐藤俊彦。

“佐藤桑,”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商量,“能否请东宝指派专业的剪辑人员,过来配合我们调整成片?内容的精简与调整,如果有发行方的专业人员参与,效率会更高,方向也会更准确。”

他的逻辑很清楚——与其让创作者自己闷着头剪,剪完了又被发行方说不行,不如从一开始就让发行方的人参与进来。这不是对创作者的干涉,而是对效率的保障。

佐藤俊彦几乎没有犹豫。

“没问题,上原桑。我回去了就安排。”他的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也许是因为上原俊司的务实态度让他觉得这个人不是在空谈理想,而是在认真解决问题。

上原俊司点了点头,然后又斟酌了一下,“另外,我对宣发策略也有一点自己的看法。”

“哦,上原桑您请说。”佐藤俊彦有些感兴趣。

“《王立宇宙军》放弃大众合家欢的宣发路线。”

上原俊司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像是在一个已经摇摇欲坠的天平上,又加了一个砝码。

“主打硬核SF爱好者与资深动画迷,这是这部电影最核心的受众群体——他们能接受较慢的节奏,能欣赏精致的作画,能理解电影想要表达的深层主题。与其试图取悦所有人,不如先把这群人牢牢抓住。”

“低龄受众这边,可以考虑从航天科普的角度切入宣传,不是以‘动画电影’的名义,而是以‘航天启蒙教育’的名义——让家长觉得,带孩子去看这部电影,不是去看动画片,是去接受一次关于宇宙、关于火箭、关于人类探索精神的教育。”

他看向佐藤俊彦。

“您觉得如何?”

佐藤俊彦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作为发行方的人,当然知道这个切入点的价值。

在霓虹的教育体系里,“寓教于乐”一直是一个被家长和教育机构广泛接受的理念。

特别是在当下这个经济腾飞的时代,富足的中产家庭对于孩子的教育还是非常上心的。

如果能把《王立宇宙军》包装成一部“具有教育意义的航天题材作品”,那么它进入学校推荐名单、被家长接受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

这不仅仅是宣发策略的调整,这是对整个产品定位的重新定义。

“这个切入点很巧妙,”佐藤俊彦颔首,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真诚的赞赏,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商业口吻,“确实可行,我回去之后,可以让宣发团队沿着这个方向做一个方案。”

上原俊司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小林彻。

“小林桑,关于万代这边——”

“我的建议是:同步开发玩具模型,但缩减产量,控制库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小林彻。

“做好提前量,万一——我说的是万一——票房不如预期,提前控制产量和库存,可以帮万代止损,这不是对作品质量的不信任,而是商业上的风险控制。”

他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如果这部电影的票房不会好,提前做好准备,不要让万代亏太多。

小林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的手指在下巴上摩挲了几下,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计算什么。

“上原桑说得有道理。”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带着一种“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你说得对”的无奈,“我们会重新评估首批产量。”

“我就说这么多了,冈田桑,今天佐藤桑和小林桑提出的建议,我希望主创团队回去后好好商讨一下,不急着赶时间,既然做了,我们就要做到最好。”

“是,会长,我们回去后就安排内部讨论会。”

“那就这样吧,辛苦大家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