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血瞳消失后，赵峥在溪边又坐了很久。
火焰渐渐熄灭，只剩下几根暗红色的木炭，在灰烬中苟延残喘。
他没有添柴，因为不敢生太大的火——火光在洪荒这片土地上，和鲜血一样，都是最危险的信号。
他靠着岩石，半眯着眼睛，不敢睡死，也不敢完全清醒。
时间在灰蒙蒙的光线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赵峥突然睁开了眼睛。
有动静。
不是风，不是水声，而是某种东西在移动的声音——很轻，像是肉垫踩在岩石上，刻意压低了步伐，却还是没能完全消除声响。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甚至没有转头去看。
声音来自他的左侧，约莫七八丈外。
赵峥用余光瞥了一眼，灰雾中，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在缓缓靠近。
四条腿，低伏的身体，拖在地上的尾巴……是狼！
一只体型接近成年牛犊的饿狼！
赵峥心中一沉，黄褐色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他，像是看到了垂涎已久的美食。
“该死，怎么偏偏遇上这种东西。”赵峥咬紧牙关，右手悄悄摸向身旁的石刀。
饿狼似乎并不着急，它慢悠悠地走着，每一步都踏得极轻，像是生怕惊跑了猎物。
赵峥能感觉到，那双黄褐色的眼珠子，正透过灰雾，紧紧锁在自己身上。
他咽了口唾沫，握紧石刀，身体微微紧绷，准备随时应对饿狼的攻击。
饿狼越走越近，赵峥能清晰地听到它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爪子踩在地面上的细微声响。
五丈……四丈……三丈……
饿狼停下了脚步，它蹲坐在地上，黄褐色的眼珠子依旧盯着赵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锋利的獠牙。
“想玩心理战？”赵峥心中冷笑，他可不是被吓大的。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那微弱的天道之力，准备给这只不知死活的饿狼一个教训。
饿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猛地站起身，低吼一声，身体微微下蹲，做出攻击的姿态。
赵峥也站起身，他握紧石刀，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饿狼。
一人一狼，就这样在灰雾中对峙着，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终于，饿狼的耐心耗尽了。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后腿猛地蹬地，整个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朝赵峥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赵峥甚至来不及站起来，只能猛地向右侧翻滚。
“嗤——”
狼爪擦着他的左臂划过，将岩石表面的苔藓撕下一大片。剧痛从手臂传来，赵峥咬紧牙关，没有时间看伤口。
他借着翻滚的惯性，半跪在地上，握紧石刀的手又紧了几分。
饿狼一击不中，迅速调转方向，再次朝赵峥扑来。它的动作敏捷而狠厉，每一击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赵峥看到了它肋骨突出的轮廓，确实是饿极了。饿极了的狼，不会轻易放弃猎物。
他目光一凝，死死盯着饿狼的动作，试图寻找它的破绽。
饿狼的速度太快，他根本来不及运转天道之力，只能依靠本能和石刀来应对。
“来啊！畜生！”赵峥怒吼一声，挥动石刀，朝饿狼的头部砍去。
饿狼似乎早有防备，它猛地低头，躲过了这一击，同时张开血盆大口，朝赵峥的喉咙咬去。
赵峥心中一惊，他迅速后仰，同时抬起左腿，朝饿狼的腹部踢去。
“砰！”
这一脚踢得结结实实，饿狼被踢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但它很快又爬了起来，摇晃着脑袋，再次朝赵峥扑来。
赵峥没有跑，跑不过。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别说跑赢一头洪荒妖兽，就是在平地上跑都够呛。
他只能硬拼，拼尽全力，才有可能活下来。
饿狼越来越近，赵峥甚至能闻到它口中的血腥味。他握紧石刀，准备迎接饿狼的下一次攻击。
盯着饿狼的赵峥深吸一口气，将石刀换到左手，右手从地上抓起一把碎石。然后，他猛地站起身，朝饿狼冲了过去。
饿狼显然没想到猎物会主动攻击，微微一怔。
就在这一瞬间，赵峥右手一扬，手中的碎石朝狼头撒去。
碎石打在狼脸上，有几颗砸中了它的眼睛。
饿狼吃痛，发出一声刺耳的嚎叫，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头向后仰。
赵峥抓住这个机会，脚下一蹬，整个人朝狼的腹部扑去，左手石刀狠狠捅进了饿狼的喉咙下方。
不是要害。
但足够让它受伤。
石刀刺入的瞬间，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赵峥一手。
饿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疯狂地扭动，试图将赵峥甩开。
它的后腿蹬在赵峥的胸口，巨大的力量让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枯树的树干上。
“噗——”
赵峥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胸口的肋骨像是断了几根，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
