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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前门村的留守妇女 > 第1152章 别有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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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含烟的手指停了。

停顿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她抬起头来,看着明月,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她扯出一个笑,说:“萧总,您这话什么意思?我来厂里就是找个活干——”

“别装了。”明月打断她,声音还是平的,但那种平比冷更让人心慌,“我管理一个几百人的公司,什么人什么心思,一眼就能看个八九不离十。你从进门到现在,我让你关你就关,我让你坐你就坐,乖得像一只猫——可你不是猫。你是在外面见过世面的人,见过大厂的管理,见过穿西装的老板,不可能对我这个小村庄上的小老板怕成这样。”

蒋含烟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不是怕我,”明月一字一顿地说,“你是有求于我。”

蒋含烟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她没说话,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明月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窗前,背对着蒋含烟。窗外麦田里,麦浪在风中起伏。她的声音慢慢地说下去。

“你从南方回来,在那边谈过一个大学生,你母亲不同意。你回来了,想在家门口找个活干。听说我们厂待遇不错,就报了名。然后你发现,这个厂的老板是个年轻女人,姓萧,叫萧明月。你又发现,裁剪车间的主任也姓萧,叫萧明山,是老板的亲哥哥。”

明月转过身来,看着她。

“我说的这些,对不对?”

蒋含烟的脸色开始发白。她低着头,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你接近我哥,是因为他是老板的哥哥。”明月的声音不大,但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蒋含烟心上,“你想通过他,让我注意到你,提拔你,重用你。你说过不想一辈子在缝纫机上坐着,想学技术——这话你是跟我哥说的,对吧?可你真正想说的对象,是我。”

蒋含烟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让你失望了。”明月说,“那天我去车间看你,你说你在东莞做了三年平缝,我说公司量才而用,希望你好好干——你听了这话,心里一定很高兴吧?你觉得机会来了,觉得只要好好表现,萧明月就会提拔你,让你当组长,当车间主任,甚至坐到办公室里来。”

“可后来呢?你等了很久,没等来提拔,所以你就改变了策略。”

“我哥说你‘干活仔细’,每一片布料都检查,有小洞有疵点就来找他换。含烟,你扪心自问,你是真的仔细,还是故意找借口接近他?”

蒋含烟的眼眶红了。她咬着嘴唇,咬得发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忍着什么。

明月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从抽屉里抽出一包纸巾,扔到她面前。

“哭吧,”明月说,“哭完了,把话说清楚。”

蒋含烟没拿纸巾。她抬起头,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滚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就那么无声地流着眼泪,像一尊被雨水淋湿的雕塑。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萧总,你说得对。也不全对。”

“我是听说过你,才来这个厂的。一个年轻女人,把厂子办得这么大,我佩服你。我也想……我也想活得跟你一样。”

“我接近萧大哥,一开始……确实是想让你注意到我。可后来……”

蒋含烟顿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

“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他对我是真的好。不是那种嘴上说说的好,是那种——你冷了他给你倒热水,你饿了他给你带饭,你说不敢走夜路他就送你回去,你说想学什么他就认认真真地教。他从来不会说好听的话,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人心里热乎乎的。”

“我在东莞那个男朋友,家里是城里的,嘴上说爱我,可他从来没为我做过一件事。他连我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他家里一反对,他就缩回去了,连电话都不敢给我打一个。”

“可萧大哥不一样。他什么都不怕,他什么都敢担着。他虽然比我大那么多,虽然他家里有老婆——”

蒋含烟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明月看着她,没有打断。

“你说得对,我想过让你提拔我。可我从来没跟他提过这个要求。一次都没有。”蒋含烟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目光却比刚才坚定了许多,“我跟他在一起,就是觉得……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不觉得自己是个在缝纫机上坐一辈子的人。我觉得自己还可以学东西,还可以往上走,还可以活成另外的样子。”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第一次……不是我自己愿意的。但后来——”

“后来?”明月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后来你就真的喜欢上他了?可你觉得你还能往上走吗?你肚子里怀着一个有妇之夫的孩子,你还能活成什么样子?你口口声声说爱他,他可是比你大了十六七岁的老男人,有什么地方值得你爱的?”

