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巴礼佛停好汽车,拎了皮包就往楼上走。
今年他的生意非常好,接案子的数量已经达到了其历史高峰,所以,在邻居们的眼里,他总是脚步匆匆,一闪而过。
现在是一个好时代,从Gdp总量就能够看出来,每年都在翻番,这种情况,只有在经济高速发展的时期才会出现,任何一个国家和地区都一样。
在这样一个大好的时代里,想不发财都难。
他在城北新区买了一套大房子,足有一百二十平米,半跃层的稀罕户型,刚入住两年,房价就涨了百分之二十。
他现在,腰杆挺得更直了,昂首挺胸,走路带风。
只是,他的父母过不惯城里的生活,依然还在农村。
所以,他还是一个人居住。
电梯门打开,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掏钥匙,就在这个时候,电话响了。
拿起电话,发现竟然是一个律师朋友打来的,而这个律师并不在本市。
接起电话,那边直接问,后天忙不忙?
忙,当然忙了,除了周六周日,哪天不开庭,天天排得满满的。
那边又问,你的案子后天让助理开庭行不行,这边有个案子需要帮忙。
这倒是可以。
那就行,收拾收拾明天开车过来吧,三个小时的路程你没问题吧,材料发你邮箱里,你在宾馆里多看看,法庭上也不需要讲太多。
挂了电话,巴礼佛打开门。
旺城市他经常过去,这只是他平凡一天中遇到的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打开门,进屋换了鞋,直接拎着包奔书房而去。
取出电脑,拨号上网,网速有点慢,他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点了一支烟。
他今天下午去了一趟看守所,号称北仓市五虎的兄弟全部被抓起来了。
这对于北仓市来说是一件好事,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律师费收了不少,人却是不可能放出来的,无罪辩护也是不可能得,在这个案子里,他只能给跑跑腿,走走流程罢了。
这就是大局的走势,老百姓的生活会越来越好。
抽着烟,他想起一年前的一次饭局,北仓市五虎中的老五,在喝了一杯酒后,直接掏出了一把手枪,朝着包间里的电视机连开五枪。
那时候他就意识到了什么,这五兄弟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打开邮箱,翻动里面的文件,扒拉出他朋友发来的那份材料,打开来看。
他一边抽着烟,一边眯着眼睛盯着电脑,同时,一只手握着笔在纸上不停地写着什么。
看完了文件,他心里有数了。
是一家地产公司的债务纠纷,金额有点大,五个多亿。
不过,别看金额挺大的,案件却不麻烦,欠债还钱呗,输起来没脾气。只是因为这是一个大客户,他朋友不能糊弄。
一天开庭的案子太多了,人手安排不过来。
他摁灭烟头,瞥了一眼这个公司老板的名字,觉得有点熟悉。
于是,他将这名字输入了搜索网站,认真地看着每一条信息。
不经意间,他眼皮就跳动了一下。
杨威,大老板啊,号称南湾洲首富,全国青年企业家排名前20,身家数百亿,拥有跨行业公司几十家,集团在建项目大大小小超过一百个,盘子很大啊。
巴礼佛挠了挠头,又点了一支烟,继续查找相关资料,最后发现,他实际操控的几家公司现有法院受理案件高达222个。
他吸了一口烟,然后吹了吹洒落在桌子上和键盘上的烟灰。
房地产这个行业,资产负债率太高了,而且,全部都是有息贷款,哪个环节搞不好就会出事,麻烦一堆。
做大老板的,心理承受能力真是不一般啊,如果是他,这辈子不带干房地产的,公司也不做,太累。
他遇到一起案子就在本市发生的,二十多栋楼,盖了一半不盖了,房子都卖了三分之一了,开发商不给建筑商钱,剩下的款项全部变成房子,让建筑商自己卖去。
三年,这些楼经过法院拍卖才由另一家房地产公司接手,等全部建成,房价翻了两倍。
可惜啊,刚开始的开发商根本熬不过这几年。
继续翻着网上资料,发现这个杨威竟然在两年前捐款一百万给一家道观,捐款给寺院的更高,多达一千万,真是一个大善人啊。
他合上了笔记本,这种案子也没啥好看的,公司账户里毛钱没有,他们打赢了又能怎么样。
二
就在巴礼佛合上电脑的时候,大老板杨威也合上了他的电话。
刚才的电话是一个越洋电话,电话的那一边是他的老婆,她老婆是美丽国那边一所社区大学的董事,现在,正在那边陪他们的两个孩子读书。
他们的生意做得很大,在全世界五个国家共投资了十二所大学,搞教育的事,看上去比搞房地产还要积极。
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有那么多心思了。
他将整个身体陷在老板椅子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电脑。
电脑子里是正在播放的一个小品的画面,小品演员夸张的说道:钱还没有花完,人没了。
这时候,助理敲响了门。
他坐直了身体,说了一声进来。
助理开门走了进来,是一个身高超过一米八的帅气中年男人,年龄跟他差不多。
助理轻轻地关上了门,看了看他没有睡醒的神情,低声说道,“关道长刚给我打来电话,说是他们道观里刚刚来了一位云游四海的大师,说是非常厉害,要介绍给你认识,你看看,要不要过去一趟。”
杨威想了想,终于还是抬起手掌有气无力的晃了晃。
不去。
他现在,相信科学,相信以人类目前的医疗条件,回天乏术。
死掉的大佬太多了,他也终将会成为那其中一个。
这个助理是个九十年代的研究生,名牌大学毕业,已经跟了他很多年了。
助理弯了弯腰,说道,“关道长说,那位大师千里迢迢而来,指名道姓要见你。”
“指名道姓?他认识我吗?我见过他吗?”
杨威将身体往后一倒,“现在的骗子真是太多了,连我都想骗,不过也难怪,谁叫我那么有钱呢。”
“这个没说啊。”助理又贴近了他的耳朵,小声道,“那位大师穿得是一身紫金袍。”
“紫金袍?”
杨威立刻来了精神,如同回光返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