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好说,能者多劳嘛。
再说了,有小羚在旁帮忙,区区几千本奏疏,我还不放在眼里。”风行珺夸口道。
闻言,傅玉棠微微一笑,看了面前二人一眼,颔首道:“既是如此,那我就不再赘言了。
讨要银钱宜早不宜迟,臣就先退下准备了,皇上和王爷慢慢“能者多劳”。”
语毕 ,起身朝着二人拱了拱手,以示行礼后,便起身离开了御书房。
风行珺早已被那三十万两银子迷住了心神,听言连声应好,从地上爬起,与风行羚一同殷勤地将傅玉棠送到御书房门口,目送着她离开。
直至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方才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随手抓起一本奏疏塞进行风行羚手里,招呼道:“来吧,小羚,别客气。”
左右阿棠是不可能出手帮他消灭这一屋子的奏疏了,眼下只能靠自己了。
既是如此,那自然要打起精神,早干完早解脱。
想着,风行珺不再耽搁,撸起袖子,老老实实坐在书案后面,专心批复奏疏。
他这边难得静下心做事,风行羚却是一反常态,如同前段时间的他一般,仿若椅子上有钉子似的,坐立难安,时而叹息,时而抬眼看向窗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起先,风行珺没太在意,只当他是在偷懒。
可看着看着,便发觉不对。
小羚是真的心神不宁,面上的担忧之色,更不似作伪。
这就奇了怪了。
方才还好好的,为何转眼之间就变成这副模样?
嘶,别是这段时间帮他批改奏疏,久坐不动,熬出病来了?
想到这可能,风行珺就有些紧张,忍不住皱起眉头,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自家弟弟,试探道:“小羚,你是不是得了痔疾?”
风行羚:“……??”
虽然不知道自家皇兄为何有此一言,但他早已习惯皇兄时不时冒出的惊人言论,懒得探问缘由,直接摇头否认道:“没有,我身体很好,并无任何不适。”
“既然没有痔疾,那你为何坐立难安?”
风行珺打量着他,视线在他腰腹位置停留,一脸“你不要骗皇兄,皇兄受得住”的表情,劝说道:“都是自家兄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后病,可大可小,关乎一生健康,半点拖不得。
你可不要学人讳疾忌医。
这样,皇兄现在就让太医过来帮你看看,你意下如何?”
“不必了。”
风行羚连连摆手,拒绝了他的安排,直言道:“我真的没生病。
我……”
略微顿了下,风行羚抬起眼,单手撑着下巴,定定地看着自家皇兄,犹豫了好一会儿,终是将积压在心里多日的话吐露出来,“我就是有些担心阿棠。
他如今手上不少事务都与礼部有交集,而太傅又刚好担任礼部尚书,太傅他会不会……会不会……”趁机占阿棠便宜呢?
不是他思想猥琐,以己度人,而是从牛头山上邵景安的反应看来,他的确想要亲近阿棠。
就像自家皇兄一样,痴病一发作,就见缝插针地占阿棠便宜。
不过,这话风行羚不好直说。
一来,担心刺激到自家皇兄。
二来,害怕自家皇兄痴病、占有欲一起发作,公私不分,蓄意报复情敌。
届时,朝堂上下必被搅得鸡犬不宁。
是以,风行羚除了蒙面人一事, 其余的并未与自家皇兄多言。
尤其是谢逐光的存在,更是绝口不提。
此时,即便满心担忧傅玉棠的安全,仍是没敢说得太直白,只委婉暗示道:“皇兄,你有没有觉得太傅对阿棠有些……不一般?”
“嗐,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原来你是在为这件事发愁啊?”
风行珺瞥了他一眼,有些好笑道:“你家皇兄又不是傻子,太傅他都表现得那么明显了,我岂会看不出太傅的小心思?”
啊?!
什么情况?
难道皇兄早就看出太傅对阿棠不一般了吗?
那他怎么不曾提及呢?
