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想好了没有?”
沐九凰指尖的玄气刃还悬在半空,刃尖的寒光映在二狗脸上,她却轻轻勾了勾唇,嗓音空灵中,带着点少女的甜意,可这话落在二狗耳中,却比坟头夜哭的鬼声还要疹人,直让他后心冒凉气。
“想好了想好了!”
二狗忙不迭地应着,手背胡乱抹了把额前的冷汗——方才那片刻的功夫,冷汗早浸透了额发,黏在皮肤上又凉又痒,他缩着脖子,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小人方才想起,那、那黑衣人就是...”
“就是沐将军——沐沧海!”
二狗这话一出,屋里头是静了又静。
沐沧辰和沐震霆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眼底都泛着沉郁——其实打从二狗说出先前那番话时,两人心里就隐隐猜到了是沐沧海,只是这猜测像根细刺,扎着人心口,让人不愿往深想。
此刻亲耳听二狗将名字说出口,那点侥幸彻底碎了,心口反倒堵得慌,酸的、涩的、怒的,搅成一团五味杂陈。
“你可确定?”
沐沧辰率先开了口,往日里温润的嗓音冷了好几度,他盯着二狗的眸子黑沉沉的,没了半分平日的温和,倒像块淬了冰的墨玉,压迫感直往二狗身上压。
“小人...”
二狗被沐沧辰盯得一哆嗦,嘴唇动了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眼神飘闪烁烁的,分明还藏着话。
“嗯?”
沐九凰轻轻哼了一声,指尖没见怎么动,悬在二狗头顶的玄气刃却“噌”地颤了颤,紧接着,几缕黑丝轻飘飘落下来,落在二狗鼻尖前。
二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只觉头皮“唰”地一凉——那是他的头发!?
他猛地低头,看着地上那几缕发丝,吓得魂都快飞了,哪还敢再藏着掖着,当即“扑通”一声又磕了个响头,痛哭流涕地喊:
“小人确定啊!小人确定!”
“一开始小人真不知道!真的!”
他急着辩解,声音都劈了叉...
“可...可后来给沐将军传了那么多次消息——小人拿脑袋保证!都是些‘沐二爷今日用了几碗饭’‘何时歇下的’这种无足轻重的!真没敢传要紧的!”
“就是传得多了,心里才渐渐生出些怀疑...”
二狗抹着眼泪,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原本小人就图那十两黄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算猜着了也不敢说,怕丢了小命!直到那天...”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怕人的事,打了个寒噤才接着说:
“那天夜里小人给沐二爷送完宵夜后,远远瞧见那黑衣人进了夫人的房间,小人好奇啊,就听了个墙角,那会儿小人才彻底确定了黑衣人就是沐将军!”
“就是这样!沐小姐!沐奶奶!”
二狗磕着头,额头都磕红了道:
“我真的一五一十全交代了!一句都没落下!各位爷爷,祖宗!求您看在我没办坏事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吧!我这就离开将军府,再也不会回来了!”
“你做梦!”
沐九凰还没来得及将到了嘴边的话递出去,就见主位上的老爷子已经猛地一拍扶手站起身来,他银白的胡须气得根根倒竖,略显混沌的眼珠里迸着火星,怒不可遏的声音撞在雕花梁柱上,震得廊下挂着的灯笼都晃了晃:
“敢在我将军府放肆,还想安然无恙地离去?怎么,你当我将军府是菜场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来人!”
老爷子扬声喝了句,声线里裹着压不住的火气...
“将这人压下去,关进西院那间石牢,务必派两个心腹好好看守,不许他跟任何人接触,更不许出任何岔子!”
沐震霆话落,几个侍卫应声进来,架起地上脸色惨白的二狗就往外走。
二狗哭的撕心裂肺,可院内三人皆无动于衷,直到院门合上,老爷子这才缓缓落座,方才中气十足的声音里,此刻仔细听竟能察觉到尾音的几分细颤——
沧海,怎么说也是他养了三十几年的孩子啊,虽不是亲生的,可打小抱回来便是由他一手带大,他待他,比待亲生的沧儿和玦儿还要悉心几分,怎么就:
怎么就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沐震霆闭了闭眼,指节重重捏着扶手,小院里的气氛莫名开始凝重,沐九凰站在原地,看着老爷子鬓边更显凌乱的白发,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若仅此而已便也罢了,可还有一事,她也必须和这小老头儿说明白。
“爷爷...”
她轻声唤了句,声音里带着几分犹豫,似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才不至于让老爷子再受刺激。
而老爷子却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纠结,缓缓睁开眼,抬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沉声开口道:
“凰儿有话就直说吧,如今都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不能听的?”
“好!”
听老爷子这样说,沐九凰点头,深吸一口气道:
“那我就直说了,爷爷!”
略微停顿,沐九凰缓声开口道:
“孙女儿前几日去皇宫赴宴之前,特意派人留在将军府盯着——您也知道,这次皇室设宴本就来者不善,我猜着他们若是想对我动手,十有八九会先想办法牵制甚至直接对将军府出手,也好让我在宫里投鼠忌器。”
说到这儿,沐九凰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我的人在府里等来的,不是皇室派来的人,倒是先撞见了咱们将军府自己的叛徒!”
“百里玺悦那边本就有两手准备,他原是打算,若是在宴会上没能拿捏住我,就立刻让府里的人动手,用您和家人的安危威胁我妥协,不过这一切都被我的人及时遏止了。”
沐九凰抬眼看向老爷子,一字一句道:
“爷爷,那日傍晚,有人想往将军府后厨的食水缸里下药——那水缸里的水,是府里上上下下百十口人都要喝的,一旦下了药,后果不堪设想,而这个下药的人是谁,想必您也猜得到。”
沐九凰的声音并没有太大起伏,可老爷子的手却是猛地一顿,眼神也在瞬间沉了下来。
沐九凰只当没看到,继续道:
“他大抵是害怕底下的下人办事不力,竟不惜亲自动手,趁着傍晚后厨人少的时候,鬼鬼祟祟地往水缸边凑,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我的人当时正隐在廊下的柱子后,将他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蝶梦擅幻术,便悄悄动了些手脚,那包本该进水缸的药,最后反倒落到了大伯自己的餐食中。”
沐九凰看着老爷子骤然紧绷的脸,补充道:
“爷爷若是不信,大可以现在让人去查——去查查大伯近几日是否寻过医师,若是再去他房里搜搜,说不定还能找到药包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