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虚假的问候有什么用?
要真关心傅兄弟,那就像他一样,真金白银的付出,给傅兄弟送补品才对!
“就是!”芮远光从鼻子发出一声冷哼,双手环抱在身前,很是瞧不上二人的谄媚,冷声道:“不就是个丞相?瞧他们那个狗腿样!”
有本事学他,在得知傅兄受伤后,第一时间吩咐下人备好滋补药材,打着垂访成荫那小子的旗号,一车一车地拉到长兴街,送给傅兄养身体。
他与傅兄的交往从不放在嘴上,更不屑在人前做那些虚情假意的寒暄。
真兄弟,做的是实事,不是戏台上的把式!
说话间,若有似无地扫了身侧的霁文康,发现对方直直盯着傅玉棠,面露不悦之色,又在心里补充道:“李敏才、赵率二人是马屁精不错,霁文康这老小子也不是什么好鸟。
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可见对傅兄十分不满啊。
严重怀疑这老小子是在为儿子霁雪鸣不平!”
晚点下朝后,他得找个机会给傅兄提个醒,告诉她霁文康这小子对她很有意见,让傅兄小心为上。
当然,霁文康是他的发小,他也不愿意看到他受到伤害。
因此,提醒傅兄的同时也会顺便为霁文康这老小子求情,让傅兄弟高抬贵手,放这老小子一条狗命,勿要与之计较。
殊不知,霁文康也是这样想的。
芮远光这野人有时候是粗鲁了点儿,但心性还算豁达,朝堂上该做的表面功夫,他一样不落。
哪怕心里再不痛快,面子上也过得去。
可眼下,这野人却是连装都懒得装,直接口吐尖酸刻薄之语,对李敏才、赵率二人讨好傅兄弟一事表现出极大的不满。
这明显不对。
他怀疑他这野人发小因为老父亲被傅兄弟逼得远走边关,对傅兄弟怀恨在心,所以才看不惯李敏才、赵率二人。
甚至,按照成荫小侄刚才的表现,他们父子二人有可能联手对付傅兄弟。
作为好兄弟,他很有必要提醒傅玉棠,让她早做防备才是。
顺便以此为人情,替芮远光这野人说说情,看在他孝心一片的份上,就暂且放他一马,别有他计较了。
想来傅兄弟看在他的面子上,会同意他的请求的。
霁文康暗自思忖着,脸上却丝毫不显,还很有小心机地装出一副惊喜的样子,套近乎道:“没想到你也这么讨厌傅玉棠。”
芮远光:“……!!”
果然没猜错。
这老小子就是心怀不轨!
扯了下嘴角,芮成荫看着面前的发小,不动声色道:“是啊,你呢?听你这话,你也厌恶他?”
“那是!谁让他老是欺负我家韶光!”
霁文康掷地有声道,顿了顿,瞥了芮远光一眼,故作不经意地说道:“要不是我手脚功夫不行,我都想把堵在宫门口打一顿。
你呢?别告诉我,你没有这样的冲动啊。”
那当然没有了。
傅兄可是我的好兄弟!
我没事打她做什么?
芮远光在心里大声回答道,暗暗记下霁文康有可能雇人围堵傅玉棠这一关键信息,表面赞同,实则为打探更多消息,言不由衷附和道:“当然有了。每次看到他,我都想打他。
其实不光是我,我家成荫也是……”
霁文康:“……!!”
看看,看看,他说什么来着,他们父子俩就想联手对付傅兄弟!
敏锐如他,一眼就看破他们父子二人的阴谋诡计了!
幸亏傅兄弟有他这个好兄弟,不然可就遭殃了!
霁文康无声呐喊,面上却没敢显露分毫,“嗯啊”几声,一副“终于遇到同道中人”的样子,摒弃前嫌,主动拉着芮远光的手,邀请他到一旁细说计划。
担心引起芮远光的警觉,还不忘画个大饼,“必要的时候,我和我家韶光可以加入你们,助你们一臂之力。”
此言正中芮远光下怀。
常言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如果能成功打入敌人内部,还愁什么消息搞不好,什么计划破坏不了呢?