在他眼里,自家皇兄其实挺八卦的,隐隐有向大嘴巴发展的倾向。
为何在这件事上却如此沉得住气,连他这个做兄弟的都不曾透露半句呢?
莫非是为了护住阿棠和太傅的名声,这才克制住八卦本性,守口如瓶?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皇兄他可是太了不起了!
风行羚心中暗道,正欲探问,顺便夸自家皇兄两句,下一秒,就听到自家皇兄继续道:“不瞒你说,也就是小羚你这般迟钝,才一直无知无觉。
你皇兄我啊,老早就看出来太傅厌恶阿棠了!
毕竟,从一开始,他心仪的弟子就是霁雪。
换句话说,他和霁雪才是彼此认定的师徒,阿棠不过是父皇硬塞过来的。
你想想,就太傅那古板性子,被迫收下一个不想要的徒弟,他能有好脸色?
得亏他们都是男子,这要是换成一男两女,那就等同于太傅和霁雪青梅竹马,两情相悦,阿棠则是仗着权势,从中横插一脚,生生拆散了这么一对苦命小鸳鸯。
你说,面对阿棠这一打散他们美好情缘的棒槌,太傅能喜欢得起来吗?还能指望他对阿棠释放善意,在他身上倾注本就属于霁雪的长辈爱?”
而事实,也正如他说的一样,太傅真的很讨厌阿棠。
不光讨厌,还刻意针对。
不管是在读书的时候,还是如今在朝堂上,但凡阿棠喜欢的,支持的,太傅大多出言反对。
所幸,阿棠并非任人欺负的性子。
甭说太傅和他早已断绝师徒关系,就算太傅仍是她的授业恩师,以阿棠的脾气,也断不会任人拿捏。
她素来有主见,该争的争,该让的让,分寸拿捏得比谁都清楚。
太傅对上她,毫无优势可言。
“他们二人针锋相对多年,太傅没占到什么大便宜,阿棠也甚少落入下风,可谓是旗鼓相当。
所以,小羚你也不用太担心,阿棠他吃不了亏的。
当然了,也没必要掺和他们二人之间的恩怨。
毕竟,你我身份敏感,一方是手足兄弟,一方是授业恩师,帮谁都不对,帮谁都没理,索性就由他们二人去吧。”风行珺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风行羚:“……”
对不起,是他高看皇兄了。
原来皇兄他什么都不知道。
人邵景安那边都已经和他们一样原地变断袖了,皇兄还在这里念叨着那段过期的师徒恩怨。
有些无语,又有点儿想笑。
看着一无所知的皇兄,风行羚默然片刻, 不由再次出言暗示道:“可是, 如果太傅真的讨厌阿棠,那这次阿棠失踪,他似乎没必要亲自出城找人……
皇兄,你就不觉得太傅的行为有些矛盾吗?”
“没有啊。”
知晓风行羚并非病痛坐立难安,风行珺该劝的也劝了,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重新拿起朱笔,一边批复奏疏,一边说:“太傅大概是老了,意识到家和万事兴的重要性,开始盼着大家和和气气、团团圆圆。
因此,他如今学着放下年轻时的偏见和恩怨,打算与阿棠修复关系。
总归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闹成这样,他面子上也挂不住。
如今趁着阿棠失踪,释放善意,实乃合理正常之举。
就是不知道阿棠接不接受了。
说来,他之前还想找我当说客呢。
只不过,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尊重阿棠自己的想法。
他若愿意,自然皆大欢喜;他若不愿,我去劝说反倒成了逼迫,故而婉拒了太傅的请求。”
当然,更多的是因为那时候的他,也正好与阿棠闹矛盾,自顾不暇。
不过,这种丢人的现实,就没必要让小羚知道了,免得影响自己身为兄长的威严形象。
风行羚不知他的小心思,闻言敏锐抓住重点, 惊讶道:“太傅与皇兄交过底?”
