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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前门村的留守妇女 > 第1149章 蒋含烟怀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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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来,笑着朝明月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工装裤管下露出一截穿着白色袜套的脚踝,踩的是一双黑色坡跟凉鞋——不是胶鞋也不是平底布鞋,鞋跟不高,但走起路来就是有一种节奏感,一种韵律。

“萧总,您找我?”蒋含烟的声音不大不小,带着一点南方口音的尾调,软软的,却不腻。说话的时候,她把刚做完的那片衣片随手翻了个面,线头朝里,整整齐齐地码在旁边的半成品筐里——这个动作做得自然极了,像是身体的本能,根本不用过脑子。

明月心想,这就是在大城市待过的姑娘啊。不是穿得有多好,长得有多漂亮,而是那种骨子里的东西——见过高楼大厦,见过车水马龙,见过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在咖啡厅里谈生意的人,于是知道生活还有另外一种过法。那种见过世面的底气,藏在坐姿里,藏在眼神里,藏在她跟人说话时直视对方眼睛的坦然里。村里姑娘跟人说话,要么低着头,要么侧着脸,要么眼神飘来飘去,总觉得不好意思。可蒋含烟看人的时候,目光是平的,是稳的,像是说——我和你是一样的,你不用瞧不起我,我也不用仰视你。

“没事,”明月收回思绪,笑了笑,“随便看看。平缝车做得还顺手吗?”

“挺好的,萧总。”蒋含烟的回答简短利落,没有多余的客套话,也没有那种刻意讨好的殷勤。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在南方的时候,在服装厂做过三年,每道工序都熟。”

“噢,不错不错,我们公司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才!”

“萧总过奖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平缝工而已。”

“没有没有,希望你好好干,把在大公司学到的技术、管理经验都拿出来,只要你有本事,我们公司会量才而用。”

“谢谢萧总!”

明月对蒋含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今天见蒋含烟的母亲找上门来,而且一脸严肃,心里感到不妙。

“张婶,有什么事你说。”

“我女儿怀孕了!”

“是吗?怀孕是好事啊!是不是要请假?请假发个微信就行,我们公司的福利该有的都有。”明月真诚地说。

“孩子是你们公司裁剪车间主任萧明山的。”

“什么?你说什么?”明月瞪大了眼睛。

明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张桂莲,像是没听清对方说的话,又像是听清了但脑子拒绝相信。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她的太阳穴上,她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张婶,您说什么?”明月的声音有些发紧,“您再说一遍。”

张桂莲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捂着眼睛,声音断断续续的:“我说……含烟肚子里的孩子,是你们裁剪车间的主任萧明山的……就是你大哥,萧明山。”

明月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敲了一闷棍。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可能”,可这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她想起哥哥今天来办公室时的样子——脸上的抓痕,脖子上的血印子,躲闪的眼神,那句“是我摔的”死要面子的谎话。她当时还笑他,说摔伤和抓伤谁看不出来。原来,不是嫂子先动的手。原来,是她哥做下了见不得人的事。

明月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办公桌的边缘,指节泛白。她的脑子飞速地转着,把最近的事情一件一件串起来。哥哥来上班时脸上的伤,蒋含烟母亲找上门来的严肃神情,蒋含烟在车间里那副从容淡定、仿佛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可是,怎么可能呢?萧明山,她的大哥,那个从小老实巴交、话都不怎么会说的大哥,那个被嫂子杨冬花骂了半辈子、从来不敢还嘴的大哥,那个在公司里兢兢业业、从不出格的大哥。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蒋含烟,二十五岁,在大城市见过世面的漂亮姑娘。萧明山,四十二岁,有老婆有孩子,女儿萧雅初中快毕业了。这两个人,一个是裁剪车间主任,一个是平缝工,工作上有时补个片什么的,有些交接,平日里少不了打交道。厂里几百号女工,萧明山偏偏跟她有了瓜葛。

明月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张婶,”明月的声音放得很轻很缓,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您先别哭。这件事,您是怎么知道的?含烟她……亲口说的?”