是以,芮远光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跟着霁文康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开始胡言乱语,编造起自己并不存在的“报复计划”。
霁文康则是一边附和,一边记下他的计划,打算下朝后就找傅玉棠通风报信。
对此,傅玉棠全然不知,三言两语打发了赵率、李敏才二人后,起身招手唤来守在景光殿旁的侍卫,吩咐他们把轮椅搬进景光殿,放至不显眼的角落,扭头客气地问了柯南一句,得到“下官就喜欢站着”的回答后,“哦”了一声,不再多言,径自往轮椅上一坐,舒舒服服地闭目养神。
柯南、邵奇见状,识趣地不再打扰,各自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等待早朝开始。
不多时,满朝文武陆陆续续抵达景光殿。
刑部众人见到傅玉棠,皆十分高兴,纷纷走上前打招呼,询问她恢复得如何。
傅玉棠一一回答,简单问了一下近段时间朝会内容以及各部动向,得知与平时无异,甚至因为她不在,御史台、礼部无人可攻击,早朝时间还大大缩短了。
傅玉棠:“……”
好了,知道了,这种伤人的话就不要说了。
她是个脆弱的人,经不起任何恶言恶语的伤害。
默然片刻,傅玉棠果断转移话题,询问众人近况,是否在公务上遇到难题,如若不然,为何众人光派人送补品,却无一人到府上探望她?
“按照我的人缘,你们的性子,以及咱们之间的交情,不至于啊。”傅玉棠皱起眉头,一脸不解道。
刑部众人:“……”
的确,他们天生重情又可靠,老实又善良。
而双方之间的交情,也不是一天两天。
于情于理,是该去探望她一下。
但坏就坏在,她高估了自己的人缘。
更不用说,他们的派出先锋兼斥候——严贞、耿子美、谢逐光上门探望时,非但没得到她的垂怜不说,还领了一大堆公务回来。
有这前车之鉴,谁还敢上门啊?
巴不得离她远远的。
此时,听到傅玉棠这神志不清的话语,戚商没忍住“嘶”了一声,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一脸疑惑道:“也没发烧啊,棠哥怎么尽说胡话?”
傅玉棠:“……??”
什么意思?
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哪里说错了吗?
傅玉棠抬眼看着戚商,捂住胸口,痛心道:“阿商,你、你……为何这样说?难道我在你们心里就如此不堪吗?”
“那倒不是。”
陈慎往前站了一步,翻着手里的小册子,一本正经地说道:“其实,抛开大人阴险、贪财、懒散、爱摸鱼,精于算计……这些缺点不谈,大家早已发现了大人你确实没什么优点了。
但是,出于礼貌,以及对大人面子上的考量,一般这个时候,我们会说大人,你是个好人。
只不过……”
幽幽叹了口气,陈慎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下的轮椅上,向来平静无波的面容上难得显露出为难之色,叹息道:“大人你实在太过分了,连伤患的出行工具都抢,我等实在很难违心说你是好人啊!”
“什么叫抢?这分明是柯大人看我重伤未愈,身子孱弱,特地让给我的……”
傅玉棠涨红了脸,睁着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争辩道:“抢……读书人的事情能叫抢吗?!
抢……本相是那种没良心的人吗?
明明就是我和柯大人感情好,他才给我的……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怎能叫抢?”
此话一出,发小严贞第一个不信。
其他人不了解她的社交圈,他这个发小还能不知道吗?
她跟柯南除了六年前在客栈见过一面外,根本没什么往来好吧!
因此,严贞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的谎言,“棠哥,你与柯大人从无交集,能有什么交情?”
“肤浅了不是?
难道你们没看出来我和他是病友吗?”
傅玉棠挺直了腰杆,掷地有声道:“他身体有恙,我道德有缺,我们同病相怜,一见如故!