“是啊。”
风行珺微微颔首,抬眼见风行羚一脸吃惊,似乎对这件事颇为感兴趣,便主动将水陆法会上,邵景安找自己寻求帮助一事简单说了一遍。
末了,总结道:“想来他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深刻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如若不然,也不会在法会过后,一改之前的针锋相对,主动将之前夺取的改革权归还给阿棠。”
风行羚:“……!!”
皇兄,你确定你理解了邵景安话里的含义吗?
他那些话的重点不在于他欲与阿棠重修于好,而是他想要与阿棠平辈来往啊!
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一个毫无血缘的长辈,世俗意义的上位者主动低头,放下身段,一心与小辈平起平坐?
要么就是真心欣赏,折服于对方的品行才华;
要么就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而邵景安明显就是后者啊!
人都准备向你的好兄弟兼心上人伸出罪恶之手了,你还无知无觉,笑呵呵把这件事当趣事说,一副“他们终于要和好,我再也不用夹在二人中间左右为难”的欢喜模样。
真是……真是……
风行羚在心里“真是”了老半天,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家皇兄,定定盯着自家皇兄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尽数化成一声心累的叹息。
深知自己不彻底挑明的话,皇兄这辈子估计都看不出邵景安的小心思了,阿棠朝上朝下都得处于清白不保的危险之中。索性深吸了一口气,直言道:“皇兄,你难道没发现太傅他其实……大概……可能……也许……是个断袖吗?
他百般针对阿棠,或许并非不喜阿棠,而是喜欢阿棠。
因此,他才千方百计想要与阿棠撇清师徒关系。”
风行珺:“……??”
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耸人听闻的言论?
他知道自家弟弟打小一见面,就十分亲近阿棠,十年如一日黏着她,对她喜爱异常,却万万没料到,有朝一日,他会痴迷到神志不清,连太傅喜欢阿棠这种离谱的话也说得出口?
此等惊悚之言,他敢说,他都不敢听。
风行珺没忍住“啧”了一声,放下手中的笔,往旁挪了挪屁股,与风行羚拉开一小段距离后,顺手将书案上的奏疏往自己面前拢了拢,神情嫌弃道:“小羚,你还是离皇兄远点吧,别把傻气传过来。”
阿棠是讨人喜欢不假,却并非香饽饽,谁见了都喜欢,魅力也没大到男女通吃,让人不顾世俗、豁出一切往她身上扑啊。
特别是像邵景安那种世家公子,一向端方守礼,持身自正,爱的是成熟稳重之人,最厌烦的就是跳脱张扬、不守规矩的刺头儿了。
阿棠那样的,在他眼里只怕跟祸害差不多,避之唯恐不及,哪还会主动往上凑?
小羚这猜测着实没道理。
要他说,邵景安好歹是他们的师父,就算因为阿棠的关系,小羚对他心有不满,不愿意把他当师父,但至少也要把他当个人对待啊。
他倒好,一开口就把邵景安塑造成觊觎徒弟的禽兽了。
啧,得亏这话没让邵景安听到,不然的话,还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风波呢。
搞不好,他都会被殃及。
不说受到惩罚什么的,至少也担个“管教不严、纵弟妄言、伤害忠良”的罪名,一旦传出去,那他的明君形象可就毁了。
届时,史官小笔一划拉,他就要背上永生永世都洗不掉的污点,遭后世子孙唾弃了。
风行珺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当即板起脸,神情郑重道:“小羚,这种不着边际的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好,万万不能传到外面去。
实话跟你说了吧,太傅的确是断袖不假,但他爱的是平阳侯那种风韵犹存的成熟老鳏夫,跟阿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要整天胡思乱想,乱点鸳鸯谱。”
“啊?”
风行羚双目微瞠,神情错愕,愣愣地看着风行珺,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太傅他、他喜欢平阳侯?!这这这怎么可能呢?他不是才回京没多久吗?何时与平阳侯扯上了关系?”
“有什么不可能的?”
风行珺自认不是爱说臣子八卦的人,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