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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前门村的留守妇女 > 第1151章 真的是情不知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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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1章 真的是情不知所起?

萧明山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全说出来。

“她……干活仔细。”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慢,像是一边想一边说,“裁剪车间出来的布片,有时候会有小洞或者疵点,一般人看不出来,或者看出来了也懒得管,就那么缝上去了。可她不一样。她每一片都看,发现了就来找我换。”

“我第一次注意到她,就是因为她来换片。”萧明山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只是某种肌肉的抽搐,“她说话轻声细语的,不像别的女工,大嗓门一吼‘萧主任这布不行,你们裁剪工是怎么裁的,没长眼吗?’。全是责怪,她是把布片递过来,说‘萧主任,这块有个小洞,能不能帮我换一片’。”

“我说能,就给她换了。”

“后来她就经常来。也不是天天来,隔三差五的。每次都是把布片叠得整整齐齐递过来,说‘麻烦萧主任了’。我就跟她说,不用这么客气,叫我萧大哥就行。”

“她笑了笑,叫了声萧大哥。”

萧明山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啦地响,他像是被那声音惊醒了,又接着往下说。

“后来就不光是换片了。有时候她来送布片,会在车间门口站一会儿,跟我说两句话。说她以前在南方打工的事,说那边的厂子怎么管,说那边的衣服款式多新。我也不太懂,就听着。她说得也不多,几句就完,说完就走了。”

“再后来,就是我去缝制车间的时候,会在她工位旁边停一下。看看她做的活,夸两句‘针脚匀净’。她就抬头冲我笑一下,说‘谢谢萧大哥’。”

“她笑起来……是不是很好看。”

萧明山说完这句话,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低下头,两只手搓来搓去。

明月没有说话。她等着。

“我们就这样……聊了大概一个多月。”萧明山的声音越来越低,“也没有特意约,就是碰上了就说几句。有时候我去车间,会在她工位旁边多站一会儿。有时候她来交料,会在办公室门口多待一会儿。”

“我们都知道……这样不太好。可就是……就是忍不住。”

“有一天晚上,厂里加班赶一批急活,我留下来盯着。她也留下来加班。下班的时候,我们都走在最后,我拉了她一下,她没挣开,她就跟我到裁剪车间。”

萧明山的声音到这里彻底哽住了。他用袖子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哭了很久。

明月看着他,心里像被人拿刀子一下一下地割。

她不是不理解。一个在婚姻里被冷落了两年的男人,一个被老婆指着鼻子骂“窝囊废”的男人,忽然遇到一个年轻漂亮、说话轻声细语、会冲他笑着叫“萧大哥”的姑娘——那就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了一眼泉水,明知道可能是海市蜃楼,也忍不住要扑上去。

可理解归理解,这件事终究是错的。大错特错。

“后来呢?”明月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后来……”萧明山放下袖子,眼睛红肿着,“后来又有几次,在桃花河边,在车间办公室。她说她不想一辈子在缝纫机上坐着,想学点技术。我说我可以教她看裁剪图,她就来我办公室学。”

“办公室门关着,别人也不知道。”

“再后来……就……”

他没说下去。明月也不需要他说下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明月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窗户开到最大。初春的风灌进来,冷飕飕的,吹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扶着窗框,看着远处麦田里还有没返青的枯黄麦茬,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知道你有老婆,有家庭。”明月说,声音背对着萧明山,“她知道你有孩子。她还是跟你好了。你有没有想过,她图你什么?”

萧明山愣住了,半天才说:“她说……她说我对她好。说我跟她以前遇到的那些男人不一样,说我老实,不骗人,不花言巧语。”

“老实?”明月转过身来,看着萧明山,目光里有心疼,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哀,“哥,你现在还觉得自己老实吗?你一个有妇之夫,把人家大姑娘的肚子搞大了,你老实?”

萧明山被她一句话堵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明月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着他的眼睛。她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角细细的皱纹,和鬓角那几根偷偷冒出来的白发。

“哥,”明月的眼睛红了,声音却出奇地平静,“从小到大,你都是我最敬重的人。爸打我的时候你护着我,妈生病的时候你背着去医院,我念书时你偷偷塞钱给我——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萧明山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可你这件事,做错了。”明月一字一顿地说,“错得离谱。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哭,是想办法把这件事的后果扛起来。”

“蒋含烟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你得认。”

“张婶那边,你得去赔礼道歉。跪着去,跪着。”

“冬花那边……你自己跟她说。你要是张不开嘴,我替你说。”

“至于这个孩子,”明月站起来,低头看着萧明山,“留还是不留,你得听含烟的。她要是生下来,你就得养。这是你的责任。”

萧明山低着头,点了点,又摇了摇头。

明月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拿过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凉得她牙根发酸。

“你去吧。”她说,“让含烟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我要跟她谈谈。不用你去叫她,你打个电话给她,就说我找她。”

萧明山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住了。

“明月,”他背对着她,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咱爸咱妈,对不起萧家的列祖列宗。这事要是传出去,我真的没脸活了——你侄女才十七岁。”

明月没说话。她心想:糊涂啊,大哥。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门开了,又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口。

明月靠在椅背上,仰着脸,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灯管有点老化,一闪一闪的,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她盯着那闪烁的灯光,盯得眼睛发花,眼泪终于无声无息地淌了下来,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凉丝丝的。

她想,这个家,真的塌了。

她又想,塌了也得撑着。她是萧明月,她不能倒。

过了不一会,蒋含烟来到明月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门。

“请进。”明月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像初春里没化尽的霜。

门把手转动了一下,蒋含烟推门走了进来。她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工装,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嘴唇上那点豆沙色也擦掉了,整个人素净得像是另外一个人。可即便如此,她站在门口的那一瞬间,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那种好看不是打扮出来的,是骨子里的,藏都藏不住。

“萧总,您找我?”蒋含烟的声音轻轻的,带着那点南方口音的尾调。她没有像上次那样笑着走过来,而是站在门口,手指捏着工装的衣角,目光低垂着,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

明月没说话。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冷冷地打量着蒋含烟。

从头到脚,从脚到头。

蒋含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头更低了,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她右手的手指又开始摸左手无名指——那个空荡荡的位置。这个小动作,明月上次就注意到了,当时以为是念旧情,现在再看,只觉一阵反胃。

“把门关上,过来坐。”明月的声音不咸不淡。

蒋含烟转身关了门,走过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她坐的姿势还是那么端正,腰背挺得笔直,肩膀舒展,两腿并拢微微斜侧——这是她在南方那几年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了。可明月现在看着这端正的坐姿,只觉得刺眼。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明月端起保温杯,慢慢喝了一口凉透的水,然后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

“含烟,”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哥跟我说了。”

蒋含烟的身体微微一僵。她抬起头来,看了明月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那一抬头的瞬间,明月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过去,看见了她眼底的血丝,和眼皮上还没完全消去的红肿——哭过的痕迹。

“他说了什么?”蒋含烟的声音有点发紧。

“你觉得呢?”明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问题抛了回去,“你觉得你和他之间的事,他能跟我说什么?”

蒋含烟咬着下唇,不说话。她的手指又开始摸无名指,这次不是摸一下就停,而是反复地摩挲着那个位置,像是要把不存在的东西摸出痕迹来。

明月看着那个动作,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含烟,”明月的语气忽然变了,不是冷,是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你来我们厂之前,就听说过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