饿狼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石刀还插在它的脖子上，随着它的挣扎，伤口越来越大，鲜血越流越快。
它的动作明显迟缓了，四肢开始发抖，口中的涎水混着血水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但它没有倒下。
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饿狼，比平时更加危险。
赵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靠在那棵枯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手中的碎石已经扔完了，石刀也插在狼身上，他现在唯一能用的武器，只有身后枯树上折下来的几根枯枝。
饿狼盯着他，黄褐色的眼珠中满是暴戾和疯狂。
它张开嘴，露出满口锋利的獠牙，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然后，拖着越来越虚弱的身体，一步一步朝赵峥走来。
赵峥握紧手中的枯枝，眼睛死死盯着那头狼，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搏了，谁先倒下，谁就是食物。
饿狼走到距离他不到一丈的地方，猛地扑了过来。
赵峥没有躲。
他迎着狼头，将手中的枯枝狠狠捅进饿狼张开的大口中，枯枝刺穿了上颚，深深扎入脑颅。
饿狼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了，像是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它的四肢无力地垂下，整个身体砸在赵峥身上，将他压倒在地。
腥臭的血液顺着枯枝流下，滴在赵峥的脸上、身上，他用尽全力将狼尸推开，躺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口、手臂、后背，每一处伤口都在同时叫嚣着疼痛。尤其是被狼腿蹬中的地方，像是被铁锤砸过，连抬手都费劲。
但至少，他还活着，赵峥挣扎着坐起来，看着倒在地上的狼尸。
很大。
如果吃它的肉，应该能撑很多天。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爬到狼尸旁边，拔出插在它脖子上的石刀，费力地开始剥皮、切肉。
这活儿他以前没干过，但现在不得不干。
石刀不够锋利，每一刀都很吃力。赵峥累得满头大汗，才勉强卸下了一条后腿。
他拖着狼腿，回到溪边，用溪水洗干净，架在重新生起的火上烤。
肉烤熟需要时间。
赵峥靠着岩石，一边盯着火上的肉，一边大口大口地喝着溪水。
身体太虚弱了，需要补充水分和食物。
肉烤好了。
没有盐，没有调料，但赵峥吃得狼吞虎咽。滚烫的肉烫得他直吸气，但他没有停下来。
一块，两块，三块……
他吃下了整整半条狼腿，才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吃饱喝足，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
赵峥把剩下的肉用狼皮包好，系在腰间，又灌了一壶溪水，准备离开。
他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太久，火堆会引来麻烦。血迹也是。
赵峥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继续向北走。
刚走出不到百丈，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白色的东西。
骨头。
不是兽骨。
是人骨。
赵峥走近，蹲下身，仔细查看。
那是一具完整的骸骨，姿势扭曲，像是在临死前经历了极大的痛苦。骨头表面有许多裂纹，有些地方甚至断裂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咬过。
衣服早已腐烂，只剩一些灰黑色的布条挂在骨头上。
腰间有一个破损的皮囊，里面空空的，什么都没装。
赵峥又往前走了几步。
第二具骸骨，第三具，第四具。
越往前走，骸骨越多。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散落一地，像是有野兽曾经在这里大快朵颐。
赵峥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些人，是谁？
洪荒的本土居民？还是和他一样，从其他世界流落到这里的外来者？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一具相对完整的骸骨。
从骨盆的形状看，应该是个男性。骨头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那不是普通人类骨骼该有的特征——这个人，生前应该是个修士。
而且修为不低。
能够进入洪荒的修士，修为至少在人仙境以上。
但现在，他变成了一堆枯骨。
赵峥抬头看向四周。
灰蒙蒙的雾气中，这片枯骨之地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了这里。
他们是怎么死的？
被妖兽杀死？还是被同类杀死？
又或者，是被这片土地本身杀死的？
赵峥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片土地，比他想象的更加危险。
他站起身，正准备离开，突然看见一具骸骨手边，有一个东西在微弱地发光。
是一枚玉简。
赵峥走过去，蹲下，小心翼翼地捡起那枚玉简。
玉简表面有些许裂纹，但整体还算完整。他将一缕微弱的天道之力注入其中，玉简闪烁了一下，然后，一道残缺的信息传入他的脑海。
“……北方……不周……天道……恶……”
信息断断续续，像是有大部分内容已经损坏。
但赵峥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恶。
恶天道。
这些人，和恶天道有关。
他将玉简收入怀中，重新拄起拐杖，继续向北走去。