不过,想来你们是不能理解这种伟大的情谊的。
而且……”
轻飘飘地扫了众人一眼,傅玉棠轻哼道:“既然你们都认为我是坏人,那我就坏到底好了。
原先我还想着,要是刑部近期没什么事情的话,就向皇上申请刑部全体休沐三日,一日举办课程结业比试,两日休息。
顺便从刑部账务上拨一笔款项,作为年中奖励,犒劳大伙儿这半年的辛苦。
如今看来,还算了吧。”
一听不仅有假期,还有奖金可拿,众人的眼睛都亮了。
田泰鸿作为刑部最有眼色的人,一改之前的同仇敌忾,马上凑到傅玉棠跟前,蹲下身,摆手道:“哎呀~~~~之前都是开玩笑的啦~~大人大量,何必与我等计较?”
张子平紧随其后,跑到傅玉棠的左手边,连声附和道:“按照大人的人品,我等的性子,以及咱们之间的交情,不至于啊,大人。”
宋青竹则是蹲在傅玉棠右手边,仰头看着傅玉棠,企图卖萌道:“大人,我们可都是老实人啊,不懂得献媚讨巧,要是有失言之处,大人也是能理解的,对吧?”
戚商更是变脸如变天,瞬间忘了自己方才所言,上前握住傅玉棠的手,一脸感动道:“棠哥,你对我们可真好!跟着你,这一辈子值了!”
此言一出,立刻得到众人的赞同。
傅玉棠看了眼众人,又瞅瞅戚商,微微蹙眉,故作不高兴道:“怎么?你们今天才发现我对你们好啊?”
“不是,当然不是了。”
严贞挤开众人,一张娃娃脸笑得像朵花似的,乌幽幽的眼里满是真诚之色,义正辞严道:“是我们身在福中不知福……”
“所以,这就是你们不来看我的原因了?”傅玉棠斜睨着众人道。
“呃,这……”
严贞万万没料到,话题绕来绕去又绕回原点,神情微滞,脑子转得飞快,脱口道:“这不是棠哥教导得好嘛,棠哥你常说上班偷纸,偷笔,偷吃,偷懒都没问题,就是别偷情。
我等也是怕爱上棠哥,这才刻意与棠哥保持距离啊。”
“是啊是啊。”
耿子美斯文温和的面容上带着三分亲近,七分谄媚,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大人,您在大伙儿的心里是曜日,是明月,更是为大伙儿撑起朗朗乾坤的苍穹。
像大人这样的人,我等凡夫俗子怎么不爱?怎么不敬?
奈何大人是男人,我等也是男人。
即便再爱,那也是没结果的。
因此,为了避免我等彻底陷入爱情的泥潭里,给大人造成不必要的困扰,我等这才极力控制自己靠近大人啊!”
越说越顺畅,越说越觉得此理由极好。
说到最后,底气来了,人设稳了,彻底忘了情,入了戏,字字句句似发自肺腑,眉眼里尽是深情,真诚地像在指天起誓。
看得田泰鸿嘴角直抽,直觉得耿子美就是个潜藏在刑部多年,佯装正常人的断袖,不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嘴里却不得不附和道:“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宋青竹、向双等人亦是连连点头,表明耿子美的话虽说肉麻了点儿,但非常精准地表达了他们的心声。
他们不是不去看她,而是爱而生怖,不敢看,不能看啊!
傅玉棠见众人一脸菜色,却不得不捏着鼻子表达“爱意”,忍不住哈哈大笑,故意逗弄道:“没想到你们竟然如此爱我,我心甚慰啊。
只不过,太含蓄了,我感受不到……”
“是是是。”
众人知晓她是在玩笑,也强忍着笑,装出一副受教的样子,异口同声道:“从今天开始,我等一定时时刻刻黏着大人,寸步不离,让大人好好感受一下我等炙热的爱意。”
傅玉棠忙道:“那倒不必。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不用过多关注我。”
众人却是摇了摇头,万分坚持,表示难得有展露“爱意”的机会,他们一定要好好表现,不给她任何摸鱼,呃,不是,是退缩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