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歪了歪头,像聊起家常:“对了,你知道为啥北京的烤鸭,非得切一百零八片吗?”
“以前,京城切鸭子的师傅,不光会切鸭。”
“他们还……专门练过刀工。”
庄岩靠回椅背,盯着邓务,眼睛里没火,全是冰。
“你说,你配得上哪种吃法?”
说完这话,庄岩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哪是吓唬人,这分明是把人往鬼门关里踹。
邓务尿了裤子,浑身筛糠似的抖,眼睛瞪得跟死鱼一样,嘴皮子不停哆嗦,活脱脱一具被抽了魂的肉壳子。
开玩笑?就说了两句话,人直接原地宕机?
你当他是吓唬一下就怂的街头混混?
错!
真正干了大逆不道的事的人,早被心里那根弦勒得快断了。
抓他时,他看见的不是警察,是一群连眼神都带着刀子的活阎王。
进了审讯室,灯没开,冷气开足,耳边全是死刑执行的细节——怎么注射,怎么断气,怎么连尸首都剩不下半点人形。
再硬的汉子,听见这些,骨头都能化成灰。
那根绷到极限的绳子——咔嚓。
断了。
不是他弱,是他真扛不住。
你没干过伤天害理的事,就不会怕这些。
夜路走多了,才怕鬼敲门。
可你要是半夜拎着刀去刨人祖坟,还指望谁给你念《心经》?
不到二十分钟,庄岩推门出来,手里攥着要的东西。
门外,王宇和一帮人全跟被施了定身法似的,一个个盯着他,眼神发直。
这么快?
“下一位,受害者……不对,是嫌疑人。”庄岩咧嘴一笑,牙白得瘆人。
王宇他们集体后退半步,脊背发凉。
那哪是笑?
那是饿狼看见了活羊,还故意舔了舔嘴唇。
真他娘的毛骨悚然。
第二个是中年男人,胡子拉碴,眼神却沉得像井底的石头。
这类型,不怕唬,不怕骂,就怕你真能拿他家人开刀。
庄岩低头,看平板上的资料,嘴角一挑:“你老婆温柔贤惠,两个娃,老大15,老小12,家里电视都还是三年前的老款——日子过得挺踏实啊。”
男人脸色一僵:“别碰我家人!国家有法律!”
“法律?”庄岩笑出声,“要是有人天天拿刀在国家心口上划口子,你还跟他讲法?外敌打进家门,你还蹲地上背《宪法》?你不是傻,你是真当自己活在童话里?”
男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了块石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别以为一死就解脱了。”庄岩往前逼近一步,声音低得像蛇在耳后吐信,“你死了,你老婆睡不着,你儿子被退学,你闺女被人拍下裸照发到网上,你爸住院,没人给交医药费,你妈在菜市场被人指着骂‘你儿子是人渣’——你真觉得,死了就干净了?”
男人瞳孔猛缩,嘴唇发紫。
“我不是警察。”庄岩缓缓吐出几个字,“我是国安。”
三个字,像三根钉子,一颗一颗,砸进男人脑子里。
他腿一软,差点跪下。
“你有一条路。”庄岩轻声说,“交代出是谁,你死,但你全家,活。
不交代——你们全家,一个都别想活着看明年太阳。”
男人眼里最后一点光,忽然亮了。
人啊,最怕的不是死。
是连死,都没人给个痛快。
但如果你在他眼前,扔出一根救命绳——哪怕它全是血污,他也拼了命去抓。
不到二十分钟,东西到手。
庄岩从不觉得自己阴险。
你要是没干坏事,谁他妈闲着没事撬你家门?
可惜,这两回的收获,薄得可怜——
一个人名。
一部手机。
一把钥匙。
周才建。
魔都土着,从小偷小摸起家,混成了娱乐大亨,名下七八个KtV、夜总会、按摩中心,钱多得能淹死人。
现在,他站在外滩码头,盯着五个沉甸甸的行李箱,一个个被搬上游艇。
里头全是现金和金条,值一个亿。
他连老婆孩子都没通知。
不是心狠,是明白——被抓,就是死路一条。
他还没上船,远处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一列黑车冲破雾气,停在十米开外。
车门一开,走出个年轻人。
瘦高,白净,嘴角挂着笑,眼底却冻着冰。
“周才建?”那人开口,手里晃了晃手机,又抛了抛钥匙,“这俩东西,你认吧?”
周才建浑身一抖,腿像被抽了筋。
他那两个保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黑衣人摁在地上,枪口顶着脑门,连抬头的胆子都没有。
“别整没用的。”庄岩眯起眼,上下扫他一遍,“告诉我,你是替谁干的。”
为什么不是他?
第一,他没那个脑子,建得出“心慌方”那种鬼地方。
第二,他这种人,杀人能狠得下来,但让活人天天在地狱里转圈?他连想都不敢想。
第三——最要命的,是那眼神。
怂货,装不了枭雄。
周才建喉咙滚动,刚想耍滑头。
王宇一步上前,腿一抡——
嘭!
整个人飞出去三米,砸在集装箱上,五脏六腑都像要从嘴里喷出来。
一记侧踢直接踹在周才建的脸上,人连叫都没叫全,啪叽就瘫地上了。
“听不懂人话是吧?”王宇一把拽出腰间的枪,“咔哒”一声拉开保险,枪口顶在他脑门上,“我数三声,一——”
“我说!我说!!”周才建尖叫着哭出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庄岩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他不得不承认——有时候,真就得这么硬刚。
王宇这脾气,跟刑侦大队的张安鼎一个模子刻的。
都不爱拐弯,看见事儿就冲,不讲套路,只讲拳头和胆子。
不是说他们蠢,是手速快、胆子大,脑子跟身体一码事——能干脏活,不适合坐办公室画战略图。
三个小时,审讯室门一开,两人出来,烟都没抽完。
周才建,真是魔都“心慌方”的负责人。
一年一百万,准时打到他账上,不拖不欠。
这个“心慌方”,整整存在六年了。
六年里,进去的人,死了快三十个。
每年五个,塞进去,逼着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