蒋含烟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人扇了一记耳光。她低下头,一只手不自觉地覆上自己的小腹,手掌贴着工装的布料,缓缓地,缓缓地,像是要护住什么。

明月看着她这个动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恶心,而是一种深深的、沉沉的悲哀。

这个女孩,说到底也不容易。被城里的男朋友抛弃了,灰溜溜地回到老家,想在家门口找个体面的工作,想在这个小镇上活出一点样子来。她看到了萧明月这个样板,就想往上爬,可她选择的路,偏偏是最错的那一条。

“含烟,”明月的声音放软了一些,但也只是软了一些,“你跟我哥的事,我不想再追究谁对谁错。现在的问题是,你肚子里的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蒋含烟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的:“我……我想生下来。”

明月皱了一下眉头。

“你想生下来?”她重复了一遍,“你知道生下来意味着什么吗?你一个未婚的大姑娘,带着一个孩子,你以后怎么嫁人?你爸妈在村里怎么做人?”

“我知道。”蒋含烟的声音忽然大了一些,“我都知道。可这是条命。我……我舍不得。”

明月沉默了。

她想起大哥刚才那句话——“留还是不留,你得听含烟的。”

可她现在听着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跟我哥,”明月斟酌着措辞,“你们俩……是什么打算?他想让你生吗?他想离婚娶你吗?”

蒋含烟摇了摇头:“他没说过要离婚。我也没问过。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说这些。就是说说话,或者……或者就是待着。他抱着我的时候,我觉得很安心,别的什么都不想。”

明月听到“抱着我的时候”这几个字,心里一阵刺痛。她想起大哥说过的那些话——“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站了一会儿,拉了她的手,她没挣开。”“她说想学技术,就来我办公室学,门关着。”“再后来就……”

这个蒋含烟,表面上看着温柔乖巧,骨子里比谁都精明。她知道大哥在婚姻里缺什么,她就给什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有求必应——大哥那个在婚姻里被冷落了两年的男人,哪里招架得住?

而且听大哥话里话外的意思,蒋含烟对他,几乎是百依百顺的。无论在办公室,还是在无人的车间,还是在野外的什么地方,只要大哥需要,她是从来不拒绝的。

这种事,只要经历过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就像吸毒一样,越陷越深,直到无法自拔。

明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她睁开眼睛,目光重新落在蒋含烟脸上。

“行,我知道了。”明月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你先回去上班吧。孩子的事,你再想想,我也想想。过两天我们再谈。”

蒋含烟站起来,低着头,朝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转过身。

“萧总,”她看着明月,眼眶里还含着泪,但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笑,“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些是对的,有些不对。我承认我想让你提拔我,我承认我一开始接近萧大哥是有目的的,可第一次——我真的不是自愿的。但后来……”

她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后来我是真的喜欢上他了。真的。”

说完,她转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明月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半天没动。

她想起蒋含烟刚才覆在小腹上的那只手,想起她说“这是条命,我舍不得”时眼里的光,想起她说“我是真的喜欢上他了”时嘴角那个不像笑的笑。

真的假的?

明月分不清。

也许蒋含烟自己也分不清。

窗外,初春的风还在吹。远处麦田里的麦茬在风中瑟瑟发抖,像是在等一场春雨,而那场春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明月拿起手机,给萧明山发了条微信。

“我跟她谈过了。她说想生。你怎么想的?”

过了很久,久到明月以为他不会回复了,手机震了一下。

萧明山只回了四个字:

“听她的吧。”

明月看着这四个字,把手机扔在桌上,仰起头,闭上眼睛。

她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累到连叹气,都没有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