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塔第四层的战斗仍在狂暴延续,空间早已扭曲撕裂,虚空裂隙如蛛网般蔓延,每一次灵力碰撞都激起阵阵涟漪,仿佛整层塔都在哀鸣颤抖。
水晶的天赋神通已然失效,那曾能沟通天地水脉、引动万流共鸣的神秘力量,如今如被封印般,沉寂了下来。
恐惧如寒流贯穿她的骨髓,冻结了血脉的流动,可她依旧屹立不退,双足如钉入虚空,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滑落,滴入尘土。
目睹遍地残骸,那些曾与她并肩的瑞兽,皮毛染血,断肢残躯散落于碎石之间,有的尚存微弱喘息,有的早已魂散神灭。
她怒吼着赤手空拳扑入战局,指尖撕裂空气,带出刺耳尖啸,仿佛一头被逼至绝境的母兽,不顾生死,只为复仇。
众兽尊她为王,奉她为水之灵主,她便背负着血仇之重,纵然心惧如坠冰窟,纵然赴死如投烈焰,也绝不低头求饶,不屑蜷缩偷生。
她的身影在乱石与血雾间穿梭,衣袂破碎,发丝狂舞,眼中却燃着不灭的火焰。
双方疾速闪掠,方位瞬息万变,快得只剩残影。
自一峰跃至另一岭,所过之处,山体接连崩裂炸开,巨石如雨飞溅,山脊如纸帛般被撕开,大地在轰鸣中塌陷,尘浪冲天而起,又在灵力风暴中化为齑粉。
“受死!受死!!!”水灵嘶吼震天,声浪如潮,震得人耳膜欲裂,连远处残存的古树都轰然爆碎。
水光撕裂苍穹,如天河倒灌,她俯冲而下,周身辉光暴涨,宛若一轮青色烈日坠世。
数种神通齐发,寒川凝霜、怒浪滔天、千流穿心。
神通符文在空中交织成阵,天地水汽疯狂汇聚。而最恐怖的,是她那被催至巅峰的天赋神通“万水归源”!
万千道纹闪耀,如星河垂落,凝作数百道璀璨光束,如龙蛇狂舞,又似天网压顶,瞬间缠住吴界周身上下,欲将他绞碎成尘,连神魂都不留。
“轰!”
逆五行之力骤现,五色灵光逆转,金木水火土的法则被颠覆逆转,毁灭之气汹涌澎湃。
吴界背后浮现黑色太阳,那是一轮吞噬光明的魔日,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他猛然一震,黑阳爆发出毁天灭地之威,光束尽断,反震之力如万钧雷霆炸开,四周山峰尽数崩塌!
“啊!”
水灵惨叫喷血,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神通被破,万道紊乱的逆五行之力如毒蛇钻入经脉,侵蚀神魂。
她体内灵海翻腾,五脏如焚,重创入骨。她身上的符文神链节节崩裂,发出清脆而悲凉的碎裂声,如同命运的锁链正在断裂。
“你非我敌手。”吴界淡语,语气轻蔑,再无多言。
他立于废墟中央,黑阳悬浮身后,衣袍猎猎,如魔神临世,目光冷得不带一丝情绪。
水灵不甘,周身水汽翻腾,青色长发如蛇舞动,肌肤泛起琉璃般的光泽,欲破空而起,做最后一搏。
但终究还是改变不了必输的结局,她被逆五行之力如无形巨手死死按住,禁锢原地,动弹不得,连指尖都无法颤动。
噗!