张桂莲擦了擦眼泪,手帕湿了一大片,声音带着哭腔:“昨天晚上,我闺女吐得厉害。我以为是吃坏了肚子,要带她去卫生所。她死活不去,我逼急了,她才……她才跟我说实话。”

“她说,她已经两个多月没来那个了。她自己买了试纸测过,是怀上了。”张桂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问她孩子是谁的,她不肯说。我打了她,我……我打她了。”

张桂莲说到这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起来。“她爸爸走的早,我们母女相依为命,从小到大,我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可昨天晚上,我实在是……我气得浑身发抖。我问她是不是在外面不检点,她说不是。我问她到底是谁的,她憋了好久,才说……是萧主任的。”

“萧主任,就是你大哥萧明山。”

张桂莲抬起头来,眼睛红肿着,看着明月:“萧总,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对你公司的工人都好。可这件事……你让我怎么办?我闺女还没找到婆家,没嫁人,肚子大了,传出去,她这辈子就完了!”

明月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想起蒋含烟在车间里的样子——腰背挺得笔直,手指灵活地在缝纫机上翻飞,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被母亲打了,被逼着说出肚里孩子的父亲是谁,第二天还能若无其事地来上班,坐在缝纫机前,踩着踏板,“哒哒哒”地做她的平缝活。这得是多大的心?还是说,她已经想好了要独自承担这一切?

明月又想起哥哥萧明山。他那副躲闪的目光,那句“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调侃,她当时说得轻巧,现在想起来,字字都像刀子。他不是死要面子,他是心里有鬼——他做了对不起嫂子的事,对不起蒋含烟的事,对不起两家人的事。

“张婶,”明月睁开眼睛,声音沙哑,“这件事,您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谁都没说。”张桂莲摇头,“我先来找的你,我想……我想问问你,你们公司打算怎么办?”

明月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把那个没发完的红包照得亮晃晃的。如果这事是真的,那世上就没有什么老实忠厚的男人了。以前对哥哥的敬重,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张婶,”明月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这件事,公司会负责的。但您得给我一点时间,我要先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哥那个人……他老实,他可能不是您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张桂莲猛地抬起头,声音尖锐起来,“萧总,我闺女肚子里有他的种,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你还想替他说什么好话?你说你哥哥老实?老实人会干出这种事?”

明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是啊,老实人。她一直觉得哥哥老实,老实到窝囊,老实到被老婆骂了半辈子都不吭一声。可就是这么一个老实人,偏偏干出了最不老实的事。

明月站起身,绕到张桂莲身边,蹲下来,拉住她的手。张桂莲的手粗糙得很,全是干农活磨出来的茧子,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她一个农村妇女,把女儿从南方叫回来,盼着女儿找个好人家嫁了,自己有了依靠,女儿也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可现在呢?如果这事是真的,那么萧明山就毁了这个女孩的一生!

“张婶,您放心,”明月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这件事,我一定给您和含烟一个交代。不管怎么样,含烟的身体要紧,她肚子里的孩子……那也是条命。您先带她去医院检查检查,该做的检查都做,费用公司出。别的事情,咱们慢慢商量,行吗?”

张桂莲听了这话,哭得更厉害了,趴在明月肩膀上,浑身发抖。

“萧总,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就是心疼我闺女……她才二十五啊……她这辈子可怎么办啊……要是传出去,她还怎么生活,我怎么向她逝去的爸爸交待,萧明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张桂莲是声泪俱下,让明月也感到手足无措,不知说什么是好。

“婶子,你千万要保重,你说的我都懂,我也是两个孩子的妈妈,知道孩子被欺负了作为母亲是怎样的心痛,婶子,你放说,如果真的和你说的一样,孩子是萧明山的,他不想负责都不行!

张桂莲在明月的安慰中,慢慢的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