一道黑光划过,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仿佛时间都为这一击停滞。第四层天地失色,日月无光,唯此光芒照耀世间,如死神之笔,划下终焉之痕。
逆五行黑阳飞坠,如大星凋零,轰然击中水灵头颅。
她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如断线木偶般被狠狠镇落水潭,潭水炸起百丈巨浪,又在瞬间被黑阳之力凝固成冰,再化为虚无。
“不!!!”水晶目睹一切,面如死灰,心神剧震,几乎魂魄离体。
她被逆五行之力镇压封印在水潭最深处,唇角溢血,几近昏厥,眼中尽是绝望与不甘,仿佛看见了整个水族的末日。
山地死寂,唯吴界独立,脚下是封印水潭的巨形黑阳,逆五行之光如毒蛇般流转不息,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连空气都被凝固。
潭畔瑞兽横尸,血迹斑斑,头颅断裂,有的尚睁着眼,映着残存的天光;有的眉心裂开,元神熄灭,灵光消散于风中,景象惨烈惊心,如修罗屠场。
吴界如魔岳耸立,万籁俱寂,连风都不敢吹过。
青年悬于残破水潭之上,衣袍染血,却未破损,黑阳在他脚下缓缓旋转,宛如魔主临世,敌尽覆灭,唯他独存。
天地无声,唯余煞气纵横。
“与水灵一役,虽逼出体内诸多道火,却仍未尽除,尚需静养调息。”吴界轻语,声音低沉如古钟余韵,在幽寂的山谷间轻轻回荡。
他身形一沉,如陨石坠渊,噗通一声,破开潭面,水花四溅,晶莹剔透的液珠在仙光下如碎玉飞溅,旋即又悄然归流。
潭水粘稠如熔化的琉璃,泛着淡淡的玉色光晕,芬芳沁鼻,似蕴着万古灵根初绽时的清香,又似仙界遗落的甘露,沁入肺腑,令人神魂微颤。
他盘膝而坐,脊背如松,双手结印,运转玄功,周身毛孔张开,如千百细流汇海,炼化仙液,滋养仙躯。
此潭深藏于群山环抱的谷心,宛如天地之眼,孕育先天水灵,圣洁无瑕,水波不兴,却自有灵韵流转。
光雾如纱,缭绕升腾,时而化作仙禽之形,时而凝为神树之影,瑞彩纷呈,如梦似幻。
潭底隐隐有符文闪烁,似远古大能所留,与水灵共鸣。
纵览苍茫五域,踏遍星河万界,亦属罕见奇地,堪称仙家洞府,灵脉祖源。
“可惜……一战之后,仙水受创,十不存三。”吴界微叹,声音里透着一丝惋惜,苍凉而深远。
但于他而言,已聊胜于无。
肌肤渐亮,如玉镀霞光,精纯水灵之力如溪入海,汩汩汇入经脉血肉,每一道经络都如久旱逢甘霖的河床,贪婪吮吸着这天地至纯的精华。
三十三天阶最上三层之时,他遭混沌道火焚身,烈焰如龙蛇缠绕,筋断骨焦,血肉化灰,五脏六腑都被熔尽。
纵有光门自虚空中降下,重塑仙体,血肉重凝,然道火余毒已深入神魂骨髓,伤势仍深,如寒铁未淬,难以复原。
然他心有所感:破而后立,涅盘重生,道火尽祛之日,便是战力跃升之时。
自登天阶至今,一切皆应“不破不立”四字。
每一步,皆踏血而行;每一关,皆以命相搏。前路未尽,此行仅是暂歇,只为重振肉身,积蓄力量。
若再强撑,恐仙气耗竭,神魂崩散。真至油尽灯枯,便再难回天,纵有通天手段,亦不过黄土一抔。
一日一夜后,神潭骤然沸腾。彩雾如龙腾起,五色交辉,如虹贯日,氤氲之气弥漫山谷,草木瞬息生长,灵花绽放,异香十里可闻。
天地为之震颤,虚空泛起涟漪,仿佛此地正孕育一尊新神。
荧惑星君的道火实难消除,所需仙水浩瀚如海,他尽吸潭中神性精华,每一滴仙液都化作金芒,涌入四肢百骸,如星河倒灌,洗髓伐骨。
此刻,身躯充盈,不再枯槁焦黑,肌肤如玉,细腻如脂,泛着温润光华,仿佛吹弹可破,却又坚不可摧。
乌发重生,垂落腰际,浓密如墨,根根泛着淡淡火气,似蕴大劫之韵。
周身生机勃发,宛若春回大地,万物复苏,连潭边枯死的古树都抽出新芽,嫩绿点点,随风轻摇。
旧伤虽愈,体内仍隐有焰光流转,如赤金游龙,在血肉间穿行,透出皮肉,熠熠生辉,似有不灭之火在体内燃烧。
那火虽不致死,却余威未散,混沌道火乃荧惑星君所留,焚天煮海,蚀魂灭神,岂是易除之物?
此潭历经万载沉淀,吸天地之精,纳日月之华,方成一池仙液。水灵战时为御强敌,抽取大半,如今残余尽数被他炼化,精华尽失。
潭水由玉色转为灰白,再至浑浊,终至干涸,潭底龟裂,如蛛网蔓延,古符黯淡,灵性几近消散。
“不够,远远不够。”吴界蹙眉,眸光如电,神识铺展千万里,横扫群山大泽,探入地脉深渊,竟再寻不到第二处仙池。
天地似已将灵机收尽,唯余荒芜。
“道火留体,终为大患,如附骨之疽,不得不除。”他眸光一沉,冷冽如霜,望向潭底。
那里,一道朦胧身影被数道黑色锁链缠绕,正是被镇压的水灵。她周身水光微闪,如残烛将熄,却仍有一股不屈灵意在挣扎,双眸紧闭,似在沉睡,又似在等待。
吴界缓缓垂目,指尖轻点,潭底骤然一震,水灵似有所感,眉心微动,一缕极寒之气自她体内溢出,与吴界体内的混沌道火残焰,竟隐隐相斥,又似共鸣。
“她,便是最后的药引。”
吴界低语,声音如幽谷寒风,穿隙而过,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亢奋与决绝。
日光斜洒而下,映照在他冷峻的侧脸上,勾勒出刀削般的轮廓。他双目幽深,瞳孔深处似有星火跳动,仿佛已窥见命运尽头的曙光。
掌心一翻,被封印的水灵身体骤然震颤,体表浮现出逆向流转的五行符纹,青赤白黑黄五色光华倒行逆施,如江河倒流,天地失序。
逆五行之力骤然爆发,化作五道扭曲的锁链虚影,如毒蛇缠身,狠狠勒入水灵的魂体!
“啊——!!!”水灵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在石壁间来回撞击,久久不散。
她的身躯如被巨力碾压,瞬间塌缩,原本盈盈如月的身形骤然缩小一圈,肌肤龟裂,泛起蛛网般的道纹裂痕。
晶莹剔透的躯体中,点点灵光崩碎,化作缕缕氤氲水雾,升腾而起。
那些雾气中浮现出古老符文,似河图洛书的残影,又似天地初开时的元息,袅袅盘旋,如泣如诉,仿佛在哀悼一缕即将消散的先天之灵。
吴界张口一吸,如长鲸饮川,水雾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他口中。
那气息入体的刹那,他周身经脉如被温泉灌注,神魂为之一振,五感清明,能听见千里之外落叶拂地的声音,能感知地下灵脉的每一次搏动。
一股久违的暖流自丹田升腾,直冲泥丸,通体舒泰,如登仙界。
他唇角微扬,勾起一抹冷酷而满足的笑意,眼角眉梢皆染上几分癫狂的快意:“果然如此!逆五行噬灵,真可夺天地之造化!”
水灵双目圆睁,眸中水光剧烈晃动,仿佛随时会碎裂成泪雨。
她惊恐欲绝,灵魂深处传来本能的战栗,恐惧如万载玄冰封住她的喉咙,连呼吸都已凝滞。
她清晰感知到,眼前之人,与前七位截然不同。
那七人行事作风虽说也有霸道,却始终与自己存着一丝“共存”之念。
而他……
眼中没有敬畏,没有怜悯,只有赤裸裸的贪婪与吞噬的欲望。
那不是对待灵体的目光,而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是饕餮凝视盘中餐的炽热!
这个人……竟想将她彻底吞食,连魂带魄,炼化成自身道基的养分!
她想后退,想逃,可身躯已被逆五行锁链死死禁锢,连一丝灵力都难以凝聚。
唯有那双盈盈水眸中,映出吴界逐渐扭曲的面容,宛如深渊走出的魔神,正张开巨口,吞噬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